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妹：秋城之秋》牧青

3、3

　　中元节那一天莫名的冷了起来，才刚早上六点，但是我却已经在我妈的唠叨里爬出了被窝，我披了一件长袖衬衫，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独自叼着半根没有热气的油条，看着我妈收拾东西，她的动作很快，她做什么事都那么快，像是要去赶集一样，但是她的手却比不上她的嘴巴，一句接一句像是机关枪一样，我已经练就了一对可以自动关闭的耳朵，只是偶尔机械的点点头以示尊重，事实上她的话我并没有听进去。
　　从家里走出去的那一刹那我几乎想要跳回去，外面实在是太凉了，这才刚八月，还应该是夏天呢，怎么突然就凉下来了？我妈催着我上车，我只好打了个哆嗦走出了门洞。
　　二姨家的车接了小姨夫，跟我们约好了一处地方集合，前后两辆车直奔墓园，我外公外婆走得太早了，我从没有见过他们，有一句话说起来很不尊敬，但是却是大实话，我跟他们实在是谈不上什么感情，我缩在后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默默地就睡着了，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到目的地了，我的喉咙有些干，脑袋有些涩，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睡了一觉，还是因为临近墓园的原因，更加的觉得冷。我悄悄的伸了一个懒腰，默然的舒了一口气，车窗外的景色已经有些荒凉了，中元节虽然也算是正经的日子，但是来扫墓的人太少了，路上竟有些空荡荡的，一闪即过的树荫和树下看不清的稀疏墓碑让这个早晨更加显得荒凉不已。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八点多了，我其实还想再睡一会儿的，但是再闭上眼睛的时候却只觉得不舒服了。
　　我们家一年扫墓两次，分别是清明节和中元节，四个月之前才见过一次面，这一次再见大家说的话都明显少了些，但是其实这一次的任务要比清明节的时候重要得多，秋冬厚重的衣服要送到，要不老人家过不了冬的，趁着人少，还要重新描红字，陆陆续续的一趟活儿下来，也已经快要九点了，大家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准备回去了，回去的路上大家谁也不说话，走到一半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小姨夫没有跟上来，我想跟我妈说，但是随即一想她肯定又要唠叨个不停了，就谎称自己的东西落下了，独自一个人折返回去找小姨夫，还没走到近处，就隐隐约约听见小姨夫正在说话呢，我悄悄的凑近些，就看见小姨夫跪在外公外婆的墓碑前，带着哭腔说话，我没听见前面的内容，只听见了一句：“……这个孩子不知道去了哪儿，您二老要是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思韶平安回来……”我愣了好一会儿，我早就该知道，姐姐果然出事儿了。
　　我就站在那儿，过了好一会儿小姨夫终于抹抹眼泪站了起来，重新打扫了一下那墓碑上的尘土，才刚回过身来，便正对上了我的眼神。小姨夫像是受了惊吓，退了一步险些绊倒在墓碑上，我走近他问：“小姨夫，我姐怎么了？”小姨夫尴尬的苦笑了一下，说：“没…没怎么呀……”我没有心思再猜谜语，又问他：“您刚才说的话我听见了，我姐到底在哪儿？”小姨夫终于笑不下去了，苦叹一声终于说：“雅抒呀，这件事我没准备告诉你们的…”我截断他的话说：“小姨夫，我姐不止有您一个家人，这件事您能瞒我们到什么时候？要是我姐遇见了危险，那您越瞒着越是害她！”小姨夫像是被我的话吓了一跳，终于说：“已经快一个礼拜了，她留了一张纸条说自己出去一趟，就再没有音信了，她把自己的行李箱带走了，还带走了半柜子的衣服，我一直在联系她，开始的时候还联系上一次，她说她要上飞机了，不跟我说了，后来她就再没有接过我的电话…”我心中又急又气，这种事情小姨夫怎么还能瞒着大家呢？要换做是我，早就已经崩溃了！我埋怨的看着小姨夫，小姨夫也很是愧疚，又说：“我不敢告诉大家，这半年时间里她已经走了三次了，每一次差不多半个月她也回来了，但是这一次我根本就联系不上她…”小姨夫的话还没说完我就听见我妈远远说话的声音，赶紧就跟着小姨夫迎出来了，我妈似乎有些不高兴，但是也没问什么，小姨夫当然什么也不说，但是我心中却很是担忧。
　　回家的路上我给姐姐发了许多短信，我明明知道她不会回复我的，但是却还是忍不住一条一条的发过去，我想问问她在哪儿呢，我想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除了这种没有意义的询问，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我甚至在想，我是不是应该报警了？
　　回到家附近的时候，照例是要一起吃个饭的，但是我却一点食欲也没有，我偶尔瞥一眼小姨夫，小姨夫勉强笑着听大家说话，我这才看到他的眼睛已经陷了一圈了，连我看了都觉得心酸，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要埋怨他，快一个礼拜了，他怎么还能沉得住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