《TFBOYS王俊凯-薄梦无痕》老****瓜

14、【14】

　　【14】

　　早晨来了
　　知了又开始唱那
　　无味的歌
　　梦像雾一样散去
　　只剩下茫然的露滴
　　——顾城

　　在香港生活很不容易，让王姝虞似乎有种又回到高中大学时期的错觉。再加上手术后身体恢复得不太好，乐团又经常在海内外各处跑演出，她有些力不从心。摆脱了王姝虞的负面影响，王俊凯的事业继续蒸蒸日上起来，依旧是全国各地的到处飞。

　　在管弦乐团的薪水不算低，但对王姝虞来说日子还是紧巴巴的。香港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如果想租乐团训练场地附近的房子，几乎就要了她三分之二的薪水。无奈只好住远些，每天背着沉重的中提琴坐地铁往返。要将自己的乐器保持在最佳状态，也要花不少钱维护。

　　过年时回家，终于得以与王俊凯见上一面，但王姝虞一直逃避着与他的接触。她心里五味杂陈，想去亲近他，可只要一见到他的脸就会想到那个无辜的小生命，痛彻心扉。王俊凯来去匆匆，虽然察觉到了姐姐的不对劲，但也无能为力，电话上盘问了很久也只是徒劳。她什么都不说。只是用“工作太忙”以及“在父母面前要注意”来搪塞。然而工作再忙又怎么会忙到如此消瘦，面色苍白？她整个人状态都垮掉了，王俊凯隔着千里忧心忡忡，但终究是于事无补的。

　　元宵节晚上家里很热闹，亲朋好友齐聚一堂欢庆抓住春节的尾巴，王俊凯早就回去工作了，家里只有王姝虞一个人。帮忙收拾好厨房后，她一个人下楼来倒垃圾——楼下停着一辆她并不熟悉的车，似乎已经停了很久了。有个人靠着车，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那人也愣住了，似乎没有预料到王姝虞的出现。

　　最终是她先开的口：“吴伤？”
　　“……”吴伤沉吟了一会，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心如刀绞，“你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
　　“嗯……有点贫血。”王姝虞抿了抿嘴唇，只觉得小腹一阵疼痛。人流手术后由于疲于奔波，气血没有得到及时恢复，落下了贫血的毛病。再加上冬天天气冷，更是气色差。二十几岁的人，苍白成这样，毫无活力。但王姝虞依旧那么美，病中西施那样楚楚动人，惹人垂怜。

　　他换了车了。不知为何，王姝虞心里一阵惆怅。以前他说他最喜欢的就是那一辆，不会轻易换的。不过都是说说而已啊。外面很冷，吴伤便让她上车。

　　“你的联系方式我都删了，也不知道你春节回不回来，所以只是漫无目的地过来看看。”吴伤灭掉烟，好不容易舒缓下来的心绪再次紧张起来，“你在香港还好吗？”
　　“你——”王姝虞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他，吴伤知道她想问什么，沉默地点点头。

　　他一直都关注着她。知道她去了香港管弦乐团，除了演出，很少抛头露面了。其实吴伤心里还是对她有一万个舍不得的。看着她这是要退出娱乐圈的势头，心中忍不住又腾起希望。吴伤三十多了，家里开始给他介绍对象，然而就算和父母闹得不愉快，相亲他也一次都没有去过。心里还有王姝虞，哪里还有心情面对别的女人？想着王姝虞只是任性一回，有些事的确是要亲自尝试了才知道，所以，他在等她，等她回心转意，等她重新回到他的世界。

　　“交新男朋友了吗？”吴伤苦笑了一下，故作轻松地问。他其实想了很久怎样才能婉转地问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但最终又觉得没必要拐弯抹角。他的心提得很紧很高，期待又畏惧她的答案。
　　“……”王姝虞笑着摇摇头，低下头，心中翻江倒海。
　　“那我们结婚吧。”吴伤定定望着她，下巴和双颊的胡茬刮得一丝不苟，浑身散发出更加成熟的气息，“我在等你。”
　　她惊诧地瞪大眼睛，鼻子一酸，心中五味杂陈。身体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然后便是两行滚烫的泪夺眶而出，烫得她要窒息。王姝虞无助而绝望地摇头，哭得满脸泪水。

　　“虞儿，怎么了？怎么了？”吴伤皱着眉不解地追问，不知自己触到了她心底情感的阀门，里面有东西江潮汹涌。
　　她自知已经配不上吴伤了，但当他还是愿意给她机会——

　　她不配。她没有资格。她抓不住。

　　如果她只是去娱乐圈闯荡一番该多好？如果她没有和王俊凯跨越禁忌的界限该多好？如果她没有怀上过那个孩子，或许还能说服自己一切都可以过去。

　　可是没有如果。

　　吴伤握住她的肩膀安慰，却在她道出所有后，全身僵住，不寒而栗。那些无法对他人言说的秘密，如今他却成了最佳倾听者。王姝虞把他当做最后且最信得过的挚友，说出了全部，当做自我救赎的解脱。她和王俊凯在一起了，突破了血缘的禁忌，甚至有过一个孩子，而后又失去了。

　　就算这样，你也还是愿意和我结婚吗？
　　吴伤没有回答王姝虞的问题，沉浸在震惊中难以自拔。王姝虞知道不可能，他是不会接受的。所以，她在问出口之前，也没有抱希望，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问。不止是他，谁又能接受呢？世人？上帝？还是最爱自己的父母？她太错了，一错再错，错无可错。为了麻痹自己而沉溺于不被认可与接受的关系中一再堕落。

　　两人沉默了很久。
　　吴伤在紧闭的空间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一样是满脸泪水。到底是谁错了呢？到底谁，才是罪魁祸首？如果当初自己不那样决绝，王姝虞也万万不会这样极端地来寻求平衡吧……

　　“吴伤，我想出国，你能帮我吗？我没有办法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离王俊凯越远越好，离家人越远越好。远到，体弱的她无法承受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无法再回到固土。让一切过错都在空气中被尘封，让她在地球的另一端，试着追寻新生。

　　吴伤同意了。
　　念在昔日的情分，撇开一切，念在她是他深深爱过的女人，也只能帮她到这里了。

　　他们就此别过。王姝虞与这一切，郑重地说了再见，从此无牵无挂。她对家人说，英国那边有更好的乐团想招她。家人都不太赞成，毕竟那么遥远，还有日夜颠倒的时差。但为了支持她的事业，最终还是同意了。王俊凯也是一样，不舍得她只身远走，不想一年见不了几回，可是就当是为了支持她的梦想，必须要放手。

　　王姝虞独自一人去到英国，那个高贵也排外的国家，生活比在香港更加拮据清贫。并没有什么更好的乐团要招聘她，所以为了维持生计，只能到餐厅做驻场乐队，领着只比最低时薪高一点的工资过活。

　　那样的日子灰蒙蒙的，并没有因为拉开距离而灿烂。
　　她依然沉浸在对过去的愧疚与忏悔中，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她对不起深爱着的吴伤，对不起一心想让她自由自在活着的弟弟，对不起那个未曾来到人世也不能来的孩子，更对不起父母。最，对不起自己。

　　所以，当她在夜色中看见那束无比耀眼的光的时候，她知道——
　　那一定是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