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成帝》陆光

28、故人幼时

　　自从知道我是女子，那孩子的态度便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改变，不但不再和我顶嘴，还对我言听计从，让他去捡树枝生火便能一个人抗一大捆回来，倒不似之前那般骄纵。也多亏了这兄妹俩我才知道彼时才是南梁的天正元年，离我穿越到的西魏恭帝二年还差着四年，而我们正身处在南梁的江州。
　　想不到这梦境竟是在真实的时代，我原还以为会到一个什么光怪陆离的地方，只是这茫茫人海我又怎么才能找到盟主呢？
　　“青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女娃软萌的声音让我回过了神，两个孩子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我，这让我有些不好意思，当得知这是个真实的时代，我便隐藏了姓名用了宇文邕给我取的假名，告诉他们我叫越青，毕竟这个世界有可能也有个阿善。不过我若是去找盟主，这两个孩子要怎么办，两个孩子被我用河水洗干净后倒是相貌堂堂，风姿卓越，一看便不是平凡人家的孩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眼熟的感觉，想了想清了清喉咙问道：“我此番是要四处云游，倒也没什么目的地，我也不放心你们两个孩子，你们可有要去之处？我可先将你们送至。”
　　“青姐姐的大恩，我们兄妹俩没齿难忘，只是后面的路不便再拖累姐姐了。”
　　“哥哥说的是。”
　　两兄妹竟然如此推拒，我不禁有些皱眉：“你俩的身份来历当真不能告诉我？”
　　那男孩向我磕了个头，脸上神色大义凛然，倒颇有世家子弟的大家风范：“请青姐姐见谅，并非我们兄妹不信任姐姐，而是知道越少对你越好。”
　　一个孩子能说的这么严肃我基本已经品出个大概，衡量了下眼前情况，梦境都是会变化的，此时我们三人在一起也说不定下一刻就又换成了其他场景，而这两个小孩不管怎样也会随着盟主梦醒而消失，还是找人要紧，便也不再勉强他们。
　　又送了他们几日，沿途教了他们一些防身功夫，小女孩是学不像了，男孩学得非常快，估计原就是有些底子的，精心挑捡了一块木头，以最快的速度给这孩子做了把木剑，一般的小混混应该是不用怕的了。
　　终是在去新城郡和雍州的岔道口上和两个孩子道了别，临别前我想了想从地上抓起泥巴在两人脸上抹了抹，把原本已经收拾干净的孩子又弄成了叫花子，嘴里还不忘叨唠两人别相信任何人，实在不行就去寺庙里躲躲，出家人歪歪肠子没那么多。
　　两个孩子自有自己要去的地方，而我的目标则是西魏的洛州，因为那是九州盟的起源之地，听法玄说，盟主十三岁拜了高师，周游各国，广交武林好友，十五岁便成立了九州盟，如果这里真的是真实世界，洛州肯定是有最多可能找到他的地方。
　　一路穿越，终是进了城，只是没有盘缠是最麻烦的事，之前在山林中走，倒可以野果河水为食，在这城中却没有免费的餐食，身无长物便只好摆摊卖艺赚钱，一天下来倒也赚到了能撑几日的盘缠，正待收拾家伙准备找家客栈休息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冲了出来，定神一看，竟然是个长相清秀的小和尚。
　　“施主哥哥……”只见小和尚面带羞涩，似有难言之隐，两眼看着我手中的盘缠。
　　看他穿的破衫烂鞋的，想来是想化缘的，想了想便给了他几个铜板，捏了把他的小脸袋：“你倒是乖巧，这么小就知道出来化缘了，你师父呢？”
　　这不说还好，一说师傅，这孩子竟红了眼睛：“师傅病了，我出来化缘就是想要给师傅看病。”
　　原来是这样，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想了想，便留了几个买干粮的铜板，将其余的都给了他：“这钱虽然不多，但也能你们师徒吃两天了，可要收好了，别给坏人拿走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双眼发亮的看着我使劲的点了点头，又有些羞涩：“我没有名字……只有法号……”
　　这孩子也真是实诚，我心中大笑，脸上还是给了些面子：“法号也算名字……你的法号是什么？”
　　那孩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似的，开心的一跳：“是吗！那我叫法玄！”

　　看着眼前破旧不堪，随时都要倒的草屋，不禁有些汗颜，里面是摆放了一尊佛像，但怎么也算不上寺庙，而我竟然就这么遇到了九岁时候的法玄，九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之前那个女娃娃看上去比他还小许多，也聪慧伶俐，现实中我见到的法玄武功高深，心思通透，怎么也不像眼前这个天真的优点憨的小孩，而且照法玄九岁的年龄推断，盟主此时也只不过十三岁，我怎么不管是穿越还是入梦，都要和孩子为伍，这孩子缘未免有些深。
　　还未进门便听到了老人不停的咳嗽声，简陋的木床上这是一个已经头发花白的老人，他正微眯双眼，见法玄带了我这陌生人来，他还是有些警惕的。
　　照着礼数我行了礼：“大师打扰了。”
　　小法玄见到师傅很开心，不再像之前有些胆怯：“师傅！施主哥哥给我们化了缘，您看！”
　　老人慈爱的拍了拍法玄的肩膀让他去烧水招待我，然后转眼看向我，做了个请的手势，让我坐在他的床边。
　　“老僧看施主面相与我等人不太一样，方才才有些失礼，望不要见怪。”
　　我摇了摇头不在意道：“大师不必客气，我听小师傅说您病得严重，在下略懂医术，便想来瞧瞧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老人淡淡一笑，气息略显微弱：“那就麻烦施主了。”
　　微微点头，示意他不必客气，伸手搭上他的脉搏，只一探我就深皱了眉头，这脉象微弱且不规律，已是回天乏力的征兆。
　　“施主不必过扰，老僧的病老僧自是知道。”老人眼中带着看破一切的了然，让人不得不佩服。
　　“大师能够看透生死，让晚辈心生敬佩，不知道晚辈能为您做什么？”
　　老人看了看我，又转眼看向了正在念经的法玄，眼神有些复杂，良久才幽幽开口：“时间万事，一切都讲个缘字，我看施主的面相似在凡尘之外，想必是有不同他人的境遇，老僧一生礼佛悟道，到了晚年才收了法玄一个弟子，这孩子是个好孩子，我若走了，实在放心不下他一人，老僧想将他送到岐山的师弟那，可如今看来是来不及了，不知施主能否看在与我师徒有缘的份上帮这个忙？”
　　“好。”
　　老人看我回答的竟如此干脆，看我的眼神更是赞许不已：“施主果然不是一般人，这份善心必会给你带来福报的。”
　　老人的话只能让我苦笑，善心吗？如果这个人不是法玄或许我只会做到给钱而已，一切不过都是有目的的。
　　“这块玉石，我们师兄弟各有一块，到了岐山你只要出示它便能一路畅行无阻了。”
　　我点了点头，手中的玉石格外通透水灵，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物件，将其小心的塞进内衣。
　　一边的小法玄应该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只是默默的朝着我看着，众人都没有点破。

　　病情凶险，不过两日，老人便圆寂了，小法玄倒意外的没哭，我忍不住问他不伤心吗？他的回答却是意外老成：“缘起缘灭，人生人逝，天地万物，周而复始，师傅在世时，我们已尽力，师傅现在去了他想去的地方，足矣。”这话说的我不知道该说他懂事还是说他单纯。
　　因为有了法玄在手，最差的结果也就是干等着盟主出现，所以我心中多少已经吃了颗定心丸，不再像之前那般着急，行程的脚步也有些缓慢，“你真不愿学功夫？”
　　“师傅说出家人不可妄行，法玄只愿诵经念佛。”
　　死脑筋的孩子怎么也不肯跟着我学武，忍不住搓了搓他的小脑袋：“这去岐山一路遥远，你小身子骨能爬得了山过得了河？学功夫又不是一定要打架，让你强生健体不好吗？”
　　小家伙被我一搓便退后了两步，有些委屈的看着我，心中虽然不愿，但是还是屈服在我的淫威之下，咬牙点了头。

　　此时的几个国家战事连连，不是互打就是内乱，边关附近山峦起伏，难民无数，尸骨遍地，可谓民不聊生，好在我会一些针灸，一路上使着法玄的针治了几个教轻的病患，而他也不时为那些离难的逝者诵经念佛，没几日下来，我们倒成了这些难民的英雄了。
　　“青姐姐！”
　　这日天一亮，我们原是打算离开难民所在的大路，打小路离开，可还未走几步，便被一个熟悉的声音给叫住了，回身一看竟然是那对兄妹中的哥哥。他比前些日子更消瘦了，脸上还有了瘀伤。
　　赶忙查看了他的伤势，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你们不是去新城郡了？怎么在这？你妹妹呢？”
　　那孩子使劲摇了摇头一脸泪眼汪汪的看着我：“……妹妹被卖掉了。”
　　“什么！？”怒气一下便窜了出来！想着那种机灵可爱的笑脸，心中杀意顿生：“你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被卖去哪了！谁卖的？我去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