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花的伪妆》Vary梦幽寐澜

70、〖七十〗同命相怜 该放下吗？

　　雅乐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白色的床单与天花板刺痛着她的双眼。
　　她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想起了陶暮然对她说的话，心下又是一阵不安。他欲言又止让她放弃又是什么意思？
　　她起身之际，有人推开了门，惊喜道，
　　“雅乐，你醒了？”
　　雅乐抬头望去，满眼惊疑，
　　“你……”
　　对方爽朗一笑，只说，“是暮然让我来这里暂时照顾你一会，他现在有事要忙。”
　　“医生说你最近身子太疲劳，你昏睡一天一夜了，你需要好好休息”
　　对方快速走了过来。
　　“放心，我没事，你和他说一声，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她按住雅乐想要起身离开的动作，重新安置她躺下。
　　“这怎么行。”
　　“放心。我真没事”
　　见她坚持，她没再阻拦。
　　“你和暮哥哥...”
　　对林毓曦的出现，她是蛮意外的，她以为陶暮然和她相处不过是事业上有所关照，暮哥哥不在。照顾她的反而是林毓曦，所有的一切清晰地不能再清晰了。
　　“很意外是吗？”她坦然一笑，拉过她的手坐下。
　　“你和暮哥哥什么时候....”你和暮哥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毓曦年龄虽与她相仿，待人处世还是像个温柔地大姐姐般。
　　“我听小轩说过你，虽然不清楚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我能感受得到你是个心地很善良的女孩子”雅乐见她不说她和暮哥哥的事，反倒将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越发糊涂了，不明白她意欲何为。
　　“我前几天听说你和小轩有个孩子对不对？”
　　雅乐静静点点头。
　　“我从小轩口中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你的事，你是否还在怪他过分维护她母亲的事？”
　　雅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若真正计较起来，天下哪有不维护父母的子女。血浓于血，她恨的是林瑾轩从未真正相信她所说的，一味将他的母亲伟大化。
　　她起身向窗户走去，“其实不重要了，他维护她母亲我可以理解，但我想要保护我仅有的信念，也有错吗？”
　　她抬头看着天空。
　　谁都没有错，错的是那颗早已托付出去的心，再也无法收回。就这样固执着，互相折磨。
　　“雅乐，你知道吗？我从小也是在这么大一个家庭出生，若说我幸运，说我是我爸的掌上明珠，其实不然，我还有个长我多岁足以当我爸妈的哥哥姐姐”她凄凉的一笑。雅乐回过头，看起来如此潇洒谦和的她也会流露出如此悲伤的神情。
　　“你可能不知道，在我们林家并非外表看着有多幸福，家大业大非是衡量幸福的标准，正因为家大业大反而成就了每个人内心深处蠢蠢欲动的魔鬼。”
　　她长长叹了口气。
　　“你大概听说过我姐的事，小轩从小都是在她一手抚养下长大，你自然也听说过他爸爸的事，也就是我姐夫。”
　　“他....”
　　“其实整件事情并没有外界传地神乎其神般难堪。我很能了解林毓瞳的心情。她一向好强，在感情上亦是如此，当初姐夫入赘林家并不被看好，毕竟很多人都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的丈夫无非是想吃软饭。然而正是因为她的好强害了她，姐夫在事业上本就因为其他人受尽眼色，她的干涉更是雪上加霜，我想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都是无法忍受自己蒸蒸日上的事业被自己的女人所夺去。很不幸，我姐夫成了最悲剧的一位。”
　　她与雅乐肩并肩站在窗户边望着湛蓝的天空，各怀心思。
　　“就连教育方式，因为意见不一致，往往因为她所妥协，可悲的是他像是一个傀儡般，最后他选择了外遇，女人的占有欲有时候比男人还可怕，他身边的女人一个接着一个出事，最后他来质问她，这么多年为了什么，难道只为了让他难堪，让世界上所有人都觉得他就是一个吃软饭爱慕虚荣的孬种吗？”
　　“那天风好大，就像现在这般明明还阳光明媚地让人睁不开眼睛，突然就黑压压地盖过来。他那天为了救那个陪他不过三天的女人而丧命。我那时候十岁。小轩才七岁。因为严格的教育，他一直深居在国外，这是他第一次回国，既是期盼已久的父子相见，也是他见父亲的最后一面，他告诉林毓瞳：与其如此窝囊地活着，不如早点解脱。说到底，打一开始她就看不起一无所有的他，他又何必受着罪。”
　　“那阿瑾他.....”
　　“他自然是受不老打击。一个月都不曾睡过一个好觉，每天都在哭。他总在问我，曦姨，为什么他要死，不是说好要等我回来吗？”
　　“他从小身子骨本就不好。自小就有哮喘病，因为父亲的离去，身体素质急速下滑，没过多久他又被送到了国外。由我爸抚养着。我记得他在病床上奄奄一息，那时候我甚至以为这小子会坚持不住随他爸而去，他告诉我，他再也不要回来，再也不想看到她。”
　　她忍住泪意，朝同样红了眼眶的雅乐笑道。
　　“其实我姐吧，她虽然做事是狠了些。但在感情上她永远是外冷内热，她只是学不会如何去爱。姐夫去后，她整日沉迷于事业上，她认为那是他丈夫一直想要坚守的事业。对儿子的严厉，无非是希望他长大成人不要像她丈夫那样懦弱不堪。我挺同情她的，她固执地认为，她丈夫的死是因为那些爱慕虚荣的女人，说句不好听的，我认为是她的强势害了他。
　　你应该清楚，小轩看起来什么事都可以做得让你找不到缺点，正因为这种家庭状况，让他某种程度上，跟他爸一样，缺乏勇气。一味地去接受，被动地过了那么多年。从未反抗，通过他我好像看到了姐夫的身影，她煞费苦心教育小轩，为了不重蹈她丈夫的路，可在我看来不过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她苦笑，“我能理解，从小失去父亲，母亲对他又如此苛刻，其实他最会装了，装得自己有多幸福似的”
　　泪水绷不住，顺着她的眼角流入她的嘴角，咸咸的。她曾经以为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自己还伪善的人了。
　　明明讨厌着白荷、安雅蓉的一切，却还要装得跟个一家人似的。内心明明装着个魔鬼一样的自己，却还要装得善良无害。
　　说到底。她和林瑾轩是同一类人。若不是有这个共同点，或许他们走不到一起。安雅乐羡慕看似一家和乐团圆的林瑾轩。林瑾轩欣赏着看似洒脱却每件事都可以斤斤计较不被人察觉的安雅乐。
　　“听说前几年，他出了一次车祸，危在旦夕。明明快死了，还拼命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她紧紧地抓着窗户，指甲渐渐变红。
　　“车祸？”
　　“据我所知，他车技一向很好，怎么会这么大意，我反复琢磨了许久，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她紧张又忐忑地望着她。
　　“他那一刻放弃了求生的意志。”
　　安雅乐脚下一软，“阿瑾他……”
　　“你也出乎意料对不对？”林毓曦认真地凝望她。
　　“其实我知道他徘徊在生死边缘心心念念的人，就是你。他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乍一看，真的是个清爽又开朗漂亮的女生。你知道吗。他在遇见你之前，除了他妈妈安排的谷雨和苏茜羽，他从未交过朋友，一个人学习，一个人生活，一个人独自撑着他所不能承受的一切，连我看着都心疼，不管是我爸还是我姐，对他的过分苛刻，有时候我恨不得自己也是我爸的孙子，能够替他承担一些，因为他是独孙，所有不该承担的东西，他必须一一承担下来。在他十多岁的年纪，我从未见他说过苦和泪，他总会笑着和我说，曦姨，我没事。其实，我知道他心里其实很苦，每天都是被安排好了的生活。”
　　安雅乐猛然想起他高中三年上下学，都是专车接送。就连偶尔出来一聚，像是逃难似的。
　　“高中那年，我爸让他回国，他说总该让他适应国内的日子，好日后掌握公司事务。
　　后来他遇见了你后，听说交了几个朋友，连笑容都比往日多了起来，甚至听小涵说，那台他放了十几年的琴都未曾动过的钢琴，他每日回来都会回来弹钢琴，这让我们觉得这很稀奇。”
　　安雅乐想起了多年前，她问林瑾轩，
　　“喂，林瑾轩，你竟然骗我说不会钢琴。”
　　“有吗？我好像只说过我对钢琴不感冒。”
　　林瑾轩故作正经撑着下巴，仔细思考问题。
　　“那你现在怎么又感兴趣了？”关键是比她弹得还好听。着不得不让她产生危机感。步菲小居的“台柱”可是她安雅乐。
　　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秒钟，“步菲小居该换换曲子了。”
　　“好你个林瑾轩，你也嫌弃我弹钢琴难听，对不对！”最后迎来的是安雅乐气急败坏的连环轰炮。
　　林毓曦打断了她的回忆，
　　“雅乐，如果可能.....”
　　“你希望我放弃对林毓瞳的追查？”
　　她的沉默已经证实了一切，她是来当说客的。
　　安雅乐抿嘴一笑，语气极为疏离“谢谢你和我说这么多，这件事你还是别管了。”
　　这件事不是她说能放弃就能放弃。她坚持了这么久，差不多就要接近真相，为什么一个个都要来阻止她，就因为她是林毓瞳吗？
　　她的姐姐。
　　他的母亲。
　　那他父亲的命呢？谁来偿还？
　　“谢谢你的照顾，我有事先走了。”
　　她已经没有任何必要继续听林毓瞳说下去。现在对她来说，真相比什么事都重要。
　　“雅乐，难道你就不想想然然，不想想小轩，想想你们三个人？一定非要鱼死网破才肯罢休，你才甘心是吗？”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所认为的一切真相都是错误的，你该如何去承受，万一，你真的和林毓瞳撕破脸，你让小轩如何抉择，万一，这一切真的是我姐安排的，你就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他再一次失去？我知道，你一定会认为我是来说服你的，事实上，我知道我说的话并不能决定你的决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东西真的比你所认为的真相还要重要，我希望你将来不会因为错误的决定而追悔莫及。”
　　安雅乐转过身，没了刚刚的淡漠。
　　“谢谢，我会好好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