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春夜（下） 明杰自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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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杰自然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他打定主意，自己去找宫小熙所在的病房。
在大厅的墙上，挂着各科室的楼层标示图。他搜寻着呼吸内科——十六楼D区。
上了电梯，旁边挤着一群愁容满面的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不是病人就是病人家属之类的。
到了十六楼，楼道里虽然有灯光，却空无一人。虽然还不到9点，可夜里的医院总让人觉得格外阴森。走到医生值班室门口，看见里面坐了两个医生，一男一女，正戴着口罩聊着天。
“您好，请问一下，这里有一个叫宫小熙的女孩住院吗？“明杰很有礼貌地轻声问道。
那个女医生扭过头，看到明杰一身学生打扮，有点疑惑地道：“你是…病人的家属？“
明杰摇了摇头：“我是她同学，听说她今天住院了，想来看看她。“
“她是什么病啊？“女医生眉头舒展开来，大概是也想起自己的学生年代了吧，嘴角间还带有一丝笑意。
“她是……听说是因为……“明杰支支吾吾着。一方面他不想用那个词，仿佛害怕自己多说几次，小熙就会真的被诅咒确诊；另一方面他也担心医生会因为听到那个病名就赶自己走。
“是不是今天上午医院收的那个非典疑似病例？”一旁的男医生冷不防开口了。“我记得那个女孩就是叫宫什么的，她的姓很少见，又长得特别清秀，我有点印象。”
“对对，就是她。请问她现在是在呼吸内科的病房里吗？”明杰眼前一亮，感觉是有戏了。
“怎么可能？她现在被隔离了，哪能在病房里呢？那我们这住院部还不翻了天了！”女医生边整理着病例边说道。“她现在在旧住院部大楼的重症传染室呢，一层楼就她一个人，也是可怜。就这样我们院还闹得人心惶惶，好多病人都嚷嚷着要转院，说是怕被传染非典了……”
听到这，明杰仿佛看到小熙一个人躺在重症传染室的病房里，整个楼层都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甚是心酸。
谢过两个医生，明杰正准备出办公室，那个男医生似乎猜到了明杰想干什么，警告他重症传染病房那边是禁止外人随便进出的，更何况现在有非典疑似病例，门口都有保安守门，让他还是趁早死了去那儿找人的心，赶紧回学校去。
明杰应声答应着，下了楼，却直奔旧住院部大楼。之前费诚骨折住院，他常来人民医院探病，自然对医院里的几栋大楼了如指掌。旧住院楼坐落在东北一角，五层楼，典型的七八十年代旧建筑。
刚走到大楼门口前的空地，迎面走来几个中年男女，有个妇女被身边几个人搀扶着，看样子像是刚刚大哭过一场，现在浑身虚脱无力了。
见此情景，明杰更觉凄凉。在这栋楼里住院的，不是严重的传染病，就是不治之症晚期，生离死别在这里司空见惯。来这里探病的家属，怎能不伤心欲绝呢！
门口果然站着保安，他无聊地踱着步，不时往周围瞄两眼，又坐在椅子上抽根烟。明杰绞尽脑汁想编个理由好使保安放自己进去，可是任凭他想破脑袋，也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能进这栋大楼。
最后他想了个“好办法”，就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径直往里走，心想着或许能蒙混过关。可是，很自然的，在门口处被保安拦了下来。
“干嘛的？”保安懒洋洋地。
“我……刚从里面出来，一个包忘在里面了，我是和他们一起的，喏。” 明杰朝刚刚那群中年人处努了努嘴，他们连拖带拽的，也没走远。
保安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下他，似乎有点不太相信。正当他要开口，那群人中的一个中年男子忽然朝这边看了一眼，明杰急中生智，假装很熟地跟那人招了招手，一副“我马上就进去把东西拿出来“的表情，然后转身就往大门里面走，只剩下保安愣在他身后风中凌乱着。
跟刚才的那栋崭新的大厦相比，这栋旧的住院大楼显得昏暗许多。走廊上的照明灯从刚才的白炽灯换成现在的橘黄色灯泡，地面也从之前的素色地板砖变成这里的碎石子花纹水泥地，仿佛瞬间从新千年穿越回了九十年代初。白色的卫生墙上随处可见积了厚厚灰尘的蜘蛛网，绿漆也因为年久未重刷而尽显斑驳。明杰绕过几个开着门的医生值班室，很快便来到楼梯间。
他想着，既然是“隔离“，肯定不会在下面几层，不然其他人怎么上楼啊！记得刚才医生说过，她一个人占了一整层，那估计不是四楼就是五楼了。想到这里，他就赶紧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果然，一到四楼的楼梯间口，就看到拉着黄色的胶带，旁边还立着一个牌子，严禁入内。明杰心中窃喜，看来八九不离十就是这儿了。
弯腰进了“禁区“，刚一到走廊就看到一个白衣护士推着医疗小车在走廊巡视。她只注意着两边病房里的情况，似乎并没有发现不速之客。明杰身手矫健地往后一退，上了去五楼的楼梯。他想着等下护士走过来自己自然就会暴露，索性上五楼躲一躲，待会再下来见机行事。
一上五楼，明杰忽然感觉有点异样。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大概是……整个楼层都太过安静，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有点渗人！
他有些怯意，觉得这里特别阴森，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一个名校高中的大男生，怎能被这区区一排病房给吓破了胆！想到这，他禁不住嘲笑起自己来，也壮着胆子往前走。
经过第一间病房，发现里面没开灯，再走过一间，还是漆黑一片。明杰越走心里越发毛，这该不会是医院长期不用的废弃病房吧，该不会是……太平间吧！
明杰忽然有点后悔不该这么鲁莽地偷跑进来，想想今晚自己本应该是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计算着等比数列求和之类的数学题的，如今却在这恐怖诡异的旧住院楼里如没头的苍蝇般瞎跑乱撞地寻找一个可能感染上现下最可怕的疾病的人……可是他一想到宫小熙那天和自己逛江滩公园，一起聊着学校里各自的趣事，还有一起去汉街给妹妹挑礼物……对了，她当时就是在汉街说身体不舒服想回她大伯家休息的，莫非，是自己带她去汉街间接害她感染上……想到这，明杰越发觉得自己该早点找到小熙，把这一切问个明白。
终于，走到走廊尽头倒数第二个病房时，里面的灯是亮着的。明杰透过玻璃往里望去，只见一个长发少女半躺在床上，眼睛微闭，戴着严严实实的口罩。
一时间，他无法看清躺着的到底是谁。正当他凑近了想看得更真切些，床上的少女却猛地一抽身子，瞪大着双眼惊恐万分地看着明杰。不过渐渐地，她恢复了平静，继而呈现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下了床来。
“欧阳明杰？你怎么会在这里？”果然是宫小熙的声音。
“真的是你？找你一个晚上，终于找到了！”明杰兴奋地喊了起来，直到小熙把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安静，他才赶紧捂上自己的嘴。
“天啊，我真不敢相信，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说来话长，反正就是一路找到这儿，猜你应该就在偏僻的地方，却没想到这么偏僻……”明杰看到小熙眼睛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自己也心里一酸，准备扭开门把手进去。
“别，不要进来！”小熙大惊失色，连忙从里面拉住把手，不让明杰进来。“这病房里有病毒，千万别进来。对了，你还是赶紧回学校吧，这里是隔离区，一会儿你被医生看到，说不定也要把你关起来隔离了……”
“我不怕啊，你之前也是和我在一起，要是真传染，我早该染上了，不差这一时。“明杰说着还想推门进去，小熙却赶快用身体抵住门。
“不要进来，真的，我现在还在观察期，不一定染上了，但是也……说不好。总之你就站在门外，我也想跟你说说话。你要是再要进来，我就喊护士来把你轰走了！“小熙眼神很坚定，明杰想想还是不要惹她着急，先依了她。
“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天我们出去逛街不还好好的吗？“
“那天在汉街我觉得有点累，回我大伯家后，躺在床上想休息下，没想到竟睡着了。等我醒来就有点感冒，当时以为是着凉了，就吃了点感冒药。第二天回到家里，开始有点发烧。来了医院打针，医生一听我发烧，又是从江城回来的，吓得跟什么一样，然后就让我隔离了，说是要观察几天。如果按照感冒治疗几天后烧退了，估计就只是普通感冒，那时候我应该就能出院了。“
“要是……“话没说出口，明杰已发现不妥，赶紧转过话头。”你肯定没事的，肯定只是普通感冒！电视上说的非典多可怕啊，传染性那么强，我们那几天都在一块，我现在一点事儿都没有，肯定不可能是非典！“
“嗯，我也觉得应该不是，医生说的好多非典早期症状我都没有，就只有发烧而已。现在我不怕别的，只是觉得这病房阴森森地，特别吓人。我家人刚离开不久，他们也只能在这门外跟我说几句话，晚上都只能在三楼的病房里休息。刚才我准备躺床上睡觉的，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一睁眼就看到你脸贴在玻璃上，差点没把我心脏病吓出来！“小熙嗔怪道。
“呵呵，刚才我上五楼来也吓得半死，四周的病房都是黑的，我还以为是……“忽的想起不要再吓到小熙了，便硬生生地把”太平间“三个字吞回了肚子里。”不过还好，最后还是找到你了。听你这么说，我放心多了，不然心里老悬着，怕你真出事。“明杰一脸真诚的样子，黑亮的眼眸在此刻的小熙看来，格外温暖，仿佛有一种力量，透过这层厚厚的玻璃，传递到小熙心里。她忽然觉得也没那么害怕了。
此时，楼下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高跟鞋声，听起来像是有人要上来了。小熙赶紧让明杰走，毕竟真被人看到，也把他给隔离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你还害怕吗？”见小熙点点头，明杰忽然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你要是怕了，随时打我手机，我陪你聊天，这样你就不怕了。你记一下，139XX……”
小熙存下号码后，连连催促明杰快走，不然真的要被人发现了。明杰边走边回头看她，还指着自己手中的手机，小熙微笑着跟他挥手道别，心里却如同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温暖如春！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春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