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之蔓蔓（上）》肖方四

51、第五十一章

　　唐蔓辗转了三天才醒来，恍恍惚惚看见白暮在榻前坐着，正望着窗外微思。在此处正好看见他的侧脸，没有丝毫的情绪，就如一副画卷在眼前铺着，这么近那么远，这么真实又虚幻。
　　“醒了？”白暮转过身道。
　　唐蔓“恩”了一声，一骨碌爬了起来，“感觉精神好得很呢，好像每次一昏迷醒来就睡得很好。”
　　白暮一笑，“那就好。”
　　唐蔓的表情却严肃起来，“可是每次都是你尽心尽力的为我疗伤，这次我没遵守约定，妄动了鸿蒙之力，在我倒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活不成了，你不怪我，还又把我救回来……”
　　“你的百年之期未到，我就不会让你活不成，在那种情况下，你不动鸿蒙之力才是真的活不成，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嘿嘿，我就知道，你既然肯救我，就不会怪我了”，抬眼瞟了瞟白暮，又加了一句“是吧？”
　　白暮皱皱眉说，“虽然事出有因，但也不能不罚。”
　　“啊？还要罚我？”
　　“从现在起，为了不让你再闯祸，不管遇到何种情况，不得离开我距离超过一丈，知道？”
　　唐蔓心中嘀咕着，“不能离开你超过一丈，这个惩罚也不重嘛”，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睡了这几天，饿不饿，快起来去吃点东西吧，彦祾这几年把厨艺练得很不错。”
　　“是啊，我还真饿了”，唐蔓高兴的爬起来，慌着要去吃饭。
　　彦祾这些年在杳山过着隐士般的日子，甚是享受逍遥，连厨艺都很精进，唐蔓一连吃了三大碗，还要去盛。
　　“看你瘦瘦小小的，怎么这么能吃啊？”彦祾叹道。
　　唐蔓嘿嘿一笑，“不要这么小气嘛，我还没吃到五分饱呢，估计睡得多了，得把这几天没吃的补回来。”
　　说罢夹了一筷子菜，“彦祾上神你做的饭真好吃，要是我在落日之岛有你这厨艺就好了，暮白就不会觉得食之无味了。”
　　“暮白？你叫他暮白？他会吃饭？”彦祾瞥了一眼白暮，“我看我做的饭再好吃，也没见过他动过筷子。”
　　白暮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彦祾，“你这几年过得太过潇洒了。”
　　彦祾将手随意搭在脑后，笑道：“没办法，与尔已志不同，没有当年的心性咯。”
　　唐蔓一面趴着饭一面鼓着腮帮子在想些什么，“我总觉着有什么事想问问彦祾上神，可为什么我一见到你就想不起来了呢，又觉得这件事很重要，所以心里很急，可就是想不起来。”
　　彦祾的脸色变了变，连白暮心中都是一沉，一人想起了往事，一人忧虑了今朝。
　　“我还有事，先走了”，彦祾尴尬一笑，窜了出去。
　　白暮问道：“你真的想不起来要问彦祾什么事吗？”
　　唐蔓嘴里包着饭迷茫的摇摇头，“可能也没有什么事吧。”
　　白暮心中的担忧又深了几分，“蔓蔓，你还记得，你姐姐么？”
　　“我姐姐，怎么了？”唐蔓问道，脸色忽然一变，默了好久才说，“我知道我要问彦祾什么了，我刚才竟然没有想起来。”
　　白暮暗自思道：“蔓蔓一直都十分记挂她姐姐的事，断不可能突然忘记，难道是鸿蒙之力有什么……”
　　白暮望着唐蔓问道：“你可想知道你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唐蔓点点头。
　　“如今倒有一个法子，让你亲眼看到，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
　　“这件事一直是我的心结，如果能看到真相，我当然愿意。”
　　“好，一个时辰以后，到山顶相见。”
　　唐蔓再没心情动筷子，两手支着脑袋，预备一直等着时间，到山顶去一看究竟。
　　“刚才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呢，哎呀，我真该死”，唐蔓一拍脑门，“我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忘记了，我怎么觉得还有什么事呢？”
　　唐蔓开始回忆来杳山之前的事，回忆来抚雷之前的事，来休循之前的事，生怕忘记了什么，想的认真又艰难，过了还大一会儿才想起还有答应云思沉的嘱托尚未完成，再看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了，忙向山顶跑去。
　　飞到山顶，看见白暮负手立在远处，而彦祾上神却是横躺在半空中，紧紧闭着眼。
　　“他怎么了？”唐蔓不明所以。
　　“如果不这样，恐怕他不会愿意你进到他的元神之中。”
　　唐蔓诧异道：“进入他的元神？为什么？”
　　“你姐姐飞灰湮灭之时，彦祾曾救下她的一片灵魂碎片，养在自己的元神中，没想到时间久了，这片破损的灵魂开始吸食彦祾的神力，逐渐转化为魅，已无半点你姐姐往日的痕迹，只知道一味蚕食彦祾的元神灵力，若是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彦祾恐怕是要被它害死的。”
　　“你是说，我姐姐的灵魂碎片？可是……彦祾上神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等你进入他的元神，看到他往日的记忆你就知道了。”
　　“可是，为什么是我？”
　　“因为如今除了你，已没有人能轻易进入彦祾的元神之中了。他的防备很强，即使是在昏迷之中，我也无把握在不伤他分毫的情况下进入他的元神。可是你，与你姐姐的气息相近，加上彦祾此时元神虚弱，正是很好的时机，而且，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这件事不仅是为了彦祾，更是为了六界，因为彦祾他，就是西方的守护神，此事已刻不容缓。”
　　唐蔓听罢，点点头，“那好，我去。但在我去之前有件事要跟你说，我怕我出来之后就忘记了。”
　　“什么事？”
　　“来抚雷之前我曾答应王妃要照顾她的姐姐，可是在碟虫阵中一闹，就耽搁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我出来以后，你记得要提醒我去看一看。”
　　“是这件事啊”，白暮一笑，“你呀，现在还有心思去操心别人的事，放心，我已将云思芜送回须犁了。”
　　“你把她送回去了？”唐蔓诧异道：“什么时候？”
　　“就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又去了一趟抚雷，已将后事都安排好了。”
　　“那东方曜呢？”
　　“我到的时候，东方曜的身体和灵识已被碟虫的母虫控制，几近疯癫，而云思芜大概也无处可去，我无力劝她，只好将她打昏送回须犁了，我想须犁的国主王后会知道怎么办的。”
　　白暮想起在抚雷时，正赶上云思芜想了断性命，将她截下，本想直接将她送回须犁，又想起唐蔓曾经对休循的王后做过承诺，便耐了性子劝慰了她一番，不曾想她却非要跟着自己回落日之海隐世，索性不再相劝，直接将她打包送了回去。
　　“这东方曜真是咎由自取，那抚雷如今是何人执掌？”
　　“是东方昀，从魔柩窟出来后他便被终归山救出，如今正好将养的差不多了，回抚雷主持大局，身边跟了个叫花宴的小妖，他自己非要带着，便由他了。”
　　“是啊，花宴姑娘对他也是情深意重的，那昭华姑姑呢？”
　　白暮愣了一瞬，沉声道：“她早已去世了。”
　　唐蔓恍惚了半天，才慢吞吞的说：“对啊，她是被东方曜害死的，我，我又忘记了。”
　　白暮心中似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想是你刚刚恢复，意识还未完全清明，有些事想不起来也很正常，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暮白，我会不会一直就这样，或者，或者会忘记更多的事情？”
　　“不会的，至少我都帮你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