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老许家的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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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妈虽然在外人面前用极其强势的一面护住了许鑫，但其实在她得知许鑫性取向为同性时，内心里是比任何人都更不能接受的。
她想不明白，怎么这种事会发生在她的儿子身上呢？
那些天里她反复做着一个相同的噩梦，梦里看不清面孔的人围绕在她的身边，不断低声呢喃:你儿子有病，他居然喜欢同性，他是个同性恋，那就是变态……
许志国把她从噩梦中摇醒的时候，枕头都被她哭湿了半边。
她简直受够了这种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最不愿面对的折磨，于是，私下里，她没跟任何人商量，自欺欺人地找到了一间个人承办的心理咨询室……那些人说服了她，使她决定让许鑫来这里接受一些专业的心理疏导，她妄图用这种方式，摆正他扭曲的性取向。
许鑫的记忆里，那天应该是个乌云密布的日子，风吹过耳边的声音仿佛是有人在低声的呜咽。
这是他跟家里出柜，跟他妈闹翻后，他妈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她说转校手续已经办理好了，下午跟她一起去新学校报到。
许鑫不疑有他，收拾好东西便坐进了他妈的车里。
看着许母因为自己而明显憔悴不少的脸颊，许鑫在车里纠结了很久--要不要为自己说下的那些混账话给他妈道个歉？毕竟正常家庭遇到了这种事，父母一开始不接受也是正常的。
他没指望他妈和他爸可以立马接受自己，但只要慢慢给他一点儿理解和宽容就够了。
可是还没等他做完这一系列心理建设，许母就把他带到了那个所谓的心理治疗机构里面。
等许鑫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以后，那些医生告诉他，你妈妈已经把你交给我们了，现在请你配合我们的治疗。
请配合我们的治疗。
呵。
如果每天被迫吃药加强制心理暗示也能叫做治疗的话。
许鑫一切通讯工具被没收，在确认已经割断了他和外界的联系后，那些人抓着他，把他绑到椅子上……
逼仄的房间里，老树皮一样行将就木的女人给他念叨着招魂般的心理暗示；被叫做医师的男人给他强制性幻想并在他产生生理□□时采取电击；还有他强烈反抗挣扎想要脱逃时，那些打进身体里的药剂……
许鑫时常在半昏半醒间看到白色的屋顶，他觉得自己意识不断悬浮，整个人向上飘着飘着然后突然被狠狠地打落在地。
他要脱离地球引力了，他一直往下掉。
他已经身处地狱了。
…………
许睿森那时候小，不知道他哥为什么那么久不回家，问他妈，他哥去哪了，他妈只是叹叹气，默默流泪，不说话，也不解释。
再问他爸，他爸也只一脸无奈地看向他妈，然后摸摸他的脑袋，让他先去奶奶家住着。
许睿森很害怕，他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哥哥了，每天晚上躲在被子里偷偷流泪。
他很想他哥，想跟他哥一起吃饭睡觉玩游戏，想他哥送他上学下学，跟他一起看电视...哪怕只是单纯地看着他哥平平安安地坐在家里也行。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安静地在他奶奶家等着。
就这样，他等了许鑫小半年。
后来...虽然他哥终于回来了，但是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许睿森都不认识了，阴郁，沉默，易怒……
许睿森不明白他好端端的哥哥，怎么会变成这样。
再后来他从爸爸妈妈的对话里隐约拼凑起了大概，猜他哥的离开应该和他哥身边的男生有关。于是他便在心里对所有接近他哥的男生拉起一道高墙，防着那些打算越墙挑战的人物。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第一次见刘羿跟他哥站在一起聊天就大搞破坏的原因。
……………………
许鑫是怎么从那家治疗室里逃出来的？
好像是有个经常给他送药，陪他说话的小护士，在她值班当天偷偷把许鑫房间门钥匙遗落在许鑫的床边了。
然后他出来了。
他玩了命地跑，不敢往背后看，只顾着向前跑，一直跑，好像只要一停下来，身后就会有黑渊袭来吞噬他一般。
不知道跑了多远，跑到了哪里，他实在力不可支，瘫倒在了一个旧式四合院的门前。
再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了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是那四合院的主人家，一对老夫妻，把他抬进了家中。
许是许鑫大半个月的折磨换来了命运的一点儿眷顾，他慌不择路逃进来的村庄，意外遇到了贵人。
这对收留他的老夫妻人很好，他们并没有怎么质问许鑫，连听了他蹩脚的关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谎言后，依然选择相信他，并且将隔壁闲置的院落借给许鑫住下。
只以收取许鑫闲暇之于帮他们干一点儿农活的代价为酬。
许鑫在这里一住就是小半年，他没有选择逃出来后第一时间联系自己的家人，也没有急于去揭发那个非法存在的心理治疗室。
他选择了逃避和休整。
他需要用这短暂的时间重建他对生活和家人的信任。
他也需要在一个安全且陌生的环境里，一点点忘掉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那些噩梦一样的真实记忆，夜半惊醒后浓重的压抑，严阵以待地提醒他，他受到的不公平背叛和裁决。
那段日子里的许鑫，尽管表面上看起来还是好的，可心理已经是行尸走肉了。
他也很想努力地找回自己，但在无论做什么都会步入死循环的消极几乎压垮了他神经，循环往复的绝望，致使他在刚被许父找到的那一刻都是下意识逃往了相反的方向。
许志国一失工作中凌厉乾武的形象，抱着许鑫像个孩子一样在田野里嚎啕大哭，边哭边摩挲着许鑫消瘦到脱了相的脸。
“是我们的错，是我们的错啊！爸爸妈妈对不起你，儿子，咱们回家吧！”
许志国的话音刚落，许鑫的泪便掉了下来。
像是要迫不及待地诉说他受到的委屈一样。
“好。”
许鑫扑进了他爸的怀里。
他们俩心里缺失半年的窟窿，在这一刻总算被完完全全填补了回来。
…………
许鑫就这么久久地、紧紧地抱着他弟，感觉着从他弟身体上传来的温度，直到游戏胜利的音乐响了起来。
“我不会再离开了。”
许鑫发誓般，郑重地说给他弟弟听。
他经历了人生的低谷，从被背叛到互相原谅，刻满了家人之间的爱与关心，加上时间的料理，一些曾经以为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如今也早已释怀。
现在摊开了、揉碎了一点点咀嚼，除却悲伤难过外他还能嚼出一些深沉但错付方式的爱。
许鑫觉得他已经能够一点点直视那些过去了。
这一点点敢于直视的进步，让他有了和过去说再见的勇气。
有些事，迟早是会放下的。
但他不用再逃避了。
“哥，你等等，”小土豆拍了拍许鑫的肩膀，将他从灰色地带强制拉回。
小孩儿淡定地坐在椅子上重新操起键盘，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地对许鑫说道:“你现在还是需要离开一下的，因为我现在有点儿口渴，所以你去帮我倒点儿水过来好不好啊？”
“.......”
刚刚还在感慨万千的许鑫听了这句话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到电脑上。
尼玛，就知道不能跟小屁孩儿玩煽情！
哥的承诺难道还他妈没有游戏里一个boss的出场吸引人吗？！还他妈敢指挥你哥了？！
许鑫气得想一把掀了电脑桌。
“玩玩玩！跟你丫的电脑游戏过一辈子去吧！”许鑫像个受气小姑娘一样悲愤地起身。
“别忘了给我削个苹果送进来！”许小土豆在他哥出去后大喊。
许鑫‘砰’地一声把门甩上。
还尼玛吃苹果！就知道吃！下巴不疼了是不是？！靠，老子不伺候了！明儿就收拾东西离家出走！
哼！
许鑫愤懑地想着，但还是转身下楼给他家小祸害拿水和苹果去了，可见傲娇是怎样一种口嫌体正直。
“爸？您怎么在这儿坐着呢？吓我一跳！”
许鑫刚准备下楼，结果脚没迈出去先看见楼梯拐角处的台阶上坐着一尊庞然大物，再定睛一看，才发现这物是他家老爹。
许志国搓搓手里的烟头，见它已经燃到了末尾，干脆掐灭在了一边的花盆里。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许鑫说道:“把你弟弟哄好了？”
许鑫长腿一跨，坐到了老许同志的身边:“嗯啊，你都听见了？”
“听见什么？听你们俩在里面闹么？”许志国笑了，“你们俩吵的房顶都要掀了，怎么可能没听见。”
许鑫也笑了:“至于吗？我看顶多把你吵醒了而已，您甭担心啊，我俩没事，闹着玩呢。”
“我没担心。”
“那你不下去睡觉，在这儿守着？”
“我……”许志国看了看许鑫，然后像是在心里很做了很久一番建树后才开口，“鑫儿，老实说，你对你妈还记着仇呢吗？”
许鑫听完他爸说这话，先是愣了愣，很快又笑了起来:“爸，您说什么呢？我对我妈能有什么仇？您老睡糊涂了啊？”
许志国见许鑫神情间有所躲闪，忍不住叹了口气，道：“鑫儿，爸知道，你跟你妈现在看起来都好的很，但是……始终还是有根刺梗在你们心里的。”
许鑫看着地板，没说话。
许志国:“鑫儿，你不要怪你妈，她那也是一时糊涂，关心则乱，才走了错路。”
许鑫点了点头。
许志国：“这么些个日子过去了，偶尔她还会从梦里惊醒，半夜把我叫起来，一遍遍数落着自己的不对，她一直在努力改，她在努力接受，只是她的速度还没有那么快，但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许鑫伸手揉了揉眼睛，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觉得满嘴都是苦涩的味道。
许志国心疼地拍了拍自家大儿子的肩膀:“爸知道你大了，什么都懂，有了那事以后，便也不太愿意再跟我们交流，可爸还是想说，无论你以后遇到怎样的难，第一个想起来的还要是我跟你妈啊，我们俩别的不能，你的委屈和难过我们还是可以分担的，你不要再自己扛了……”
“爸，我懂的……而且，我没有什么难处好么！”许鑫起身，揉了一把脸，促狭地笑了笑，“我说过那些事过去了，那在我心里就是真都过去了，您不用担心我，我心理承受能力已经练得堪比脸皮了……还有，要不是您说……我也没能想到那事对我妈伤害那么大……是我的错，明明知道那半年里您跟我妈都要急疯了还不回家，回了家还故意给你们添堵……我……”
许志国擦着许鑫脸上的不断掉落的眼泪，眼圈也开始泛红:“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以后咱们好好的！”
“我再也不会了。”
………………
武卓淼打开家门前先看了眼手表，两针刚好并拢在最上一刻度，不知道家人睡了没有，她轻轻地将钥匙插进门里，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结果她刚进家门，还没来得及换鞋就看见许鑫跟许志国俩人正坐在餐厅前笑眯眯地看着她。
“干嘛啊你们俩，这么晚还不睡？”
“这不是在等你回来吗！”许志国上前帮她把包接过来，顺便扶着她换上家居鞋，“老婆你辛苦了。”
武卓淼看他如此殷勤，有反常态，挑挑眉道:“你不会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吧？今儿怎么看着这么不对劲呢？”
“哪能呢！我不一直表现这么良好吗？！”
许母白他一眼，望向许鑫:“那你怎么还没睡呢？这都几点了？你弟弟是不是又在你那屋打游戏呢？”
许鑫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小土豆早睡了！我是刚准备睡了，口渴下来接杯水，这就上楼！马上睡觉！”
许母狐疑地看看殷勤二人组，还是越看越觉得他俩不对劲。
“你们真没什么事？”
“没有！”
老许家爷俩异口同声道。
“那就赶紧睡觉去，明儿你们早起负责送壮壮上学去，今儿忙了一天，我要补觉了！”
“好嘞！您请好吧！包在我爸身上了！”许鑫直接帮他爹把活揽下了，笑得一脸鸡贼，“晚安了您二位！”
“嘿！这小子……老婆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许鑫两步跨上台阶后，转身挂在楼口张望，见老许正在帮他母后大人捏肩。
灯光印照在他们身上，整个屋子里都是温馨的感觉。
许鑫忍不住勾了嘴角。
这一刻他突然很满足也很羡慕。
久违的幸福感和放松向他阵阵袭来，许鑫揉了揉困顿的双眼，转身回屋。
大概今晚又是一场好梦吧？
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