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妹：秋城之秋》牧青

9、9

　　但是很快我就知道她所说的“为孟艺而来”,并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天色暗下来了，我把外套的扣子系好，但是姐姐却没有想要回去的意思，她带着我走到一个小街道里，这个小街道不长，但看上去可有年头了，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这条小巷子，我才终于感受到一丁点的古巷韵味。姐姐往巷子里看了看，出了巷子还有一条宽一些的街道，姐姐第一个走了过去，我紧跟在她后面，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走出那条小巷子，姐姐又四处看了看，忽然苦笑了起来：“这地方变化可真大。”我愣了一下，姐姐在找什么？姐姐说着话往右边走，走了几步之后又回来，跟我说：“白天来这里，我真的一点都分辨不出来了，只能趁晚上没人的时候来找。”她忽然笑了一下：“大白天的四处乱看，也实在是有点太惹人怀疑了，会被当成坏人的。”她忽然笑起来的那一下真的是好看极了。我脱口问她：“你在找什么呢？我帮你找吧？”姐姐眨眨眼睛告诉我：“我在找以前住的地方。”
　　我没想到她真的就这么告诉我了，我还以为她对我的突然出现会一直保持着警惕的态度呢，我怔愣了一下问她：“那你以前住的地方门牌号是多少？”姐姐有些苦恼的样子说：“不记得了，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暗自叹了一口气，那还真是大海捞针了，不过姐姐很快补充了一句：“我记得街道很宽的，家门口那条街上能探出一个店铺的门脸，我在店铺旁边跳舞的时候，可以不给路过的自行车让路的。”她说的其实很笼统，到最后也没有说出到底是有多宽，但是我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跳舞？”我从来没有见过姐姐跳舞的样子，我还以为她的高冷是从出生就形成了的呢，没想到她也有过当街跳舞的“小时候”。
　　姐姐看上去很坦然：“是呀，我记得很宽的。”我看她是真的很认真的在寻找着，也不敢再分心，又问她：“那附近还有别的什么么？”姐姐想了想跟我说：“真的没有什么印象了，附近可能有一家裁缝店，但是现在也肯定不在了。”我点点头，是呀，应该早就没有了。
　　我们一路走到了街道的另一头，发现了另一条小巷子，姐姐只是往里看了一眼，没有进去的意思，我看了看，确实是太窄了，就跟着她继续往前走，刚走了两步，就看见有一个老太太蹒跚着走过来，姐姐顿住了脚步。
　　我一看是只是以为老太太年纪太大了走路不稳，但是她走近了我才发现她其实是跛脚，我有些不忍心看，我的同情心总是被用在奇怪的地方。姐姐却直勾勾的盯着她，我觉得有些尴尬，刚要拉拉她提醒一下，姐姐已经走了过去。
　　老太太站在姐姐身边的时候，我才有了一个明确的概念，那个老太太真的是太矮了，姐姐几乎是弯下腰跟她说话，姐姐说：“徐婆婆？”那老太太没想到姐姐凑过来，她尽力的眯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颤颤巍巍的退了一步：“阿梅丫头？”姐姐的表情绝对不是高兴，但是我又实在说不出来她到底是什么表情。
　　徐婆婆带我们回了家，她的家很小，也就是转个身的空间，我有些局促的坐在硬椅子上，看着姐姐跟徐婆婆，我没有想到姐姐居然认识这样的一位老人家。徐婆婆拉着姐姐的手，眼睛在姐姐的脸上一寸一寸的挪着，过了好久之后她才终于说：“你跟阿苹太像了，我还以为是阿苹回来了呢。”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苍老，但是不难听，南方人说话都不是很难听。姐姐没有回答，如果我没有猜错，徐婆婆说的阿苹就是我小姨。我小姨叫叶之苹。
　　这两个字在我的脑海中砸出了很大的一个水花，其实我早就该知道的，她来秋城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姐姐问徐婆婆：“婆婆，您还记得原来的那家书铺么？”徐婆婆啊了一声：“什么书铺？”姐姐跟她解释说：“就是收留我妈妈的那个人，他开的书铺。”徐婆婆的眉头皱成了一团：“哪个人？”姐姐笑了一下：“他姓盛，盛连如。”对，那就是小姨夫的名字。这之前我大概只听过一次小姨夫的全名，还是一次妈妈跟爸爸吵架的时候无意中叫出来的呢。
　　我默然喝了一口水。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的意识到，姐姐的家事跟我所谓的那个家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
　　徐婆婆终于想起来了：“哦，盛先生呀。盛先生真是个好人呀。”姐姐点点头：“恩，我知道。”徐婆婆抬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她高兴的笑着，同时叹了几口气：“不知道盛先生怎么样啦？他当初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北方，就没有再回来啦！北方多冷啊，盛先生哪儿经受得起呢？”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慈蔼起来，我有些奇怪的看着姐姐，难道徐婆婆不知道小姨夫为什么要去北京么？姐姐却好像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她又问徐婆婆：“婆婆，那您还记得那家书铺的位置么？我找不到了。”徐婆婆笑了一下：“傻阿梅，你刚才不就站在了巷子口么？”
　　我跟姐姐对视了一眼，我们的目光如此相似，谁也不能相信徐婆婆说的话。
　　我们再一次站在那条巷子口，刚才我们走过去的时候甚至没有正眼看一眼，我难以置信的看着姐姐：“姐姐，你不是说很宽么？”姐姐也有些愕然的点点头：“我记得确实很宽的。”她说着话往里走了去，那条巷子很深，巷子口的灯光根本照不到巷子尽头。姐姐走了大概二十几步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她蹲在墙边看着墙壁，我也凑过去，用手机照明照着姐姐看的那块墙壁，墙壁上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画上了两朵不起眼的、甚至有些不成样的梅花，姐姐无奈的笑了起来：“真的是这里呀。”我们俩站起来，透过更亮的手机灯光，才能看出墙壁之间明显的一道分界线，一边老旧、一边崭新，姐姐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睛一闪一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