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砚梨花雨》樊良

6、梦回童年

　　倾一在这低沉美妙的声音中缓缓睡去，梦里，再次回到8岁那年，他们第一次相遇。
　　这得从战家秘史说起。
　　3000年前，战家的老祖宗逍遥帝，战无不胜，更是有超强的经济头脑，将祖上传下来的江山，拓展到现在天圣2/3的疆土，并在这广袤的土地上不下交织错杂的商业网，
　　定下以武为尊，农业商业平齐的基本国策，而此时，在这片以武为尊的大陆上，沉迷于武道的他，看起来依旧20岁的模样。
　　但，这位英明神武的君主，却最无法断清家事，年轻时逍遥，风流，因此后宫佳丽众多。宫斗异常凶险。那时一直睁一眼闭一只眼。出则无敌国外患，内则，经济繁荣盛世，但是宫斗相残连通朝堂之争，愈加凶险。子孙相连死去，白发送黑发。
　　直到遇到一位历史上最为传奇的丑颜女子，却有个美丽的名字，唤为雪染。此女住在宫中为妃。大陆上并无娘家，不知娘家何许，竟像石头里蹦出来一般，无人知从底细。入宫之后获得皇帝专宠，盛宠不衰。
　　逍遥帝与此女子生有一双儿女。最宠的大儿子，却不及满月便，夭折了。
　　从此帝王心灰意冷，携儿女隐居一隅，改战姓为倾，手中因为有国家经济命脉，后人经商头脑足够，虽然到倾一这一代已经过去了3000年，但倾家依旧如日中天。全国各个行业遍布倾家的铺子。
　　逍遥帝武艺本就深不可测，为大陆第一人，而后人天资聪颖，不是因为身为隐世家族，不参与世风争，不然随便出来一人，武艺不知高的十大家族精英多少倍。因为倾一之父，连同倾一，带着家族的秘密。所以才被允许交涉外界。离开倾家随意走动。
　　而接下皇位的是其亲生胞弟烨帝，当初有皇兄庇佑，才能不曾展现，只做潇洒王爷。这家兄弟有个共同点，便是挚爱逍遥洒脱，不爱江山美人。呵，真是千古帝史一大奇谈。
　　虽是千百个不愿意，但皇兄一声不吭地撂挑子走人。竟整整几年，不见踪影。只好接过皇帝宝座。文武军政才能得以显现，竟与其皇兄不相上下，得全国上下子民的推崇。其作为法令，从不按常理出牌。
　　最让人敬仰的是一条政令，皇家战家，从颁布法令起，皇家人只娶一妻，无妾。违者赐死。全国臣民当然上行下效，绝大多数人不敢侵犯皇家威严，皇帝都不娶二妻。
　　也有权臣，倚仗十大家族，仍有妻妾之说，但也不敢太过张狂。已经过去3000多年了，上上一代 君上也就是战墨痕的父王战煜，依旧只有一后-裴后。两人依旧伉俪情深。
　　倾家，这个3000多年来很是神秘的，商业帝国的打造者。出现在人们视野中，是在煜帝时代。一次史上罕见的，南澳帝国召集百万兵马，入侵天圣王朝。朝堂大乱，而此时，煜帝却不知所踪。
　　室内，南澳连续入侵了，几十城池。而煜帝，仍旧没有出现。后来，倾家家主倾渊持逍遥帝玉符。调动天圣大军，倾渊的强硬军事手段，加上倾家所占有的粮仓。8日便打到了天圣与南澳的交界血雾森林。
　　南澳节节败兵之际，煜帝现身，封倾家家主为一字并肩王，愿共分天下。倾渊知道那是战煜设下的圈套。大战之际，本是战家人，不能与南澳勾结，还得维持商业帝国的平稳运行，只能调兵遣将，亲自上阵。这一字并肩王，也得去赴任。
　　若不去，也不知道这家伙还有哪一出。倾渊与战煜正是同辈。但自从迁出皇室，便不再与战家有过多的牵连。
　　然而在20多年前，两人在江湖相遇，一战而成知己，相伴游历十多年，后因国家战事，战煜回京都，倾渊继承家主之位。已有很多年未见。战煜为了引出倾渊，便来了这么一出。
　　倾渊哭笑不得。不过回去就回去吧！不见这小子也挺想的。
　　随其入京都的只有其女倾一，这一年，倾渊爱妻逝世，女孩丧母。
　　世人眼里，倾一是其唯一孩子，掌上明珠，慈父宠爱，却从不骄纵。对待外人，虽是清冷性子，却看不见任何孤傲之气。
　　这一年，她8岁，战墨痕11岁。战北璃8岁。
　　天圣皇宫，初见倾一，倾父入宫，怕爱女一人在王府无趣，煜帝便让他带入宫中，与一双儿女玩耍。
　　那8岁小女孩静静的站在五步之外，一向傲气不肯亲近他人的战北璃，似乎被这清冷气息感染，心变得沉静许多，心道“这姑娘虽和哥哥一般青睐，却少了哥哥身上的威压，感觉清凉，舒服，让人不自觉想靠近”
　　战墨痕立在北璃身侧，见那姑娘清冷容颜，心不觉一惊，那眼神似乎淡的没有任何欲求，也许见惯了痴痴望他的官家女子。也许是她过于特别，不自觉的被吸引。望着她，就像她似乎随时会消失在他眼前，不自觉的想要去拉住她，抱着她，温暖她。
　　或许，守护的种子早在第一次相遇，就种在了心里。而后长成枝叶繁茂的大树之时，早已找不到是什么时候把它种在心里的。呆愣着，有些无措。
　　战北璃望着阳光下的倾一，不禁恍惚，拉着哥哥，奔向倾一，边跑边喊“哥哥，快拉住她，我怕她不见了”
　　惹得倾一嗤嗤笑出声来，明眸皓齿，加之似有若无的甜甜的梨涡，一声浅笑，美的不像话。
　　身边的煜帝，裴后，倾王放声大笑，战墨痕也难得柔和的笑着。望着悄悄闯入心房的“小仙女”。
　　裴后是个好爽女子，轻抚着倾一的墨发，笑道“这么怕不见了，让你哥哥给你讨回来做嫂嫂，好生看着。”她这话，七分笑意，三分真心。打一看见孩子心里就无比喜欢。更是故人之女，性子和她母亲，一般清冷，而不失平和。故人已逝，可怜了这孩子，不自觉的想要好好疼她。
　　倾一也不像其他闺中女子一般脸红害羞。只是淡淡轻笑，似不曾听过。
　　小小的战北璃却暗暗在心里认定倾一，就是她亲嫂嫂了。
　　倾渊笑道“都想跟我抢女儿。”
　　“喜欢”这种情感，很是奇怪，有人费尽心思去讨好，却分不到半点，而有的人，就是看她一眼，不论品貌如何，感觉就是喜欢她，煜帝这一家子，就这一眼，瞬间就喜欢上了这小姑娘，即使她不善言谈，还略带清冷。
　　翌日，昭告天下，一字并肩王握驻边军队全部兵权，由镇边将军暂理。皇后收倾王独女倾一为义女，封华郡主，与天圣公主平齐。
　　北璃对于这个初来的小伙伴异常热情，昔日霸道恶魔像是从来未存在过，在倾一面前，活泼可爱甚至乖巧裴后欣喜之余，纳闷倾一给这魔女吃了什么药。愿意去学堂读书了，还撒娇卖萌让倾伯伯将倾一送来和她一起念书。
　　可是倾一自小将那些书自己读过了，便在学院窗外独自玩耍，等北璃下课。
　　她不知，50步外的小树林里，战墨痕一个人在修习剑术。休息时，她就是他眼里别样的风景。
　　有一日，她安静靠在柱子上，手里把玩着花草。有一日，她呆呆坐在台阶上，不知在想什么。有一日，她等得累了，倚在大青石上睡熟了，淡淡的阳光照在她细密的睫毛上，脸颊微红，有一日，手捧书籍，细细品读，样子好不认真。
　　而那时候，战墨痕总是不自觉得望着她所在的方向，练完剑法，总是迅速跑去沐浴，而后带着饮品糕点来找她，一言不发，就直接递给她。随后坐在她身边，就那么静静的坐着，看着她吃，也不曾说话。
　　那时候的彼此并不多言，忽而望着他腰间玉笛，眼眸一亮，战墨痕轻轻取下，微笑递过去，倾一皱眉，摇摇头，战墨痕笑着抚上倾一眉心，“别皱眉，不好看。”她浅笑，漏出梨涡。
　　“你会吗？”他不语，拿起玉笛，轻放唇边，十指轻按，笛声若小桥流水,若鸟儿呢喃，若柳絮纷飞，若梅雨唏嘘，甚是好听，倾一哼唱，清澈嗓音附和，竟把那脆笛声比了下去，别有一番清新味道。
　　北璃发现她不光是治愈系法师，还是雷系法师，好羡慕。
　　这样三个小伙伴每天一起玩耍，修炼，学习。那半年是她15年来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直到半年后，一个怪老头的出现，皇宫之内，若出入无人。老是躺在他们练功的小树林的树上，有时指点他们几句，有时不太爱搭理小孩。
　　一日，倾渊接倾一回家，那怪老头却一本正经的望着倾渊，意味深长的留了一句话“得倾一者得天下。”人人正思索话里什么意味。抬眼见，老头已无影无踪，再也没出现过。
　　半月后，茶馆小巷几乎人人口中流传着这句话“得倾一者得天下”据说是天命神算算出来的。天命神算何许人也？江湖中有一股势力，叫神机阁，不知道流传了多少年，起码有上千万年了，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也不知道是谁的势力，反正连十大家族也撼动不了，打探的人，均有去无回。
　　里面人只有一个职业“算命”每过百年，便会有一两条算卦留传出来，而以往千万年来的预言全都实现，无一出错。
　　江湖势力，各个家族，朝堂大臣，甚至外域名商，纷纷登门拜访，然而，偌大倾王府早已人去楼空。无一人打探到下落。
　　战北璃在倾一消失之后，哭了好几个星期，半夜，睡着睡着就哭醒了。她还是走了，没有抓住。
　　梦到战北璃难过哭泣，梦便醒了。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这次，倾一知道，那次离开，是因为自己实力太弱还不足以自保，父亲才将她带回家族保护。倾一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不走了，要陪在他们身边，她会获得陪在他们身边的实力。
　　已到清晨，天空泛着鱼肚白，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