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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全鸽宴(三) 我扯一扯朱 ...

  •   我呵呵笑着,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转悠悠卖了个关子:“我要带你出去亲眼见识,方可。”
      “那就走吧!”
      “你不是不能离开么?”我猛然想起还有这一桌子人,该是他爹要他学着去应付的,便小声提醒道,虽然我的表情和语调都是调侃的,大有一番“不去你走宝”的意味。
      这一头话音刚落,那一头朱懿答得更为爽快,直道:“那有什么?吃饱了就散了,我也可以走啦!”说罢,咧开嘴,一手拉我离开座位,一手拍拍肚子,打鼓一般响,去郊游一般神情。

      我扭扭脖子随他绕过三岔五道偷偷摸摸出了门,我便躲入巷口中,朱懿先去交待些事给那叫盾桑的随身小厮,而后孑然一身大摇大摆来找我。
      这厢我紧张地张望稀稀落落的街道上过路者,抹抹虚无的汗,没好气地先把他说道说道一通:“我们艰辛地躲过了你个朱府中视线,你倒好,一个摇身就要把它功亏一篑!”
      朱懿张张嘴,没有辩解。我瞥他立定站好、低头绞手,带点可怜兮兮的傻样,心里怪别扭了一阵,好似做错了的是我才对。我分明是可以生气的,如今却不忍心再加一个爆粟,纠结我为什么乱发脾气,搞得自己也不好受?

      “好了。”我扬起音调,还是自己先破了功,“是我的错。走吧。”
      话音刚落,我眼前的这个朱小朋友瞬时扬起了笑脸,真真是给他一点雨水便就泛滥,给他一点阳光便就灿烂。
      我好气又好笑地以手抓住他臂弯,麻雀也似的一路小跳到鹅头葱家。

      从左向右数,一排或挨或空的小屋子,离着鹅头葱的第四间就是我家了。
      朱懿家在山下,我的家也在山下,但是同为山下却差着一公里的海拔,如今我们抄小路,沿着原先山后那片有菜地、有田地、有竹林、有小溪、有大河、有我祖父母所建那残破的小屋的路蜿蜒着走,不消一刻钟便可到达鹅头葱家。
      “喏,你看着。”我抽出鹅头葱家门口放着的一捆用来烧火的竹条中的一根,转头又对朱懿说,“别花了眼哦。”
      朱懿很是接受教导般,点头如捣蒜。
      我满意地收回目光,便自顾自地编起竹条来。先是编了一个小星星,像心脏一般大小。回头发现竹条才用了一点点,就再编了两个巴掌大的星星。三下五除二,完成了。剩下的残枝断梗,如鸡肋般弃之可惜,就多手地编多了一把007手枪。

      我把007cha进裤头,完了,见朱懿还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手里的竹条星星看,一脸疑惑。
      拍了拍朱懿的肩膀,等他回过神来,我便扯着他手臂开跑。
      “趁着鹅头葱没回来,我们得赶快开溜!”
      因为没有事先通知朱懿一声我是来偷用人家摆在门口竹条的,一开跑他就与我脱手了。远远见鹅头葱一肩上抗着一把锄头,一肩担着绿油油的菜苗簸箕,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这回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了!
      这鹅头葱原名王聪,但是因为他长相凶煞,又终日郁郁家中,娶了个媳妇也因受不住他的窝囊气跟人跑了。
      我的邻居李工匠院子角落也有好几捆,但是我喜欢欺负鹅头葱,虽她媳妇也不着我待见,但是我讨厌打女人的男人。有一次我家刚从大糍粑家里抱来一只小土狗,第一天就被李工匠家里的小弟弟调皮使坏,拿着朱栾练手砸了我家小土狗。伤心地呆在家里,便听鹅头葱家闹出的大动静。
      我是懒得出门,在院子里张望,柴、草、树一层一层地当视线,但是极大地碰墙声我是有所耳闻的。事后我便听那个李家惹人厌的小孩儿讲:“鹅头葱媳妇撞墙了!”
      “是鹅头葱先绑着人家,又摁着她来打,他家媳妇才撞的墙!”
      以后我特意留心于他家状况,那媳妇再见时纱布层层包头,到河边浣衣哭,在家被打又哭,在院里择菜也哭,甚为可怜。一段时日过后,她便寻了空子跑了,连一双儿女也不管了。

      我虽恨他,却也怕他。如今见他黑着脸面,来势汹涌,脚下踩的石子嘎嘎响,身后跟着一段烟尘,怕是对我这个挑事者真动气了。看见朱懿一头雾水,跑也不得劲儿,急着推他。
      然而推人是极不明智的做法,偏生我这时脑子也进水了,全忘了都是因为自己一时意气,没顾虑到人家,还想着人家拖后腿,便手下没客气,一推,朱懿因没稳住身形,一个侧翻就趔趄几步,脚下支持不了浑身的重量,像恶狗抢食一样扑在碎石子路上。
      我顾不了那么多,拉起他让趴在我背上,以手锁在我的脖子上,一阵风似的绝尘而去,远离了黑煞鬼鹅头葱。

      我们按原路返回朱府,奔到传说有过山峰的那间,我祖父母建的破屋子那儿,我才脱力,感觉朱懿的手锁在我脖子上,就像索命鬼拿了白绫来叫我吊脖子一般,然而我话也说不了,又怕一屁股坐下拉动朱懿筋骨,只好虚浮着脚步,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抡起双手,抓住他的大腿,又顿了顿其沉甸甸的身子,调整一下他在我背上的位置。
      刚想出声,朱懿却先声夺人:
      “阿进!你好厉害啊,居然比得上我发箭的速度!还脸不红气不喘的!”
      好啦,我是没抢在你面前喘气罢了。不过我是不会说给你听的,逞一会儿的英雄,才有力气支持我继续跑!这儿可是过山峰的地盘啊!
      “阿进,放我下来吧,你腰上的竹条可硌人了!”朱懿一边说一边拿手扒我的肩,倒像是非得我放手了,他才可以下地似的。

      然而,在我弓着背,忽觉身上重量轻了些时,心惊地发现一条扁起头来、浑身发黑、只见匙羹型颈背倒V形白纹的小过山峰游走向这,不由分说,我本能地提起脚尖,运起步伐,死死抓住朱懿大腿不让他下背,流星一般窜了出去。
      朱懿被我吓了一跳,刚重新被我拉回来,就高声“啊——”了一路。
      沿路小花小草几乎未沾,我就感觉自己是个超人,或是个轻功高绝的侠客,背着需要救助的娃儿一路向前,沿途或紫或绿或黑的景物全变成了流线条,便是自己,伸手也是抓不住。

      “呼!呼——呼!”惊魂未定!余悸尚存!
      我一手抚自己的胸,一手拍朱懿的肩,料是自己也觉得刚才太不靠谱。

      这过山峰又岂是那等泥鳅所能比的?按道理,它不单止会主动攻击人畜,速度、毒性、毒量也是一等一的,怎么就给我们逃了呢?
      肯定是因为没长成,还没懂得自己血统的威严不可被人轻视的重要性,所以,在没反应过来我们溜了之前,要走要留,随我们意。要不,又或许,它追不上我们呢?转念,我就心里美滋滋的。
      “阿进,你刚才?那么猴急地背我来这里干嘛?”朱懿挠挠头。
      因为他的某些个字眼,我一脸黑线,不知要不要答他的好。
      斜目轻扫,发现他挠头的右手从破成花儿的长袖里露出来,白皙的皮肉上细细长长的红线从掌根部划到手肘,长短不一,我急着把它扯过来看看,不小心弄疼了他,这样,我两手紧抓,他就反射性地往内侧缩。
      我拧眉,抽出一只手,打了他另一只看起来无碍的左手一下,低声吼道,“别动!”
      这么一说,他也就乖乖地不动,却抽起鼻子来了。
      无可奈何,我也不管其他,见细细密密的划痕渗出来的血早就结了痂,只是靠腕部左侧的掌根被大大小小的石子砸出了坑坑洼洼,看起来也怪疼的。

      要是我是他妈,我绝对会放着他哭,好让他也学下坚强。但是我不是,我是他哥儿们,并且,这事儿,是我惹出来的。
      没心情,我也不说话,带他走下石阶,靠着清流,给他的伤手轻轻细细搓洗了一番。
      这条较为宽阔的河水还是从去哈喇所居的云下岭分流淌过来的,或许哈喇的洞口旁那眼小泉就是源头。我和朱懿蹲坐在干净的麻石敦上,平时来这儿早一些,或许就可见家家户户的媳妇成群结队来浣洗衣裳。
      河边是长石可供人站进凉凉的河水里,拿捣衣棍对着长石上的衣裳一番敲打。再高些的岸上除了石阶,还有石椅,可供老人家到这儿来纳凉、看风景、谈天说地。正好岸边都种满了各种高大树木。榕树、龙眼树、相思豆比比皆是,只我们这一边,是一棵对岸长满皱纹的榕树开伞堪堪荫蔽住了,再后头便是只比自己高一点的毛竹林,并无其他手植树木。
      要过对岸的话,可以踩在立于河水中的平石,这样一来便不会湿了快拖地的衣角。
      朱懿抽抽搭搭地,终于停了,抬头就是泪眼朦胧地看向我,我一时间也不不想说话,转头去看流水经过平石牵起的细纹。
      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在他泪水快被完全风干时,我早已被榕树枝上跳动的白头翁叽叽喳喳乱成一锅的景象吸引了去。
      “进,”朱懿拉长声音,轻轻喊我,我疑惑地应了一声,再没其他动作,如此,便没有了下文。
      “那个黑煞鬼是谁啊?怎么拿他一根竹条也要追我们。好小气……”他越说越小声,倒是提醒了我:我还没给他礼物呢!
      于是,自知理亏,知错能改的我,特意放缓了声音,道:“还有其他伤口吗?”
      朱懿吸溜一下鼻子,又点头又摇头,最后颤着声音,沙哑地道:“没有,没有。”之后两手不自觉都往身后藏。
      我看了他一眼,又道:“拧过头去。”

      《不止一夜星光亮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全鸽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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