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回忆 那是伊恩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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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昏暗的屋子里，爸爸正趴在床边咳嗽，用一件他早上换下来的衣服捂着嘴。看到他进来，爸爸把那件衣服塞到枕头底下，声音低弱地问：“怎么了？饿了吗？我这就起来做饭。”说着就要下床，伊恩跑过去把他按住，用孩子清脆的声音说：“我来做饭！”
爸爸愣了一下，微笑着抬起一只手来摸摸他的头说：“伊恩，你是怎么了？”
伊恩看着他的脸，重复道：“我来做饭！”他感觉得到爸爸很难受，他不知道要怎么减轻爸爸的痛苦，只觉得这件事似乎是他应该做的，这样爸爸就不用起来，可以在床上多休息一会。
他们的境况虽然一直不怎么好，但爸爸其实很娇宠他。村里的小孩早在还比他小的时候就要帮家里做事了，爸爸却没让他做过任何事，只是让他自己去玩。自从爸爸的身体坏起来不能经常出去赚钱之后，他们日子就过得很紧了，爸爸自己省吃简用，却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在节日的时候买新衣服给他，尽量把他打扮得干净整洁。每天吃过晚饭后，爸爸会和他坐在院子里，借着夕阳的最后一点光教他读书写字。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会轻轻哼催眠曲陪他入睡。
小小的伊恩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爸爸的关爱，但就在那一天，他突然觉得应该轮到他为爸爸做点什么了。也许只要他能做点事，让爸爸多休息一会，爸爸的身体说不定就能好起来，然后他们就还能像以前样，从一个小村搬到另一个小村，快快乐乐地生活。
最后爸爸还是从床上下来了，手把手地告诉伊恩应该怎么做出一顿饭。他显然也并不擅长这件事，切出来的菜大小不一，生火时手忙脚乱，告诉伊恩放佐料时也有点举棋不定，最后饭还有点烧焦了，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教伊恩做出了那顿饭。
伊恩已经不记得他做的第一顿饭到底是什么味道，只知道当爸爸叉起一块青菜时，突然就哭起来。
那是伊恩第一次看见爸爸哭。爸爸哭起来的时候并不像邻居大婶那样边哭边骂，也不像村口的大叔那样嚎啕，只是在他眨眼的时候，有透明的液体从他眼睛里掉出来，落到盘子里。他却也不怎么眨眼，而是拼命睁着，似乎这样就能把那些液体逼回去。
伊恩吓坏了，不知道爸爸为什么会哭，只是想当然地认为一定是因为自己做的饭太难吃了。他很难为情，屏息静气地坐着，一声也不敢出。过了好久，爸爸转过头去抹了抹眼睛，又回头对他挤出一个笑容说：“对不起，我有点累了，我们吃饭吧。”
伊恩才知道原来爸爸累了的时候不止会躺到床上咳嗽，也是会哭的。看见爸爸那样不出声地哭，他觉得很难受。他决定以后要多做一些事帮家里赚钱，让爸爸不要这么累。
他试过帮村里的农夫们做农活，可惜他年纪太小，身体也像爸爸一样瘦弱，根本做不起重活，农会们虽然也想帮帮这对可怜的父子，但在伊恩犁地时在田里摔了两次后，就再也不敢叫他做事了。他也想过到城里去打工，村里有孩子去了，一个月也能赚到几个金币，但爸爸却怎么也不同意。最后他只能多做点家务事，偶尔帮邻居大婶喂喂鸡放放羊，赚几个可怜的铜板。
爸爸知道他在做这些事时，脸上的表情很可怕，伊恩差点以为他又要哭出来了，但最后他却没有，只是把伊恩搂在怀里，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因为我的错误，让要你过这样的生活……请你原谅我……一切就快结束了……你以后会好的……”
伊恩不知道结束是什么，他觉得很惶恐，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在前面等着他。他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是感觉那像是一团无法捉摸的阴影，阴冷、孤单，充满了悲伤和绝望。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觉得他应该多做点事。好像只要他多做事，多让爸爸休息，那件让他感到恐惧却又不知道是什么的事便不会来临。
然而可能是他不够努力的缘故，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爸爸在一个秋天的早上离开了他。他看着邻居们把爸爸装到那个长形的盒子里，觉得整个人都空了，既不会哭也不会说话。他行尸走肉一般跟着送葬的队伍走到坟场，直到农夫们把那个盒子放到挖好的坑里，填上土立上墓碑，他才终于能哭出来。他并没有出声，而是像爸爸那样无声的流泪，颤抖地跪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