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成帝》陆光

42、邙山之战

　　保定三年，突厥率军来赴约会。宇文护鉴于北齐才送还母亲，不想立即对它用兵，又担心不讲信用，以后边境上将有祸患。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请求东征。宇文护率领二十四军、京城左右的兵户以及秦、陇、巴蜀等地的军队，还有各蕃国的兵力，总计二十万人伐齐。
　　我依旧以治病救人为生，不过这次不再是开馆而是游走洛州附近的村落间，这么多年来时局一直不稳定，在周齐两国边界附近的路上多是逃命的难民，我倒不是不怕死才来搅这趟浑水，只是洛州现今虽是大齐的地盘，却又是我最熟悉的城市，也是最有可能等到非萧非玄的地方。
　　隔年四月，那日天气晴朗，我刚为一个孩子看完诊，便听到一阵快马声由远即近，不过片刻，五个身穿军装的士兵便到了眼前，手里拿着征兵告示，我知道这是这个村这半年来第三次被征兵了，但短短数月哪来那么多壮青年前赴后继呢？于是他们盯上了更小的孩子，拉去当个后勤的也算是个人了。破败的村子，呼天海地的哭泣声，还未上战场就已经是人间地狱，我没有多管闲事的去让那些士兵不要抓人，因为我也被抓去了兵营，我为什么没反抗？因为之后被报复的只会是这个村子的人。一个军医在兵营里的位置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我被捉了去，他们倒也没对我吆五喝六的，直接给了我军医的兵服，就上任了。
　　转眼春去冬来，连下数日的大雪终于止住了，满眼望去皆是一片雪白，这让人心惊胆战的苍白，让我不寒而栗。随大军一直驻扎在金墉城至今安稳，但这又有了那种暴风雪前宁静的感觉。
　　“哐哐……”
　　一声声锣响响彻整个金墉城及所有人的心，我也差点从取药的梯子上摔下来，所有人只愣了一瞬间，便拿起了家伙往外冲去，地面发出的震动同样震得人心口颤颤不稳。我们三个军医也是背起了早已准备好的装备，一路随大军狂奔，只是还未至城下，便已瞧见那带火的箭雨飞城袭来，城墙上不时有被箭射中的士兵倒下，这怎么能让还未赴战场的士兵们不害怕？
　　“将士们！拿出你们的勇气！斩杀那些想要置你们于死地的人！要记住王爷的话！你们不是在为国家打仗，你们保护的都是自己的家人和爱人！打死敌军有一个算一个，死一双算我们赚了！大家冲啊！”
　　“保护家人！”
　　“不惧生死！”

　　大家喊着口号一个接一个的冲向城墙，就像没看见一个又一个从城头摔下的人似的，我震愣的看着瞬间被激起的士气，不禁佩服这些带兵打仗的将领，只靠嘴皮子翻两翻便能将人鼓动得不怕死。我摸了摸胸口的护甲，这是之前行医救人时，一个妇人当诊金送的，那是他过世的夫君之前长带的，就因为那天没带，所以战死了，这东西不知道是不是这么管用，但买个安心总是好的。
　　城上早已一片狼藉，尸体、武器和旗帜倒了满地，我虽说已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但却是第一次参与两个大国之间的生死战，这样的大战不是突厥那时能比的，我不过刚在城楼走了两步一只箭矢就从城下飞来，好在身后的老军医一下就把我拉到了身后，这老大爷平时脾气挺大的，这个时候还真是像个活菩萨，我感激的想朝他作揖，却被他快速拉到了城楼的东边将我安置在角落里，临走时特别义正言辞的警告我：“你手生就呆在这负责这块的士兵，别到处走，其他的活我和老二以前能搞定，现在也不想要你帮忙。”
　　还未等我回过神，他便已穿过众人去了最前线，对我这个人来说那些鼓舞士气的话并不太抵用，但有人要以命相保，我却是万万做不出一个人缩在后面的事，将包袱里的金疮药，和一些必备的药全部拿出放进兜里，便追着刘老头的身影一起去了，不过十步原本在前射箭的士兵就应声倒了下来，我一个机灵转身就将他拖到了后头，让后面的士兵好上去，却想不到又一只箭直冲而来，不偏不倚的正好射到我的胸口，在这兵荒马乱的当空，我捂着胸口以为自己就快死了，可良久却也没感觉到痛，才想起自己有护甲防身，心里顿时感谢了那妇人，拔出那根卡在衣服里的箭，丢下了城楼，以泄心头只恨，然后迅速回到那中箭的士兵身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好在还活着，只是胸前箭伤的地方鲜血直流，现在想找个地方先止血是不可能了，局势如此混乱，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将护心丸给士兵服下后，将他平躺下来，双手握上箭矢，但手稍有些抖。
　　“轰”
　　整个城楼随之抖了三抖，是巨石打上了城楼，那些原在最前线的士兵一个个在震动中翻下了城楼，无数惨叫声在耳边此起彼伏，如人间炼狱。一股怒气从心间升起，我狠狠打了自己一耳光，将力气汇于手中迅速一提，鲜血飞溅，地上的人猛地一哼，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迅速为他上了药包扎后，便继续走向了下一个人。
　　满天轰隆声及映天的火光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就在城墙上的众人逐渐绝望之际，却听到城下传来一片嗷叫声，城上的士兵纷纷冲至空缺处。
　　“是王爷！”
　　不知道是谁先叫的，城上的人顿时发出了欢呼雀跃的狂喜声。
　　“是兰陵王！”
　　“兰陵王来救我们了！”

　　兰陵王？高肃？这个名字已经太久没有念起了，对啊，他是大齐的王爷，他来了。在城楼的某个空处里看到了那个带着银色面具帅军一路砍杀狂奔的人，这是我第一次看他打仗，那份决绝及果敢是以前从未见识过的，周国的军队在他的冲击下溃不成军，竟被他顺利的冲至城下。
　　“开门！”
　　只是那一声我便确定是他，但是清醒的人却还是有所顾忌，守城将军不敢贸然开启城门，生怕有诈，直逼他摘下面具，才确定。那张好久不见的脸，除却依旧美如冠玉，五官精致如女子的脸庞，似乎还多了些岁月的沧桑。
　　这就是历史有名的邙山之战了，兰陵王成功替金墉解围，周国军队最后放弃营帐逃走，从邙山到谷水的三十里间的川泽之地，都是北周丢弃的兵器辎重。他在此次场战役中威名大振

　　当我在城楼上找到刘老头的时候，他已经毫无生气的躺在了血泊里，听在他附近的士兵说他是为了去城墙上拖一个受伤的士兵被爬上城墙的周国士兵砍杀的。我虽知打仗总有生死，也只大家皆是身不由己，却实在在此刻不能大义的说宇文邕没有错。

　　“阿……善？”我和老二抬着刘老头的尸首下城楼的时候遇到了正要上城楼勘察的高肃，躲开了他伸出的手，继续前进的步伐，我并没想过躲他，只是此时我想刘老头更愿意早些回去和家里人团聚。刘老头原是这金墉城的大夫，家里是开药铺的，但时逢战乱，他就主动入了军营，家中的药铺由儿子打理，平时不定时的向百姓施药，他是个好人。在我们转过街角看到刘老头的药铺时也看到了等在药铺外的一大家子，曾经听老二说过，每次上战场，刘老头家里的人便会等着他回来。那一双双原本瞪圆满眼期盼的眼神却在触及我们的时候瞬间变暗，眼看着这一家子一个个泪流满面的跪倒，晕厥，排山倒海的悲伤席卷心头，竟也哭得不能自已。我将刘老头的尸身转交给他的亲人后，重重磕了三个头，便拖着颇沉的双腿转身往一直在身后跟着的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