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之蔓蔓（上）》肖方四

56、第五十六章

　　唐蔓吊着最后一口气，抬头向空中看去，鸿蒙之镜已见雏形，四枚碎片齐聚，一面至尊之镜重新出世，天地变色，海水怒吼，百花凋零，神族震动。镜中一束奇光刺向百里洛一额前便消失不见，百里洛一双眼慢慢阖上，睡了过去。
　　至千秋道：“鸿蒙之镜已经出世，神族的人很快就会到，魔尊封印刚除，正是关键时期，我们快走。”
　　“不带走神镜么？”南拓问道。
　　“此刻谁碰它就是死，放心，无人能够再毁它。鸿蒙之力尚不稳定，我要先带魔尊离开，这里就交给你了。”
　　南拓点点头，至千秋立即带着昏睡中的百里洛一消失在落日之岛。
　　唐蔓伏在地上，只剩下半分气，却仍倔强的看着南拓，不屑的笑道：“邪不胜正，就算如今我死了，也能看见你们覆灭的那一天。”
　　南拓一笑，将唐蔓的魂魄勾出，“我本无意杀你，如今就看你的造化了。”说完，将她的魂魄封入屋前的一枚石子中，设下结界，又将她的肉身焚毁，方才离去。
　　唐蔓困在石子中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身焚化为灰烬，仿若自己真的已经死了般，万念俱灰，心中喃喃唤着白暮的名字。鸿蒙之镜就在自己上方，时时提醒着唐蔓，如今的这一切，竟是自己一手造成，她对不起神界，对不起白暮，对不起将由它伤害的一切。
　　不出半刻，便有神族赶到，却无法有人接近鸿蒙之镜。唐蔓半合着眼，看见不断有人冲向它，最终又被它所毁灭，任何神力法器触碰到它，最终都会被其发射出的光芒反噬。开始时她还想大叫，想阻止一切接近它的人，可是慢慢的，她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神族忽然尽数散去，只留下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从远处走来，带着世间所有的孤独和悲伤，停在不远处，抬头看着半空中的鸿蒙之镜，久久伫立不语。
　　良久，他盘腿坐在石子旁，凝视着唐蔓亲手所建的屋子，空洞的眼神里住着旷古的悲凉和沧桑，又如落日之海万年的星空，深邃中是无尽的思念和悲恸。
　　“蔓蔓”，他突然对着落着灰尘的屋子唤道，仿佛此刻唐蔓就站在屋前的石桌旁，等他一起用饭。
　　唐蔓心中一惊，已是柔肠百转。
　　“你怪我么？”
　　唐蔓忽然泪奔，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是否还有眼泪，她只觉得想哭，仿佛有流之不尽的悲伤和眼泪。
　　“暮白，我不怪你，我不怪你，我怎么会怪你呢，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好好听你的话，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不知就这样过了多久，似乎是一万年，似乎只是一瞬，直至空中幻化成一个人形，轻轻叫道：“白暮上神？”
　　“唐玏，是你？”
　　唐蔓一愣，也向空中看去，正是唐玏的幻影。
　　“是我，事出突然，我必须及时找到你。月华叛变，触发终归山神魔结界，魔族大举来侵，又正逢帝尊大限之期，四大上神被困终归山，只有我逃了出来，还请你回终归山主持大局。”
　　“月华叛了？”
　　唐玏点点头，“她竟是魔尊的妹妹，赤月邪尊，当年重生神族，拜入帝尊门下，隐藏万年，就连神魔之战时都未曾露出马脚。如今我正赶往落日之海，先稳住那里的局势，但终归山只有你能坐镇，这里是整个神族的支柱，不能没有帝尊。”
　　白暮默了默，“唐玏，你知道你姐姐……”
　　“我知道，但我了解姐姐，更知道她想看到什么。”
　　白暮一愣，继而温柔一笑，“是啊，她想看到的。”
　　“白暮上神，如今神族半分都错不得了。”
　　白暮缓缓起身，最后深深望了一眼这里，回道：“即刻前往。”
　　唐玏欣慰的点点头，“若是此次还能活着，一定要与你见上一面。”空中的身影渐渐褪去，白暮也消失在落日之海。
　　寂静再次铺天盖地而来，唐蔓躺在石子中，仰望着头顶上的鸿蒙之镜，脑中一片空白，仿佛陷入了恒久的沉睡，恍恍惚惚梦见了从前的一切，时光从此刻倒转，一点一滴，一丝一毫。无数人影闪现又散去，一直倒转到唐君诺离开的那一天。
　　“我终于可以有机会拜战神为师了，你知道我盼了这个机会盼了几百年吗，我一定要去杳山，蔓儿，这段时间央国就拜托你了，你要在家等我回来。”说话的女子眼神闪动着亮光，身形迅速的收拾着自己这些年来苦寻的仙籍宝物，利落的装在可放千万物的若谷印中。转身时周围一切光亮都从远处迅速熄灭，画面一直定格在女子转身时的那明媚一笑中，竟耀眼的让人不能直视，才一晃眼，女子的姿容却忽然如玻璃般破碎。
　　“姐姐？若谷印？”唐蔓心中一惊，“是啊，若谷印可吞万物，鸿蒙之镜倚靠镜面的光芒反噬一切力量，可是如果世间没有了光了，它又如何反噬呢？
　　虽不知这个想法是否可行，唐蔓依然决心一试。幸好之前将若谷印藏在元神之中，并未被南拓发现。祭出若谷印，嘴角翕动，捏决而出，若谷印轻易的冲破了南拓的结界，迅速的吸食着四周的一切光芒。
　　“唐蔓姑娘，是你吗？”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熟悉苍老的呼唤。
　　“你是谁？”
　　“你忘了，我是落日之海的守护神啊。”
　　“你在哪？”
　　“我被至千秋所伤，如今只剩下一缕孤魂了。”
　　“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不怪你，落日之岛没有神力庇护，他们选择这里不是你的错，不要把责任都强加在自己身上，你要毁了这鸿蒙之镜吗？”
　　“恩。”
　　“你有把握么？”
　　唐蔓摇摇头，“没有。”
　　“呵呵，也罢，成也好，败也好，最后还能帮帮你，我也知足了。”
　　天地顷刻间不剩半分光亮，唐蔓忽然感到一阵奇异的力量将自己托起，“守护神，是你吗？”
　　“去做你应该做的，不要管我。”
　　唐蔓点点头，用最后一丝力气祭出天音剑，守护神将她托至鸿蒙之镜所在，她摸到镜面，却并未被其所伤，心中定了定，一剑刺向鸿蒙之镜。
　　一瞬之间，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怒吼与厮杀，随着一声破裂的巨响，无限的黑暗之力迸出，将唐蔓推出，守护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护住，便不见了声息。
　　“守护神……”
　　若谷印中光芒散出，天地间鸿蒙失色，一片混沌，鸿蒙之力冲破了落日之海的苍穹星空，迟到了万年的阳光纷纷落下。唐蔓意识渐渐模糊，忽觉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不断涌向自己的魂魄之中，“鸿蒙之力”，唐蔓喃喃道，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