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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鱼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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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我抬起头,放下书本,嘴角含笑地看向我面前推门而入的人,来者是一位身材颀长的男子,鹤发童颜,眼中含着深切的悲伤,向我点了点头后坐在了我的对面。
“请问,您便是这寂聊馆的馆主风错吧?”
我点了点头,他沉吟片刻,旋即伸出手,手中多了一块红玉做的鱼鳞,他将此物放在我面前的桌上,开口道:
“这是我的亡妻小水留在我身边的唯一遗物。”
我挑了挑眉,将那玉放于掌心,一挥手,一束阳光照下来,打在玉上,映出的画面动人心魄,战火纷飞的战场上,女子身中数箭,整个人像极了一只刺猬,她躺在地上,扑在她身上的男人中的箭不比她少,他们俩上方有一个身着铠甲的士兵,士兵手中举着的长剑,刺在了俩人体内,女子眼角一滴血红色的泪,像极了我手中的这块红玉鱼鳞。
“这可是锦鲤族的宝物,唯有皇家血脉的族人死时落下的泪才可化为这样的东西,此物会记载化者死时的场景,看样子,你的亡妻死时可不舒坦。”
男子闻言低下头来,好半晌才抬起头,眼眶早已红了,他转过头,压抑着细微的哭声。
“是我害了她……本来第四世,她可以不死的……”
“你可知此物姓名?”
“不知。”
“此物名为‘鱼爱’,我手中的这块鱼爱品质如此之高,远超过其他的鱼爱,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鱼爱是分等级的,唯有伤心到极致,开心到极致的泪才可达到如此品质。据我所知,这大概是世上仅有的三块之一,你拿这么贵重的东西来找我,究竟想要干什么?”
男人看着我,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们寂聊馆的规矩,唯有不想活了的东西才可走入门内,其余的东西连门都看不见,而大多来你这里求死的,都是想死而死不了的,比如像我这种,拥有长生不死生命的人,不,我已经不是人了,准确的说,是生物。而你成全我们的代价,便是一件珍贵的东西与所求者的故事,你若觉得满意,便可取走我们的性命,放我们永生永世沉沦在曾经的美梦中;而若你觉得不满意,你会留下宝物,将所求者赶走,让他沉寂在永恒的痛苦中,无法自拔。”
我眼中笑意愈浓,看着这个男人笑得开怀。
“你倒是很懂我的规矩呀,你带亡妻的遗物前来也就是说你又信心认为我会让你死是吗?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品味可是很高的哦。”
“我知道。”
我挑了挑眉,手一指,一堆饮品出现,我拿过一杯咖啡,抿了一口向他解释道:
“寂聊馆虽说是灵异馆,但毕竟也算半个茶馆,该有的摆设一样不少,在说话之前喝口茶吧。看在你送的东西如此珍贵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在你们选择之前我会先选择,如果你的选择同我一样,会加大我的满足感哦,一般人我不告诉他的。”
男子没有犹豫就端起了与我一样的咖啡,他喝了一口道:
“我与小水有四世尘缘,前三世,我负了她,知道她为了追随我而陪我三世却次次被我所伤后我的记忆苏醒,发觉了我对她的爱,我本心灰意冷,可她的族人给了我最后一次机会,她们送我去了轮回镜,我也因此有了与小水的第四次尘缘,亦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尘缘。”
洛阳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陈家少爷陈白离自幼聪颖过人举世无双,十九岁时就考中了状元,但这陈少爷也是奇怪,他竟弃官回乡,说只是为了照顾自己的妹妹陈采薇,虽说这可能是因为兄妹俩感情好,但大家更多的都怀疑到了不该怀疑的地方上去,毕竟你中状元可以把妹妹一起带过去帮她找最好的郎中看呀,可你这偏偏回来……让大家不瞎想都难啊。但由于碍着陈家如今的位高权重,大家也只敢在背后说几句难听的,在陈家人面前当然都一脸阿谀奉承了。
这陈采薇生得沉鱼落雁之貌,闭月羞花之容,这样的姑娘再加上她背后的陈家,按理来说应该在小时候就被无数人抢着订亲了,但,陈采薇没有,一切只因为她生来就有的胎记和残废的双腿。
陈采薇生下来腰眼处便有一红鱼胎记,栩栩如生而且陈采薇自小就性子喜水,虽不会游泳但有一次陈采薇被人推下水中却被一池锦鲤托了起来,所有人都猜,陈采薇呀,是鱼妖变的!
有着这个原因,偌大的府邸中所有人都怕她,生怕惹她一个不痛快了被鱼妖报复,唯有陈白离自由相伴左右,看着她的眼神中藏着浓浓的歉意悔意与深沉的爱意。
陈白离本以为可以一直留在陈采薇身边,但他只在陈采薇身旁呆了一年,他被迫离开的原因是因为邻国宣战,而那些在他做官期间对他不满的官员都好死不死地举荐了他!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说他有将相之才,让他出征绝对没错,而那个没有脑子的昏君竟然还相信了!前来宣读圣旨的太监竟还带着尚方宝剑用怪腔怪气的语调同他说:
“皇儿上昨发话咯,如果将军答应,宝剑给将军留着领军打仗,如果将军不答应,那就当场斩咯!”
如此之下,陈白离颇为无奈地接下了这个烂摊子。
临行前一夜,陈白离站在陈采薇的厢房外,听着门内陈采薇压抑的哭声,只觉心如刀绞而又满足。
小水,你这一世,应当也是在乎我的吧?
陈白离一直站到天明方才离去,当他准备好一切跨上马准备走的时候,陈采薇出现了,她肿着一双眼,手中一方绣了墨菊的手帕,紧紧握着他的手直到他不得不走时她才哽咽道:
“哥哥,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啊……”
陈白离是她唯一的光,光不在了,黑暗哪有尽头?
陈白离下马,摸了一下陈采薇的头,随后给了她一个很郑重的承诺,随后执剑上马,带领着军队向战场进发。
陈采薇看着陈白离远去的身影,心中充满担忧。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总有一种陈白离再也回不来的感觉……
“小姐,小姐。”
“怎么了?”
陈采薇放下手中的刺绣看向女婢青青,青青是除了父母与陈白离之外唯一真心对她的人,所以她俩很是亲近。
青青关上门,从怀中取出几幅字画,陈采薇疑惑地接过,待铺开后,陈采薇觉得心都凉了。
画上女子一身红衣似火,相貌平庸,却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眼中噙着满满的笑意,画旁是陈采薇无比熟悉的字体。
陈白离的。
陈采薇微微伏下身子去看那四个字,那短短四个字中蕴含的感情,有多让她难过!
吾爱小水。
小水?原来这副画像中的女子叫小水呀……原来,陈白离爱她呀……
陈采薇近乎疯狂地展开其他字画,阅读完之后,身子一软,险些倒下。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
我想我约是自作多情吧。
哥哥,明智如你,怎么会和我一样犯下这样的过错?
而愚蠢如我,怎么能爱上我的哥哥?
陈采薇猛得想起她十五岁时哥哥生了病,躺在床上说着胡话,说得迷迷糊糊地她也未曾全部听清,如今细细想来只觉痛彻心扉。
小水你不要走,小水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错了,我赎罪来了……
哥哥,你是有多爱那个叫小水的女子呢?哪怕在病中也不曾忘记啊?
哥哥,你的世界那么大,那么多我不认识的人充斥着那个世界,而我的世界,狭小而又单调。
可是哥哥你知道吗?我的世界不大,可我将我仅有的空间全都留给了你。
陈白离坐于桌边,手中看着《孙子兵法》,昨天一战未免打得太过容易了,他虽不懂兵家之法,但他四世为人,也曾听朋友谈过战场险恶,明白打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不是一件顺利的事,所以他隐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直未敢放松,白天睡觉,夜晚看书,又命大半将士同他一样,以备敌军偷袭,又加大对敌军奸细的审查,一时间竟查出来十几个!对于这些人,陈白离没有心慈手软,他将他们打入大牢,让他们历经酷刑,只为从他们嘴里套出一些有用的东西,可那些人倒也忠心,被打成那样还不说,先后全部自尽了。
陈白离见这些人这样,明白自己做错了,他应该用另一种更为委婉柔和的方式对待他们,这样说不定还能有机会。所以,陈白离一直在等下一批敌军来临。
夜,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只鸟雀掠过天际传来“扑啦”的拍翅声,中间夹杂着士兵们身穿铠甲走动时发出的锐利声响,隐隐有火焰焚烧木炭的声音传来,夜凉如水,空气中有淡淡的香草气,十分好闻。
陈白离的脑海中浮现陈采薇生下时的模样,丑丑的,一点都不像他记忆中那张平庸而又特别的脸,他也曾一度怀疑这个人其实不是小水,可小水的族人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就是小水,不过变了模样罢了。
于是欢欢喜喜地看着陈采薇成长,待到陈采薇学走路的那一年,陈白离牵着陈采薇的手,两个奶娃娃肩并肩、摇摇摆摆地走着路,陈白离觉得离白首只差身高和白发了。
陈采薇五岁那年,七岁的他背着府里的人带她上街游玩,陈采薇显得很是兴奋,陈白离看她玩的这么开心也因此放松了警惕。就在两人玩得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时候,一辆马车从身旁穿插而过,本来是无事的,可是因为人群太拥挤,陈白离没有抓牢陈采薇的手,陈采薇被流动的人群推到了地上,马车从她的腿上碾压而过,驶车的马车夫甚至都未停下来看一看陈采薇受伤的情况,看着嚎啕大哭的陈采薇,陈白离的心都碎了!
连我都舍不得伤害的你,如今却被他人狠狠所伤!
在陈府,大夫告诉陈氏父母,陈采薇的腿没有用了,那一刻,陈白离立在那里,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倒是把陈氏父母吓了一大跳。
小水呀,你看你多可怜,那一世你不是因为我而伤,那一次你身上的伤不痛彻心扉?
小水,可惜没有如果,否则我一定祈求上苍不要让你遇见我,我这么混账,不配你去掏心窝子对我好!
小水,小水,小水……
虽然后来那个伤害陈采薇的人和他所在的宗族被陈采薇的族人屠戮得干干净净,但陈采薇残废的双腿,成了陈白离心中永恒的痛。
陈白离是被泪水唤醒的,四世为人的他这才发现这香气是不正常的,似乎可以唤起人心底最深的回忆。
陈白离忙唤醒同他一样陷入梦境的亲兵,命他们暗中叫醒其他人,待确定营中所有人都醒了,陈白离命士兵们仍旧蛰伏在营中,等待敌军来袭。
果不其然,一个时辰后,敌军派兵前来了!
敌军小部队敢死队队长安排好队员后正准备开始一场杀戮,却看见原本空无一人的黑夜中,一群沉默的士兵缓缓地出现了,待他们反应过来时,士兵们早就摆好阵型,局势,霎时扭转!
一支火羽从天际呼啸而过,杀戮,正式开始!
原本一直是陈白离的军队占上风,但狗急了还跳墙,何况人?损失过半的敢死队队员们此刻不愿全部命丧于此,展开了激烈的反扑,一时间,陈白离的队伍死伤人数就加大了。但敌军区区五十人的敢死队,体力是有限的,更何况他们又没有后勤补给又无撤退方案,自然是要败的。
半个时辰后,天边划过一道鱼肚白,陈白离的士兵依照陈白离的指令留下了三个人,他们将伤痕累累的三人五花大绑地押进陈白离的营长中,陈白离本在吃饭,看见那五花大绑的三人,一愣,忙命人将他们松绑,替他们拿来干净衣裳,又命人准备了酒食,让他们向东而坐,自己却坐于北面,一时间,除了陈白离自己,其他人眼中都浮上惊诧。
哪有俘虏坐东面,将军坐北面的道理?
“我知道三位英雄都是良家子弟,迫于国难方才参军至此,我也知道,谁不向往安宁的生活呢?是吧?我今日请三位英雄来此,是希望三位英雄可以帮我一个忙,我可以放三位回军营,但是,我会在三位身上留下一年内必发的剧毒,我并非不相信三位,而是我得为我的国家着想,只要三位英雄回去做好我的卧底,等战争成功后,我会用最平和的方式对待你们的国家与家园,届时,解药我自会亲自奉上,到时候,还有黄金万两相送,那时三位回家不就应了那句‘衣锦还乡’了么……”
陈白离看着面前点头的三人,缓缓地笑了起来。
杀降不详,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陈采薇看着收拾衣服的青青沉默不语,她仍旧沉浸在昨日的悲伤与对陈白离的担忧中,青青收拾着收拾着就哭了。
“小姐,青青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可青青在乎小姐的,小姐,那是战场,战场!青青不识字也没有读过书更不知道人心险恶,可青青知道战场实在是太危险了!男子去了都九死一生,何况小姐你呢?小姐,你没有双腿,你跑不动的呀!敌军的大刀砍过来,小姐你只能死!”
陈采薇静静地听着青青说话,摇动轮椅的轮子来到青青面前,替她拢了拢乱发后笑着道:
“青青,有他的地方,我必须去。”
又是一个艳阳天,陈白离收到了陈采薇的家书时正值半夜,这天晚上他总觉得心神不宁,一直无法入睡,索性起来看出,却在此时收到了陈采薇的家书,他忙从士兵手中接过,精神饱满地拆开书信,陈采薇娟秀的小字温暖了他的心头,看着看着,他缓缓地笑了起来。
无论几世,小水始终未变,心尖上放着的,永远是他,她那担忧而又娇嗔的语气,让他倍感舒心。
这一世,小水,待我凯旋回朝,我带你离开陈府,我们隐入山林,做一对快乐的夫妻好不好?
事实上,陈白离此刻的不宁是有原因的,他的陈采薇此时正被马匪按在地上,而青青正被另一个马匪骑在□□,上半身赤裸。
“家里那几个大爷我早就玩腻了,今儿终于有两个好货色送上门了,小娘子,今儿个让大爷我好好疼你!”
“不要欺负我家小姐!欺负我吧!我什么都会,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但是求你不要动我家小姐!”
青青奋力从马匪□□逃开,又推开按着陈采薇的马匪,扑在了陈采薇身上,她抬起头,满脸泪水,倔强而又大声地向那些马匪大吼。
青青将陈采薇浮上轮椅,将她推到远处,然后独自一人来到四个马匪面前,腰板挺得笔直,一点一点地脱掉自己的衣服,夜凉如水,而她赤裸着身子立于夜风之中,丝毫没有畏惧。
陈采薇看着青青,不停地摇着头,哽咽着大声道:
“青青,不要……”
青青没有理睬,她缓缓地躺下,任由马匪如何侵略她瘦小的躯体。
那一刻,陈采薇的头奇疼无比。
这种想救朋友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既让她讨厌又觉得似曾相识,她脑海中似有一个画面,瘦小的青衫女子挡在她的面前,利剑刺入她的胸口,鲜血与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那女子的脸逐渐清晰,随后与青青融为一体,那种无力感又来了,胸口处的疼痛灼烧得她无法动弹,一个名字卡在口中却怎么也喊不出口,泪水从眼角滑落,旋即一双大手抚上她的脸轻轻拭去她的泪水,拥她入怀。
“不用怕,有我在。”
我喝掉最后一口咖啡,有些好奇地向面前的男人道:
“也就是说那天晚上你的亡妻险些被侮辱,一个男人救下了她和她的侍女?”
“是,那人以救她为由,逼迫她成为他的妻,但这些我都是最后听她的族人告诉我的时候我才知道的。”
苏和替陈采薇举行了一场简陋的婚礼,参加的人只有青青,她看着那个男人,眼神迷恋。
也对,像苏和这种男人,注定受到女人的钟爱。
白衣胜雪,眸中含情,手中长剑,待人温和,可这样好的一个人,为何偏偏看上一个残废呢?
“苏和,我要去找我的哥哥。”
“好吧,他在哪?”
“战场。”
当有人通报陈白离陈采薇来的时候,陈白离心中的担忧大过了喜悦,他极其气愤,怒火从心底生出,他快步走向营外,看见陈采薇刚想开口责骂,却在看见她身旁的苏和后沉默了。
苏和将披风披在陈采薇身上,青青缩着脑袋立于两人身后,苏和的手放在陈采薇的腰上维持着她的站立,一看就知道苏和内力深厚,力度不大不小刚刚好,只会让陈采薇觉得舒服而不会觉得难受,两人站在那里,宛若金童玉女。
曾经有一世,小水似青青一样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搂抱着另一个女人,眼中满含忧伤,嘴角却倔强地扬起,似是可以掩埋这满心伤痛。
陈白离强压下心头的难过与孤寂,笑着走上前,还未开口便被苏和抢了话。
“你就是采薇的哥哥吧?百闻不如一见啊,果真和采薇说的一模一样好,对了,忘了介绍了,我是采薇的夫君,从今以后,您就是我的哥哥,我就是您的妹夫了。”
陈采薇刚想说什么却被苏和拉住,陈采薇顿了一下低下头,动了动唇却什么也没说,陈白离看着两人,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生生撕开身体,又有什么东西将要破壳而出了。
暴怒。
是的,没错,是那种名为暴怒的情绪啊。
“采薇我告诉你你可别忘了,陈白离是你哥,他是你哥!以他的智慧他必将赢得胜利,迎接他的是数不清的荣华富贵与绝色女子!你怎么可以那么自私?他陪你留在陈府的时候你知道别人怎么说的吗?人家说你是他的禁脔,说你们兄妹之间关系不正常!人家都说他是一个畜生!他会被别人以为他是爱着你的!你知道如果你还是要陪在他的身边你知道那样属于你们的后果是什么吗?是一辈子被人诟病被人嘲笑!”
苏和是一个聪明的人,他从陈采薇看陈白离的眼神中明白了陈采薇的心,两人独处时他忍不住开始告诫陈采薇了。
陈采薇被迫仰起头,满面泪水,苏和说的没错,她会拖哥哥的后退的,她能给陈白离什么?只有数不清的劳累与痛苦。
更何况,他还有那个叫小水的姑娘。
哥哥你不是说吾爱小水吗?
哥哥,你有她就够了,我不能毁了你。
“苏和……等哥哥打赢之后,你就待我走吧,我会和你好好过日子的,我虽然不会干活不会做饭,可我会给你洗碗缝补衣服,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只要你别丢下我……”
苏和眼中浮上狂喜,他拥陈采薇入怀,欣喜道:
“傻丫头,我什么都不要你做,你只要负责好好活着。”
陈采薇点了点头,闭上了双眼。
陈白离的士兵们发现,自陈采薇三人来后,陈白离就没给过他们好脸色,永远一副“我死了全家”的黑神脸。
而陈采薇和苏和呢?天天在一起,不是苏和背着陈采薇就是苏和抱着陈采薇,丝毫不知道避嫌。
四个月后,大家发现,陈白离的脸彻底黑了。
因为苏和把陈采薇的肚子搞大了。
苏和自是每天喜气洋洋冲着陈采薇叫“孩儿他娘”,而且一点都舍不得让陈采薇碰水下地,连喝口水吃口饭苏和都要亲自喂,美曰其名道:
“绝对不能让我家孩儿在娘胎里就受到伤害!”
这个时候,陈白离和青青这两个失意人自然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陈白离在某一日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冲苏和吼道:
“你们三个在我这里吃了四个月了!我这是皇家的军饷,是让士兵们吃的,是让他们去打仗的,不是让你们这三个没事人吃的!”
苏和刚想说什么却见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喘着粗气道:
“将,将军不好啦!敌军,敌军进攻了!”
陈白离走后苏和带着陈采薇回了营帐中,陈采薇被苏和抱到床边,苏和替陈采薇脱鞋子时陈采薇轻轻地推开了他。
“苏和,你带我去找我哥哥吧,这次情况危急,我怕他回不来……”
“采薇,你有孕在身。”
“我要去找哥哥。”
“采薇,我不可能带你去的。采薇……采薇!别这样!”
陈采薇将簪举在脖子上,一脸愠怒,簪子的头部已经刺入陈采薇的脖子,鲜血缓缓地流了出来。苏和看着陈采薇忽然就笑了,他任命似的俯下身子抱起陈采薇,扭过脸不去看她。
“陈采薇你有什么好骄傲的啊,你不过就是仗着我爱你。”
陈白离这次九死一生打了胜仗,他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回来了,看到了三具尸体。
苏和。
青青。
和,陈采薇。
“将军,苏先生背着小姐跑了出去,待我们赶上他们时他们已经死在战场上了,小姐和苏先生身上布满了箭羽,我们已找大夫替他俩拔去了身上的箭,但大夫说,小姐和苏先生的命是救不回来了……这个女婢看见小姐和苏先生的尸体后就自己撞墙死了……”
陈白离整个人呆住了,他俯下身子,看着陈采薇,突然不顾所有人诧异的眼神嚎啕大哭,像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东西一样,那哭声像个孩子,背影何其苍凉!
陈白离哭着哭着只觉手中滚烫,低头一看,一块红玉鱼鳞躺在他的手中。
“咕噜……咕噜……”
一阵水声传来,陈白离抬头,他看见他和陈采薇头顶的天暗了下来,他抹去眼角的泪,细细看着,只见天空中游着一群红色的锦鲤,他们盘旋在天空,极其好看。突然,他们涌向地面,轻轻托起了陈采薇,陈白离和青青,只留下了苏和。
鱼群在半空中游荡了几圈后带着三人去了。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陈白离。
风雪中,满头银发的年轻男人看着面前银装素裹的枇杷树,缓缓地笑了。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我看着面前化为灰烬的男人摇了摇头,半晌后,大红衣袍的女子坐在了我的身边,轻轻叹道:
“姐姐,你已经百年没有帮人达成心愿了,这个人的故事虽凄凉,但,还没到打动你的地步吧……为何今日……”
我揉了揉额头无奈道:
“没办法呀双双,谁让他送的礼物那么好呢?更何况,你知道有两个人给你讲一样的故事的感觉有多不好吗?”
“两个人?”
“对呀,他和他的亡妻。”
“可是那女人不是死了吗?”
我略带诧异地看了眼双双道:
“难道你不知道鱼爱是存放灵魂的最佳容器吗?他的亡妻以心口本源血与全部道行化为鱼爱,灵魂寄宿于此。你知道吗?执着是他不死的根源,当执念消散,无论是他还是他手中的鱼爱都将化作灰烬,飘散在烟里,沸腾在水里,烟将他清澈的眼混乱迷离,水将他灼热的心冷却寂静,那时,他的亡妻便可真正化身为人,踏上奈何桥,喝下那碗孟婆汤,将前尘旧事忘得一干二净,两人都解脱,多好。可是他的亡妻画地为牢,以鱼爱为中心,守候在他方圆几里,他以为他孤单,其实他从未孤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