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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傲娇的云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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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季蹲在窗下，摆弄着那棵夕照。
可怜的夕照藤缠的乱七八糟，陶季试着拉了拉，觉得韧性不好。
这样做出来的桥，怕是一踩就断了吧……
松鼠灵风抱着一颗榛子啃，见陶季一脸苦恼，便问：“你在做什么？”
“我要造一座桥，这样才能到达那里。”陶季指了指神树的方向。
“这样啊，”灵风纳闷的道：“为什么不飞过去？”
“……”陶季道：“难道你可以飞过去？”
“对啊，”灵风刷的一下展开一对翅膀，在半空慢腾腾的拍打着：“所以才叫灵风啊。”
陶季震惊的看着那对极似蝠翼的翅膀，惊恐的道：“你一只松鼠怎么会有翅膀？！”
“灵风是一只灵蝠与松鼠的后裔，有翅膀也不稀奇。”清羽的声音传来，此时他化为白鹤的原型，在湖边梳理羽毛。
“哦……”陶季懊恼的摸摸灵风的耳朵：“可是我没有翅膀啊。”
灵风一脸怜悯的看着陶季，和被玩弄的蔫不拉几的夕照，突然道：“这棵太小了，我知道一棵千年夕照藤，他应该能够帮你。”
陶季心中涌上不好的预感，还是问道：“在哪里？”
“喏，就在那里啊，”灵风举起毛茸茸的爪子，隔着湖水向谁打招呼：“云舒~好久不见~”
云舒坐在靠近水面的一根树枝上，长发几乎要垂到水面，远远向这边挥了挥手。
陶季咽了口口水，道：“还是算了吧，我觉得他……嗯……有些不好接近。”
“为什么？”灵风纳闷：“云舒是个好妖精啊。”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陶季想了想，小声问灵风道：“云舒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他的眼睛……”灵风的眸子黯淡了一下：“在三百年前我们与冥界交战之时，他拼死保护清羽，魔气入体，无法清除而伤了灵魄，后来眼睛才变成那个样子。”
灵风叹了口气：“也是从那以后，他的性格才一点点变得阴郁起来，有时候甚至躲起来不愿意见人。不过本质上是个善良的人呢。”
陶季愣了一下，对云舒的态度有些改观，不禁看向湖边的清羽，仙鹤的脖子弯下，湖中倒映出洁白优美的倒影。树枝上的云舒默默地看着清羽湖水中的倒影，一双眸子深不见底。
灵风有些无奈的道：“可是清羽现在还不知道云舒对他的感情，云舒也不让我们告诉他。现在他的眼睛变成那个样子，便更不敢告诉清羽了……”
陶季翻了个白眼，道：“你年纪不大，这种事情知道的倒是不少。”
“你才年纪不大呢，我已经七百岁了！”灵风不满的道：“你到底还想不想造桥啊。”
“当然想啊，不过今天太晚了，”陶季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明天再造也不迟。”
因为被茂密的树木遮挡，青木之森的中央是看不到太阳的。陶季只能看到天光一点点黯淡下来，本应黑暗的森林里，却被各种各样的光芒点亮，一些夜行的灵兽也随着夜幕的降临开始活动，森林变得热闹起来。
神木发出的绿光温柔的洒下，夕照的光芒在其中闪耀，湖岸的草地上夹杂着星星点点的萤草，陶季睁大眼睛，光怪陆离的光芒映入他眸中，陶季低声惊叹：“简直……太神奇了……”
灵风坐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低头看着湖水，喃喃道：“晚上的句芒湖真美。”
“句芒湖？”陶季愣了一下：“这湖有名字？”
“嗯，是九皇陛下取的，”灵风道：“取上古木神句芒之意。”
“哦……”陶季在草地上躺下来，目光追随着漫天的流萤，心里嘀咕九色为什么还不回来。正想着，便听到身侧的树丛一阵响动，一只白鹿从灌木中现身，周身散发着温暖的白光。
陶季从地上爬起来，欣喜道：“九色，你回来了！”
白鹿点点头，化为人形，英俊的面庞不怒自威。灵风从石头上跳下来，跑到九色身边：“九皇陛下！”
九色看了看灵风，有些意外的道：“和他们相处的不错？”
陶季点头：“嗯，灵风他们都对我很好。”
“那就好，”九色微微一笑，眉宇中却有淡淡的疲累：“今日不早了，我先休息，你随意。”
“嗯……”陶季有些担心的看向九色，他却转身进了木屋。
“他……好像很忙啊。”陶季自言自语道。灵风叹了口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青森之中除了清羽能干一些，鲜少有人能给他分忧。因此九皇陛下只能亲力亲为。”
“为什么？”陶季意外。
“因为……嗯……”灵风有些难以启齿：“他们都特别……笨。”
“……别是你公报私仇了吧？”陶季斜眼看着灵风，一脸的不信任。
“是真的，”灵风解释：“青木之森上千年的灵兽本就没有几头，在三百年前还战死了好几只，侥幸活命的有些还被打碎了灵魄，只能做回一只普通的野兽了。”
“至于其他几百年的灵兽，即使开了灵智，也笨得要死，根本帮不上忙。”灵风无奈道。
陶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道：“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嗯。”灵风向陶季挥了挥爪子。
“那个……晚上你睡哪里？”陶季问道。
灵风奇怪的瞥了陶季一眼：“当然是睡我的住处啊。”说完展开一对蝠翼，道了声明天见，便轻巧的飞远了。
陶季回到木屋，见九色已经睡下了，窗外的微光透进来，将屋内照的模模糊糊。男人侧卧在床上，胸口平缓的一起一伏，白色的发丝柔软的披在肩上，睡梦中的青森的王，少了些疏离和威严，却多了一抹柔和平静。陶季鬼使神差的看了半天，突然，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陶季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
揉了揉蹲麻了的腿，陶季给九色盖好薄薄的毯子，自己轻手轻脚的爬到小床上，眼神不由自主的飘向窗外。
窗外正好可以看到神木和湖心岛，成群的流萤围着句芒湖绕了一圈又一圈，方才还在树上的云舒此时却不见了踪影。陶季看着窗外出神，想着今天发生的种种奇妙的事情。
恐怖的绞藤，诡异的兰草，恶趣味的野榛，清甜可口的树汁，长翅膀的松鼠……陶季觉得自己活过的十七年加起来都没有今天一天的经历丰富。
青森……真是个奇妙的地方啊……陶季如此想着，便进入了梦乡。
当晚，陶季做了个梦。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湖心岛正中央，脚下的树根盘根虬结，头顶传来虫鸣鸟叫。
……怎么回事？陶季试着向前走了一步，却发现自己的下半身根本无法动弹，他试着晃了晃脑袋，头顶的树冠一阵抖动，几只鸟儿受惊飞起，喳喳叫着飞向远方。
陶季瞬间明白了什么，难道……自己变成了神树？
简直荒谬至极。
陶季正想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便听到一阵扑打翅膀的声音响起。是一只白鹤从湖岸边飞过来，落在湖心岛上变化为人形，欣喜地叫：“云舒！”
陶季愣了一下，清羽？
那时的清羽，眉目还有些稚嫩，说是个刚及弱冠的青年也不为过。一根藤条垂下，一个身影顺着藤条滑下，一头墨绿色的利落短发，一身同色的短打看起来清爽干净。
“清羽，怎么了？”
是云舒的声音……陶季还没有反应过来，云舒何时变成这副模样了？
“我过了今日就满两千岁了，”清羽有些兴奋地道：“也就是说能够渡劫成仙，飞升天界了！”
“哦……”云舒好像并不兴奋，勉强笑道：“祝贺你。”
云舒背对着神树，因此陶季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从语气推断一二。
“哎，你不高兴吗？”清羽有些奇怪的问。
“我当然高兴，”云舒道：“那你准备怎么办？是渡劫还是……”
“陛下想让我成仙，可我还没想好……”清羽想了想，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云舒没有回答，转过身背对着清羽，面朝神树伸了个懒腰。陶季惊讶的发现，云舒的眼睛不是那深不见底的漆黑，而是一双及其干净清澈的墨绿色眸子，如今那双漂亮的眼睛低垂着，眸中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留在这里，不好么？”沉默了良久，云舒道。
“嗯……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清羽道：“我舍不得你们。”
“……那就好。”云舒苦笑了一下，低下头，微长的额发落下挡住双眼。
陶季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眼前景色飞速变换，陶季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剧烈颤抖，一向平静的句芒湖却像疯了似的掀起汹涌波涛，一排排冒着黑气的甲士源源不断的从湖底冒出来，青森的灵兽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九皇的带领下与冥界大军厮杀，刹那间，漫天的刀光剑影，腥风血雨。陶季看得眼花缭乱。
突然，画面慢了下来，灵兽们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不少负伤的人类修仙者，陶季看到九色化为的白鹿在湖岸上无力地卧着，身下漫出片鲜血。冥界的甲士也死的寥寥无几，清羽化为的白鹤张开嘴凄厉的鸣叫一声，口中吐出一道红光袭向敌人，那甲士受了重重一击，狰狞的脸扭曲着，竟拿着长剑直插向自己的肚腹，只听到噗嗤一声，黑色的腥臭液体四处喷溅，一股黑气从中冒出，化为一道劲风向着清羽袭来，然而清羽早就体力透支的昏迷，没有还手之力。
眼看那道黑气就要击中清羽，一旁突然有个身影极快的闪过来，扑倒在清羽身上。黑气如实体一般直直插入那人身体里，那人全身痉挛了一下，吐出一大口鲜血，挂着血丝的嘴角却浅浅淡淡的勾起，随即头一歪失去了意识。
陶季默默地看着，只恨自己无能为力。湖对岸的白鹿挣扎着用四蹄站起，周身的白光突然变得强盛，左肋冒着黑气的伤口竟然缓慢愈合。九色缓了口气，走过去查看情况。
云舒趴在白鹤身上，墨绿的衣袍被染成暗红色，九色化为人形，将云舒放平躺在草地上，覆上云舒的额头，眉头皱了皱。
好在青木之森并不缺草药，九色弄来各种药材，揉碎了榨成汁给云舒灌下去。九色伸出双手，抚上云舒肩头的伤口，白色的治愈之光亮起，冒着黑气的伤口渐渐愈合，云舒缓慢睁开眼睛，原本澄澈的碧绿眸子竟变得一片漆黑。
陶季难过的几乎要哭出来，然而周围景色又飞速旋转，尸体，鲜血全都消失的干干净净，句芒湖又回到了波澜不惊，碧绿澄澈的样子。
“话说……云舒从那次大战过后，好像有些不对劲。”清羽的声音在湖对岸响起，身旁是在湖中照镜子的灵风。
“任谁的眼睛变成了那样子都会难过的吧，何况云舒以前是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灵风叹了口气，抬头看着神树的方向，却没有看到那个墨绿色的身影。
陶季转了转脑袋，发现云舒在背对着灵风它们的另一侧坐着，墨绿色的半长发被风吹起，露出他面无表情的侧脸，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他了，他是不是不想见到我？”清羽有些郁闷的道：“上次我过来看到你们坐在树上聊天，可他看到我就躲起来……”
“云舒怎么可能不想见到你呢，他只是，只是……”灵风咬了咬牙，那句话几乎到了嘴边，但以抬头瞥见一个墨绿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树下，差点咬住舌头，接下来的话也立刻打住不说了。
“只是什么？”清羽疑惑的问：“你看到什么了？”
清羽将视线投向湖心岛，却什么也没看到。
“呃……没什么，”灵风叹了口气：“也许他只是需要静一静。”
清羽皱眉，也深深叹了口气。
“不说这个了，”灵风道：“你准备渡劫成仙了吗？”
清羽的目光投向湖中心，清俊的侧脸蒙上一层阴霾：“再等等吧，云舒整天这样子，我有些不放心。”
神树的另一侧，云舒眉头一锁，一拳打在树干上。
嘶……有点疼。陶季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