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部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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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是用沉默打发的。
两个人在南贺川边坐了很久，直到看不见太阳能够看见月亮了，生才提起回去这件事。
“回去了？”因为生突然的拥抱而有些别扭的斑明显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嗯，必须要回去了，”生拍拍额头，露出一个微笑，“要不然父亲大人就要发脾气了唷。”
“那好吧。”斑轻声说了一句，“再见。”
“嗯，再见！斑！”生扬手挥了挥，朝族地方向跑去。
于是血色的夕阳把两个孩子的背影映的红红的，倒影参杂在石头堆里面，嵌在略显暖红的石子滩上。
很不妙的感觉。
黑发男孩眯了眯眼，拢起袖子，抬脚大步离开，木屐在石头上敲出清脆的音响。
今天，漩涡的族地很热闹，每个人的面上都是愉快的笑。
生知道，这是因为今天是他们族长的孙女大婚的日子。
女方是三长老的女儿，漩涡部女。男方是羽衣一族的族长次子，羽衣亚佐。很好，门当户对不是吗。
哦，不对，唯一的缺点大概是——
生坐在房椽上，看着下面忙碌的人群，神色漠然。
谁也没见过谁，谁也不喜欢谁，谁也不稀罕谁。
但是至少有一方愿意为族群利益牺牲一下小我，所以另外一方不愿意也得跟着来了。
原来正统的婚礼应该举行在神社里面的，但是在这种第一天嫁出去第二天可能当寡妇的时代，谁又会在意这种无聊的礼节呢。虽说漩涡族一般都是取用神前式婚仪的，礼节繁多的不得了，被灌酒是常事。
当然这个时候都会有守卫在外面守着，以防有敌族趁虚而入。
生的话，也是这里面的一员。
她都不知道当过几次守卫了，反正一只手肯定数不过来。不过她倒挺喜欢当守卫的，这至少不用去面对新郎一家那幅虚伪的嘴脸，以及上层们的互相阿谀奉承。
男尊女卑在这个地方一样实行的很好。
族长的孩子，如果是男的，那么就当作继承人培养。如果是女的，那么则几乎逃不过联姻的命运。
这次的新娘，漩涡部女十六岁，就必须出嫁了。因为除了嫁人，她也没有任何价值。
也许，如果她的忍术能稍微好一点的话，也不会那么早就出嫁？
“我...我不要！你们让我走好不好，求求你们，我不要嫁给那个人啊！我真的有喜欢的人了！求求你们...让我出去吧！”
啊啊，又来了呢。
捋好被吹得乱七八糟的碎发，生颇为烦躁的拿起身边的武器。
作为“守卫”，不仅仅要防御外敌，同时还要“劝”阻新娘逃婚的念头。
不过这位大小姐好像，意外天真？
看着少女被眼泪搅的一塌糊涂的脸妆，生越发不耐。
有个喜欢的人就有好了嘛，干什么要说出来呢，如果这是大庭广众，漩涡族的面子早就被踩得一干二净了唷——啊，这么说的话，要不下次带个外族的人过来看看家丑？嗯嗯，真是个好主意。
“真是的，给我们增加工作量么。”状似苦恼地抓抓后脑勺，生看着几下打败低等守卫正冲着她来的漩涡部女，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部女大人也并非传说中的那么无能嘛。白无垢什么的其实衣服挺厚重的，前面几位都快被热晕了——不愧是族长大人的女儿？”虽然她很是嘲讽。
“知道你就快点让开啊！”十六岁的少女语气急切，在生看来貌似有点不顾一切的样子。
“哈？”生有些不解地歪歪头，“我还是收回那句话吧，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小姐唷，你不知道我是谁还是装傻唷？”
“我才不管你是谁！”那位大小姐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把刀来，直直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你的任务是把我毫发无伤地带回去吧！那么，如果你再动一下，我就杀了自己！”
“诶诶诶诶！这样么？”生无辜地瞪大双眼，“眨眼都不可以么？还有说话的话声带也会震动的说！”
“那你就快点让道吧！”漩涡部女笑了，不过这在化成一滩水的妆容映衬下，没有势在必得，而有点狰狞。
“是是是。”爽快地扔下武器，为表“诚意”，生两手举起，甚至跳到了离漩涡部女十米远的地方，“嘛，您看吧，需不需要我把自己捆绑在椅子上呢？”
“你自己绑好！”漩涡部女似乎真的挺着急，或是轻视了生这么一个比自己还小四岁的女孩，直接扔了一捆绳子就准备离开，却发现——
“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手脚突然完全失去了力气，胫骨也好像是被抽走了一般。漩涡部女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连动一下眼球都是一种体力消耗。她很惊恐地望着闭上眼睛的女孩，大声叫骂，“怪物！！快点让我的身体恢复原状啊！！快啊！！！要不然...要不然你就等着处罚吧！！”
“太可怕了，小姐您的体术老师还健在吗？真的没被您气死？？”生倒是丝毫不在意——或说习惯地站了起来，睁开一双锡金冷色的眸子，“我可不过只是将您的身体变成了做十分钟平板撑之后的状态啊，这种程度我大前年就能够做到了的说。话说您应该感谢我呢，我免费帮您省去过程的锻炼了唷。至于那个什么——唔，原状是吧！”
生仿佛恍然大悟地想起什么来，然后不在意地摆摆手，“您不用担心这个哦，我会在婚礼开始前帮您调回正常的状态的啦！”
部女有些绝望地出了一身冷汗。她好像如梦方醒地才意识到，眼前的女孩有多么恐怖。
解决了新娘子这边的问题，生无聊地在屋顶躺下，望着变的通红的天。
“嘛，再过个五分钟，婚礼就开始了吧。”轻声自言自语，生做了起来，伸个懒腰，“然后就没我什么事了吧。”
将正步入婚堂的漩涡部女状态调到正常，生轻轻一跃，然后连续的几个蹦跳，一头扎进树林。
“阿路！”她叫了一声。
须臾间，只见树丛动了动，黑色羽毛的大鸟，滚了出来。
【啊，生，好久不见。】
“也就两天吧，没多久。”耸耸肩，生俯下身把阿路捧起，抱在怀里，然后靠在一颗大树下面。
【漩涡族对你还好吧。】
“没什么好不好的，老样子，都习惯了。”忽然想到了什么事，生笑了出来，“对了，阿路。”
【什么？】
“你知道我之前在干什么吗？”不等黑鸟回答，生说，“我呀，刚刚断了一个比我大四岁的人的希望唷。很残忍是不是？”
【如果是漩涡族的，我并不觉得残忍。】
“......唔，也是呢。”
生将头靠在树的主干上，她金色的眼睛在阴影下变得偏向金棕色。那不是一种漂亮的颜色，但是对比金，却更加温软柔和。
大概，她所有的耐心与温和都花在阿路这只大黑鸟身上了。
女孩轻轻地抚摸着黑鸟的背部，垂下的双眸有几分回忆的味道。
阿路是一只骨鸟，一只非常漂亮的骨鸟。
乌黑的羽毛，尖锐的喙，可以划破岩石的利爪，以及庞大却同时意外轻巧的骨架，这些足以让它成为骨鸟的头领。
她和阿路相遇是在她八岁的时候。那个时候阿路还是一只很小的雏鸟，羽毛也没有变得全黑甚至有点秃，但是一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却比漩涡族人的蓝色更加灵动透彻。
八岁时，她第一次受到了来自族长的惩罚，全身伤痕，连躺在榻榻米上都做不到，因为身上没有一个地方不沾染血腥。
很痛啊，真的是很痛。就像是皮肉骨头都连在了一起，浑身没有力气，动一下都会抽搐。抱着最大恶意去想象身体里面的情景的话，大概就是筋肉交缠着，五脏六腑都出血，全弄到一块儿去大概能当番茄酱卤好一锅土豆——嘶，还是别把这东西和她喜欢的食物联系到一起去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去树林睡觉过夜。
其实去树林睡觉应该更加不舒服，但是她却觉得，那里的树也比人好，至少不会用那种莫名奇妙的眼神看着她。
她抱着那样幼稚的想法艰难地在树先生的帮助下爬上了一颗矮树，很不自在地躺着。
树杆粗糙的树皮不能让人舒服地睡，但是她还是睡着了。到了后半夜，大约三更的时候，一个重物狠狠地砸下，到她的胸腔。她觉得肋骨应该没断，这个意识过去之后，她开始了正常的思维。
胸前的一坨不明物体不能引起生的好奇，因为她很累，只想睡觉。就算是敌人也好，睡觉最重要！
但是不过半刻她便又醒来了，因为她发现胸腔上的这个东西已经影响了她的呼吸。
【咿呀得唷！】
奶声奶气的音调让生眯起眼观察四周，最终还是把视线锁定在那坨不明生物上。
【哈雅酷！易够！得素！】
别扭的日文断断续续地从它口中发出，生顿时起了兴趣。
[说，damei。]
【大没！】
[不是，是da——mei！]
【达咩！】
她奇怪的有了耐心，一遍一遍地教眼前的大概是鸟的生物说话。直到教会，才心满意足。
大概这就是命运吧，总之，八岁的生有了一只鸟，随意地取了一个名字，叫做阿路。
现在回忆起来，其实挺可笑的。
她去教一只雏鸟说话，还那么耐心。
尽管知道可能完全行不通，但是她还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然后这只鸟就仿佛理所应当地天天和她在一起玩着，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青梅竹马。
血红的天空下，生低头望着漩涡族的族地——那里已经开始了供奉神木的礼仪。接下来就是亲属杯之仪了。
狭长的金棕色眸子下，唇角也淡淡地挑起。
这下子，那位小姐的希望是真的就断绝了呢。
轻轻哼起阴郁怪异的小调，生的笑中就多了几分讽刺。
她伸出双手，看着那微微泛白的指尖，握了握拳。
真是难看啊，这样的颜色，简直就像是那重地不得了的白无垢一样……
什么时候，也许婚礼的女方就会成为她了。也许是无眼彻底失去作用的时候吧。
最终结局，不过就是成为联姻工具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部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