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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方出永巷遇风波 春意已是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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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已是愈发的浓了,连冬日里头枯了的枝叉竟是开满了一园绿叶,繁繁茂茂的,簇成一团。单子秋第二日便奉命赶去了重阳宫。重阳宫虽是窄狭,却只住着苏清雪一人。方进朱红殿门,便是西处假山一片,南面竹林满园。桃花早已是窈窈婷立,好不美丽。这永巷外的天仿佛都要蓝个几分。单子秋闭着眼呼吸着外头的空气,不禁嘴角一扬。
她入了殿,见一宫女,忙向前问道:“这位姐姐,可问掌事姑姑何在?”
那宫女见了单子秋忙福身道:“姑姑已被禧妃仗毙,敢问您可是单姑姑?”单子秋点点头,那宫女忙道:“如今您是掌事姑姑。”
单子秋不禁心中一惊,这苏清雪到底是得罪了个什么人物?她心下沉了半分,面上却是笑着道:“我明白了,你下去吧,我见见你们主子。”
言罢,单子秋朝西寝殿走去,此时已是黄昏时分,苏清雪只身一人倚在西窗旁,双目出神,单子秋低着头跪安道:“小主万福。”
苏清雪回眸淡笑,一旁桌上的百合竟也是失了颜色。她淡淡道:“你来了,起身罢,我便知道你的路决不止于永巷。”
“小主言重了,奴婢不过一介贱民,能有什么作为。”单子秋言语之间竟是透着卑恭。
苏清雪一颠颠地走过来,单子秋忙是过去双手撑住她,神色焦急道:“小主怎可病重还不好好爱惜身子,快回床上躺着吧。”
苏清雪笑着摇头,被单子秋扶到床上躺下,“子秋,我好恨。”
单子秋低垂双眸,心中有些波澜,“宫中本就变化无常,小主可是恨禧妃娘娘?”
“不,不是的,”她眼中透着无力得悲望,“禧妃何尝不是可怜人,我恨圣上,真得好恨,但同时我又恨不得杀了禧妃!”
“小主此话可不能再说,当心隔墙有耳,”单子秋替苏清雪掖好被子,“他是皇帝,终有他说不出的苦衷,禧妃性子泼辣,有时骄纵亦在所难免。”
苏清雪眼中早已是盈满泪水,紧紧握着单子秋的手道:“你可知道,我并不愿作他的女人,若非家父于朝廷有难,我身在永巷又无可奈何,才听信了罗姑姑的话,爬上龙塌,作他的女人以巩固父亲地位。”
单子秋点头,淡笑望着苏清雪满是清泪的脸庞,拿出丝绢替她擦拭着,“奴婢明白,小主如今只能放宽心,才有东山再起的一日。”
苏清雪像是受了伤的小鹿,不安地闭上双眸,余梦之时还蹙着双眉。单子秋双眸淡淡的,待苏清雪睡下,才起身离开。她自齐国起,这般宫中苦命之人屡有不鲜,左右不过是命苦罢了。
人总说没有身受,便无感同。但其实就算有了身受,也只不过是再遇到了相同之事,能够淡然处之,一笑泯去恩仇。
单子秋轻声合上门,却是听见东西角有几个碎碎的宫娥低声议论着,“我听闻皇后表妹进宫了,圣上见了直夸冰雪凌人,那禧妃脸上可是不好看。”
“可不是嘛,我是见过那叶焚的,长得当真是倾国倾城和单姑姑简直不分伯仲。”一小宫女正是神飞色舞地涛涛道。
令一宫女一副惊讶状,捂着嘴道:“可是真的?单姑姑相貌都在禧妃之上竟还与那叶焚不差上下?”
叶焚?叶焚?单子秋心中不禁疑惑,上前朝那宫女道:“你们说的叶焚是?”
宫女见单子秋来了,忙敛了方才神色,她福福身道:“回姑姑话,叶焚是应国公义女,近日入宫探望皇后娘娘。”
单子秋颔首道:“我明白了,如今小主病了,你们该干嘛干嘛,没有时间让你们在这碎嘴。”
宫女们点点头,诺诺道:“奴婢明白了。”
单子秋依是百思不得其解,叶焚?念焚?莫不是皇后给念焚换了身份?她还是决心去未央宫一探究竟,她收拾几只精致的钗子收进了小匣子中,独行去了未央宫。
彼时皇后已是礼拜归来,躺在贵妃榻上吃着细茶。若芙徐徐进了内殿,禀了皇后道:“娘娘,单氏来了。”
“传!”慵懒的一声脱口而出。
单子秋莲步微移进了正殿,余光带着恨意眯着皇后,揖礼道:“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安。”
皇后笑得和蔼,命若芙扶起单子秋道:“今日来找本宫可是所谓何事?”
单子秋缓了神色淡然一笑,双眸投映在皇后眼中,皇后不禁为之一惊,她有此番容貌恐怕又是造风兴浪之人。她忽然想起曾经的太后风韵依旧之时,仿若也是单子秋这般风采。
单子秋笑道:“奴婢今日择了几只钗子想要赠予娘娘,本是想送些脂粉可转头一想娘娘可是什么都不缺,小小心意以便报娘娘知遇之恩。”
皇后朝若芙道:“好生收着,”顿了顿,又对单子秋笑道,“只要心意到了,是什么都不重要。”
单子秋端庄笑着,“皇后娘娘说的是。”
皇后点点头,拍了拍手,叶焚便徐徐从后头的屏风中走出,她望向单子秋的眼中投了几份多日不见的思念,隐约闪动着几滴清泪,皇后笑着道:“我知你们主仆情深,我便不扰你们叙旧了。”她叫过若芙道:“扶本宫去寝殿歇着。”
单子秋有一肚子的疑惑,抓过叶焚便问:“我们怎么变的是主仆了?”
叶焚执过单子秋双手,淡笑道:“姐姐,皇后已是改了你的宗籍,如今你便是楚人了。皇后为留我在她宫中,便给我改了身份,而你只称是曾经在应国公府我的丫鬟,是我向皇后举荐你去服侍苏小主。”
“皇后此番所为必不安好心,”单子秋眼中带着疑虑,“你如今好生在未央宫呆着,哪都别去,记住:切莫再靠近圣上,不然会有性命之灾。”
叶焚点点头,单子秋随意一撇,竟是见窗纸一角已是被捅破,期间透着一只漆黑眸子。单子秋心下立刻明了是有人监视自己,正了神色道:“如今时日不早,主子好好照顾身子。”
叶焚疑惑地望着单子秋,却是在二人双目相交的一刻,仿若一切皆是相了,她假作笑着拍了拍单子秋道:“去罢,左右我这也不缺人伺候。”
单子秋福了福身,转头时有意无意地往窗纸望了一眼,那黑眸已是消失。
回至重阳宫里已是过了晚膳时分,单子秋打起帷幔,瞧了瞧依是熟睡的苏清雪,不禁宽心了几分。
“滚,都给本宫让开!”外头起了几声争执声,单子秋闻罢,立刻是小跑到门口将寝殿殿门死死关上,一个小宫女带着哭腔劝道:“禧妃娘娘,我家小主已是歇下了,您择日再来吧。”
禧妃虽是怒火中烧,却还是透着一股袭人的美感,连单子秋这般见惯了宫中神妃的都不禁为之所动。她动手便是对那宫女狠狠一巴掌道:“小小奴才竟还敢挡本宫的路,还不快滚!”
单子秋款款行至禧妃面前,行礼道:“娘娘万福,奴婢是重阳宫的掌事宫女单子秋,不知娘娘今日造访重阳宫所谓何事?”
禧妃盯着单子秋惊煞天人的脸庞,没好气道:“不想苏氏竟然敢藏这么个美人在身边,也不知是打了什么主意,先前上了龙榻,如今难道还要分你一杯羹吗?”
单子秋笑得大气,让那禧妃也是缓缓一愣,“奴婢忠心向主,此番背信弃义之事是决不会做的。”
“但愿如此,”禧妃冷笑望着单子秋,“你最好别拦着,不然你便和你家小主一个下场。”
单子秋不等禧妃命她起身便站起挡在她面前,“娘娘您找我家小主到底是为了探望还是........寻仇?”
她一旁贴身侍女兰儿怒目圆睁得瞪着我道:“大胆!小小贱婢怎么跟娘娘说话?”
单子秋冷冷看了她一眼,眼中异常冷静,“若说我是贱婢,你与我又有何等差别。再者,你在这重阳宫吵吵嚷嚷,也不怕扰了我家主子休息?”
"够了,”禧妃冷眼瞟了单子秋一眼,转而朝那兰儿假笑问道:“看来如今暴室人手还不够,是吗?”
兰儿福福身,低眉顺眼笑道:“回娘娘,那曾被你发落的如贵人正好缺个伴呢。”
“那便发落单子秋去了暴室罢,也算是圆了如贵人多年想要个陪伴的心愿,”禧妃说得毫不在意,目光扫过单子秋带着几分轻视。
兰儿招呼了几位宦官便作势要捉单子秋去暴室,单子秋略懂穴位之术,不过是出了几手便把一路宦官给定住。禧妃美目惊视着单子秋,“好一个单子秋,竟敢动本宫的人?”
说罢,一对玉手双双扇在了单子秋双颊,单子秋捂着已经绯红的面颊,却依旧神不改色,“娘娘若是打奴婢可以解气,奴婢愿意领罚,只是莫冲着我家小主。”
苏清雪倚在内屋的西窗中,望着殿外的一切,忽然间仇恨,愤怒,感动一下涌上心头。她默默叹气道:“终是我拖累了子秋。”
她唤来宫娥,“翠儿,你且扶我出去。”
翠儿蹙着双眉,福福身道:“姑姑吩咐了,若是小主醒了,呆在寝殿便好。”
苏清雪斜睨她一眼,微怒道:“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既然她是冲我来的,我不现身她能放过子秋吗?”
“诺,”翠儿作罢只好缓缓扶着苏清雪出了寝殿。
禧妃瞧见苏清雪出殿,立刻停下掌掴单子秋,冷眼看着苏清雪,“本宫不以为你怕了呢?”
苏清雪微微一笑,“嫔妾怕什么,左右不过一条贱命。”
禧妃大声笑道:“好一条贱命,本宫给你两条路。”
苏清雪皱着柳眉,微微福身:“娘娘请讲。” “很好,”禧妃满意地颔首,上下扫视着单子秋,“若是罚这般贱婢去了暴室,之前本宫与你的恩怨便一笔勾销。”
“若是不呢?”苏清雪眉间已是有了几分怒气,却还是忍着不发作。
“不?”禧妃轻挑右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便只好旧账新账一起算了。”
外头宦官忽然喊道:“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禧妃暗叫不好,随着众人一起跪下,“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太后笑容可掬,抬抬手道:“都起来罢,今日哀家本是打算与华定看看苏氏伤势,毕竟是服侍皇帝的人,却不想靥容你也在啊。”叶华定是皇后闺名,而贺兰靥容是禧妃闺名。
这是单子秋初次见到太后,便是这个心思狠辣的女人,协助楚国先帝灭了齐人。太后虽是逾越四十,却依旧不显老态,站在皇后身旁,倒有几分姐妹的错觉。
皇后笑着望着禧妃道:“是啊,本宫听闻苏小主得罪了妹妹?”
禧妃低眉浅笑,欠身道:“皇后说笑了,不过是苏氏以下犯上,臣妾小施惩戒罢了。”
皇后话中有话,“这五十大板可不是小小刑法,听闻圣上喜欢苏氏,既然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如此苛刻。”
太后颔首,绕过人群走至苏清雪身旁,“如今虽是已是受罚,可苏氏你也别忘了自己身份,哀家今日不仅是为了看你伤势如何,更是要告诉你别忘了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禧妃,你说是吗”
禧妃面色难堪,众人皆知禧妃乃宫女出身,若论来处也比苏清雪高贵不了。她微着头欠身道:“太后说得是,若是太后无事,臣妾便先退下了。”
太后点点头,眼中有些意味深长,“下去吧,”说罢,朝单子秋道:“还不扶你主子进去?”
单子秋低着头,赶忙扶过苏清雪进了寝殿,苏清雪眼中如今才含了几分泪意,她被单子秋扶着躺下,“子秋,如今连太后也不待见我。”
单子秋微微一笑,点了点苏清雪眉心,“小主这便误了太后的意思了,你想想一朝太后屈尊来见小主您已是殊荣,在者方才太后在教导你的同时亦在警示禧妃。”
苏清雪皱着眉望向单子秋问道:“这是为何?”
“众人皆知那禧妃乃宫女出身,”单子秋替苏清雪蘸了壶茶,“她如今如此狂妄,太后自然会出面压压她的气焰。”
苏清雪会意点头,眉头却仍未舒展,“可我总想不通圣上为何会喜爱她这般女子,我也很好不是吗?”
单子秋思虑了片刻,随手将蘸好的茶递于苏清雪,“这宫中女子哪个不是倾国容貌,独特便是禧妃那性子。敢爱敢恨,我听闻曾未圣上而死的青梅竹马宛矜悠也是这般性情,圣上一直不喜矫情之人,想必宠那禧妃便是看重她的真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