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莲墩儿》阿娈

21、阿绶的回忆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有许多的星星，空气中有湿润的青草的味道。她告诉过我，她很喜欢。她喜欢闻黑夜独有的味道，她喜欢黑夜的寂静，她总会在这样的夜里出去走走。
　　于是，我忍不住，去了镜水湖。那是被她赞不绝口的地方。
　　在那里，我看见她。
　　她穿着紫色的纱裙，立在一颗榕树下。
　　我以为我在做梦，和从前一样的梦。我以为是我对她过于思念，我以为当我走过去的时候，她就会像从前一样消失不见。
　　但我仍旧不愿意破坏这样的梦。
　　我悄悄的生怕被惊醒，慢慢的走到她的身边，她的身后。
　　我才发现，她的头发已经很长，几乎到达脚踝。
　　我望着她的背影，一颗心跳动似擂鼓，却大气也不敢出。
　　我想碰碰她，却迟迟不敢抬手。
　　我想把她抱在怀里，吻一吻她。我想小声的告诉她，我错了，我愿意用一切来弥补我的过错。我想恳求她，给我一个机会，请她原谅我。即便不像从前那般亲近，至少可以让我每天看到她。
　　但我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在她面前，我已经卑微的什么都不是了。
　　她应该发现了我，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转过身，沿着湖边一直走，走的很慢，她一时垂首，一时仰望星空，她变得安静极了。
　　我跟在她的身后，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这个梦真实的触手可及。
　　我想追上去问问她“你要去哪里？能不能还让我陪着你走过这片漫长的夜？从此我会待你很好，如果你累了我还背你，背你想要去的任何地方。”
　　但我始终没有勇气。我已经变得懦弱。
　　她行至湖边一颗树下。这颗树叫情人树。因为它有两枝主干，像两位热恋的情人一样紧紧缠绕在一起。
　　那时，她拉着我的手说：“将来一定让这棵树见证她的婚姻。”
　　我还笑她像个小孩。
　　其实那时后我已经在吃她的味儿了。我揶揄她说：“像你这样肯定是不会有人要的。”
　　她却嘻嘻笑着，说：“没关系，没人要，阿绶娶我。”
　　而后她非拉着我在树下盟誓。那时我虽表面上不情愿，但心中是极欢喜的。
　　此刻我心中也是欢喜的。她来这里，是否表示心中仍旧有我？
　　我看着她，几乎不能移开眼眸。
　　她轻轻抬起双手，结了一个简单的术。
　　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她也会术。
　　我正惊讶，却突然被一团一团的火苗包围住。这些火苗跳跃在半空，好似调皮的孩童。离我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不会伤害到我。
　　但如果我向前走，火势就会变大，将我逼退。
　　她用这种方式困住我。。
　　我知道，她要走了，不想让我再跟着她。
　　我心中焦急起来，喊她的名字。
　　她听到了，缓缓回头。
　　火光中，她的容颜如梦似幻，她的神色冷清似高高在上的神，不食一丝人间烟火。
　　她美极了！
　　但我的心中却突然像寒冰一样的冷。
　　因为，我看见了她望着我的眼眸。
　　那墨玉般的眸子，仿佛吸尽了所有月华的光芒，却偏偏显得空空荡荡，空荡的没有一丝情感。
　　或者说，对她，我已经是一位陌生的人。
　　她不过睨了我一眼，转身便走。
　　这一次她走的很快，几乎看不见她的身形。
　　她还在，她还活着，她却竟要我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
　　那一刻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伤心欲绝。
　　我跌坐在原地。
　　脑中一片空白，明明是灼热金黄的火苗，却在我的眼中失去了颜色。
　　死别远抵不过生离。
　　我宁愿她恨我，也好过现在对我不闻不问，将我完全排除在她的生活之外。”
　　顾长生与阿绶躺在屋顶上听他讲完这些话。
　　转过头来，看着阿绶。
　　阿绶说：“你是否怀疑我是真的做梦？”
　　顾长生点点头。
　　阿绶没有反驳，嘴角泛着凉凉的笑意。
　　顾长生忽然觉得越来越看不懂阿绶。
　　难道，情，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