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大树好乘凉》柳色花眠

9、荣居慈寿绘丹青

　　吉祥姑姑带我到了宁福轩，这里虽然没有人住，可一尘不染仿佛随时待客的模样，“圣像完成可能要几日的光景，姜小主可要回静徳居取什么物件？”吉祥姑姑问道。
　　入宫不过几日，我实在没太多东西，何况太后准备的只会被静徳居的更好，想了想便只是让南红回去告诉敛歌一声，顺便取些换洗的衣物过来。吉祥姑姑叫住南红，“姜小主知会宫里人一声倒是必要，只是这衣物不必搬来搬去的麻烦。”
　　见我不解，吉祥姑姑笑解道：“太后娘娘吩咐了，小主需要什么便让老奴去办，这衣物首饰自然老奴要给小主备下。”说着走到床前，拿起一叠衣物，“这都是放在内务府的成衣，合了姜小主的品级。可自然不比定制的合身，小主便先穿着，织造处的裁缝一会儿便来为小主量身裁衣。”这阵仗我不由的内心感叹，到底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吉祥姑姑都这样说了，便只让南红去只会静徳居的宫人，否则他们还以为自家小主入宫不过几日便消失了。
　　吉祥姑姑也退下，让我休息，临走不忘告诉我，“姜小主，太后慈谕，您这几日便安心作画，免了给皇后请安。还有一事，老奴知道您入宫一来尚未侍上，可您绘的是观音圣像，所以太后娘娘让内侍监撤了您的绿头牌，若有了什么流言您莫要多想。”撤绿头牌我自是理解，难道皇上还能摆驾慈寿宫来找我侍寝不成？只是没想到连每日请安都免了，看来对于圣像太后娘娘很是重视。
　　在宁福轩的日子格外轻松，宁福轩靠近宁禅斋，少有人走动很是清静，太后不仅免了我去皇后那的请安，连她那都免了。可是住在慈寿宫中，我晨昏定省还是没敢少，太后也没说什么就每日问问圣像的进展也默许了我的请安。除了绘像、请安，有空余时间我也会去宁禅斋听听慧觉禅师诵经，他还是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我在与不在从来没有不同。我开始喜欢上这样的生活，甚至憧憬着能一直这样过下去。突然想起当日大殿上的对话，皇后说我适合陪伴太后，敏妃说选的是妃嫔不是女官，若真是女官该多好啊。可惜圣像总有画完的那一天。
　　那是一天晚膳后，圣像献给太后时，内心不住惋惜这样平静的日子要结束了。
　　“不错，笔法娴熟，不输宫里的画师，虽技巧还差点儿却融了禅意。”太后看了圣像，很是满意，“哀家听慧觉禅师说，平日里你也偶尔去听禅？”
　　我忙跪下，“太后娘娘恕罪，妾身有时等待墨迹风干时擅作主张去了宁禅斋。”
　　太后笑着，“起来吧，佛法众生，难道只有哀家是众生你就听不得？何罪之有。”我起来谢恩，“你小小年纪能静心听禅已是难得，宁禅斋偏殿有尊青玉千眼千手观音造像，你一会请了回静徳居吧。平日里也可诵诵经，静静心。”我叩头谢恩，我一个小小才人能让太后赏一尊佛像，这是莫大殊荣。
　　太后让吉祥姑姑收了观音圣像绘卷，“姜才人绘圣像有功，哀家改日有赏。你毕竟是皇帝的妃子，哀家也不能总留你在慈寿宫，明日你便搬回静徳居吧。”太后此意自是要恢复我的绿头牌，我又谢了太后准我暂居慈寿宫之恩。这几日，太后还以“置办”的名义赏了我不少珠佩首饰，各式宫装，说起来我真是受宠若惊。
　　“对了，哀家这一卷佛经，是近日慧觉禅师供在佛前为皇帝祈求平安康健的，一会儿你为哀家送到皇帝那去。”我微微一愣，已经用过晚膳了，我这会儿去找圣上似是有些不妥。太后却让吉祥姑姑去打探，宋唯青今晚宿在何处。一会儿内侍监传来消息，皇上今晚没翻牌子，宿在福宁宫里。
　　太后满意的点头，“那便最好，吉祥一会儿你送姜才人过去，说是哀家的旨意，她是生面孔，别让那些宫人拦了她。”吉祥姑姑领命，一脸笑意的带我去往福宁宫。
　　“小主真是好福气，若是舒才人那倒无妨，若在慈元宫、坤玉宫可就有些麻烦了，所幸今个儿皇上宿在自己的宫里。”吉祥姑姑语有所指，眉眼间带着笑意。
　　我虽觉着奇怪，可太后娘娘无需害我，也没有想多，只是捧着佛经跟着姑姑往福宁宫走去，“姜小主，老奴这几日见你日日请安，恭敬娘娘，便多嘴一句。”她停顿了下，“这机会可不是人人求得的，您千万抓住机会呐。”脑子里一闪而过一点念头，可容不得多想就到了福宁宫前。
　　在宫外守着的正是皇上的贴身内侍吴质，见我们过来本要呵止，却见到打头的是吉祥姑姑，才软下语气，“吉祥姑姑怎么来了？可是太后有事？”
　　吉祥姑姑神色镇定，“吴公公辛苦了，还为皇上守着呢？皇上可是睡下了？”吴质笑笑，“吉祥姑姑说笑了，这才什么时辰，陛下还在书房呢。哎，奴才也希望陛下能早些休息啊。”说完忧心的摇了摇头。
　　吉祥姑姑宽慰他，“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自是比我们下等人责任重些。”说着也叹了口气，我在一旁呆呆的站着不好插话。
　　吴质也发现了我，“咦？这位是？”
　　吉祥姑姑仿佛恍然大雾，“看老奴这记性，这位是近日帮太后画圣像的姜才人，老奴奉太后娘娘之命带她来给陛下送这几日佛前供奉的经书的。”见介绍到我，我也略一见礼，道了声吴公公安好。
　　吴质惊讶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吉祥姑姑，“这个时辰送来？”眼睛抬了抬，示意天色已晚。吉祥姑姑一脸无奈，“太后娘娘的旨意，老奴也没有办法，吴公公你看是不是去通传一声？”
　　吴质有些踌躇，可想到是太后的意思，还是果断的进去通传，不会一会儿便带吉祥姑姑和我进去福宁殿的书房。
　　“老奴见过陛下，吾皇万岁金安。”
　　“妾身参见陛下，吾皇万岁金安。”
　　我和吉祥姑姑行了礼，“吉祥姑姑不必多礼，姜才人也起来吧。”虽然见过宋唯青两次，这却是第一次他对才人身份的我说话，语气一如当日他和皇后、敏妃说话的温柔。
　　吉祥姑姑起身，“天色较晚，姜小主和老奴本不该打扰陛下，只是奉太后娘娘之命为陛下送来佛经，请陛下恕罪。”说完看我一眼，我忙捧上佛经。
　　宋唯青看我一眼，准确的说是看了佛经一眼，“吴质还不接过去，别累着姜才人。”吴质上前接了过去，我小心翼翼的给他。不过是一个小小才人，得皇上面前红人这样对待却是有些惶恐的。
　　吉祥姑姑见佛经给了出去，继续说到。“太后娘娘意思，天色晚，路难行，老奴倒是惯了，姜小主身骄肉贵怕她摔着，今日便留宿福宁宫了，陛下以为如何？”此话一出，我大惊失色，竟没想到太后真是这重意思。我不过帮太后绘佛像，也不是她远亲，没想透她为何要帮我。纵使如此，脸上还要一派平静，其实心中早已如雷鼓，不得宁静。
　　皇上睨视我，想看我的神色，盯了一会儿，看向吉祥姑姑，“既是母后的意思，到底想得周全，一会儿让吴质取盏灯给姑姑，你好生回去。姜才人今日便住在福禧轩吧。”看了吴质一眼，他立刻去取来灯笼。吉祥姑姑见使命已达，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跟着出去了。
　　屋里就留下我和宋唯青，一时无言。
　　我不敢直视他，自进屋起便低着头，“你好像很怕朕？”他开口道。
　　“妾身不敢。”我诺诺说到，未敢抬头。
　　“呵。”他轻笑一声，“你可知母后不是头一回用这招？”我如何知？心中腹诽道，面上却仍不敢答话。
　　见我没回话，他继续说：“上一回是皇后，进宫给母后请了个安，回府里便捧了一盅冬虫夏草炖乌鸡。”似乎回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他面色放松，“可皇后比你大胆，她自己告诉了朕母后的意思。”走到我跟前，“不似你，不敢抬头。”伸出手来，轻轻托起我的下巴，与他直视。
　　我本要垂下眼睑，却见他眼光灼灼，眼眸之中似有灿烂星河，不禁怔住。“朕有些好奇，”他继续说，“皇后是朕的正妻，而你又是因何？”目光如炬，直视着我。
　　这目光太过凌厉，我不由想避开，“回陛下，妾身不知。或是太后娘娘觉得妾身无用，走不得夜路？”
　　“哈哈哈哈。”他笑了起来，“朕倒是没猜到你回这般回答？有趣。够胆！”最后两字，大声斥喝。我双膝一软，跪下请罪。他看我一会儿，拉我起来，“无妨，你何罪之有？”走到案边，重新拿起书卷。
　　我又站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朕不管因为什么，你既能讨得母后欢心，便是代朕尽孝，朕自然不会亏你。”说完，他唤来了吴质。“带姜才人去沐浴，然后带她去福禧轩候着。”吴质自然知道他是何意，麻利的领命下去，为我安排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