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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路雪雪 我认识路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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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路雪雪是在拉萨一家地处偏僻的小旅馆。
2014年末,结束了一段感情和一份工作,我突然想要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2015年1月1日星期四,我在坐了9个多小时硬座,43个小时左右的硬卧之后到达拉萨,到达拉萨已经是下午三点,我浑身酸疼,又累又难受,无意欣赏拉萨的风景,只想赶紧去到旅馆休息。
幸好这家小旅馆有个很贴心的接站服务,我坐上藏族大叔扎西多吉的电动三轮车,颠簸了一个小时左右,终于来到这家有些偏僻的小旅馆。
这家藏民开设的家庭式旅馆叫做格桑,一楼是这家店主家人的住处,二楼是旅舍,我在一楼客厅交上押金等待办手续,余光处看到布达拉宫壮丽雄伟的一角。
为了省钱我订的是三人间,只需要50元,店主阿姨告知我,那个房间前几天刚住进了一个女孩。
打开房门,屋子里有些暗,窗帘拉的严严实实,靠窗的墙边一个女孩躺在两床厚厚的棉被里,上面还搭着一件白色羽绒服,只露出一个小巧的、凌乱的后脑勺。倒是房间里的东西整整齐齐,女孩的行李也干净利落的放在墙角。她的呼吸有些沉重,像是重感冒患者,或者高原反应。
我站在门边发了会呆,选了离她较远,靠近门边的床,把背包轻轻放在床边,拿出化妆包和换洗衣物,轻手轻脚的来到卫生间洗澡。
两天多的火车旅行已经让我蓬头垢面,不堪入目了。
美美的洗了一个澡。这家小旅馆虽然小而简朴,但是暖气、热水供应充足,这就足够了。
我满足的推开浴室的推拉门,一抬头就看到靠窗的床上,拥着被子腰杆笔直坐着的那个女孩。乱七八糟的短发下,一双惊恐的大眼睛蓄满了水一般忽闪着,潮红的双颊,小巧笔挺的鼻子,菱唇紧紧抿着,因为干燥而起皮的双唇苍白没有血色。
她可真像一只惊恐的小兔子。
我放在卫生间门上的手尴尬的摸了摸我的光头,左手还拿着一顶金色和棕色相间的假发。我想,幸好她没有尖叫。
“你是谁?”她一脸撞到入室抢劫的抢匪一般恐惧害怕的表情。
“你好,我是夏江,我也订了这间三人间。”我着重强调了“三人间”这三个字,表示这个房间我也有入住权。
她的表情还是惊恐怀疑,好像我是什么坏人。
我走到床边把被子铺好,假发放到一个布袋子里,那里面已经有一顶亚麻色长卷发,一顶棕色带几缕挑染枚红色的长直发,一顶浅亚麻黄梨花短发假发。然后我钻到被窝里,想了想,又侧过脸对那个一直紧张的盯着我所有动作的女孩说:“剃光头来西藏一直是我的愿望,但是你知道,冬天太冷了,我不得不需要几顶漂亮的假发。”我笑了笑,躺下睡着了。
我是被一阵阵强忍着的咳嗽声吵醒的,睁开眼房间里已经全黑了,模糊中看到那个女孩倚着床头坐着。
我扭开台灯,女孩披着白色羽绒服,声音充满歉意,“对不起,吵醒你了……”话没说完又是几声咳嗽。
“没事,我也睡够了。”我转过头,在黑暗中跟她晶亮的眼睛对上,“吃药了吗?我这有感冒药。”
“啊,谢谢,我吃过了。”她连忙摆手,急声说道,又咳嗽了几声,柔声解释说,“其实已经好多了,就是有些咳嗽。”然后浅浅微笑,颊边一对小梨涡煞是可爱。
“有没有人说过你像只兔子。”我看着她突兀的说道。
“啊?”女孩瞪圆了眼睛,似乎是为我话题跳转这样快而讶异,“嗯,认识我的人都叫我兔子。”她羞赧的笑着。
我坐起来,看了看手机,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你吃饭了吗?”我问她,一边找衣服穿。
她又眨巴着那双圆圆的大眼睛,犹豫着:“没有,我不太饿……”
“走吧,去吃饭,我也没吃。”我打断她的话,看她想要拒绝的样子,“就当陪我去吃,一个人吃饭没意思,毕竟是过节。”
也许是我的眼神太过充满希冀,她犹豫了好久,终于点头答应了。
我拿了那顶梨花短发戴上,扑了粉,画了一条细长的眼线,在下睫毛刷了一层睫毛膏,涂了晶莹的玫红色唇彩,右耳上四枚银耳钉有序排列。
打开卫生间门,她穿着那件白色长款羽绒服安静的站在墙角,脚上蹬一双银灰色羊皮水晶扣雪地靴。
看到我,她惊讶的低呼了一声,然后说:“你化了妆,真好看。”顿了顿,又说,“你还是有头发好看。”
“哈哈哈哈。”我开心的大笑,“今天是元旦,过节当然要打扮的漂亮点。我也给你化妆怎么样?”
“不,不,还是不要了,我不喜欢化妆。”她笑了笑,说道。
我一边穿我的黑色小袄,一边说:“那好吧,收拾好东西了我们就去吃饭。”
小旅馆是不提供食物的,我想大概是因为没有那么多房间。在老板娘的提示下,我们来到巷子口一家正冲着大街的饭馆。
这是一家东北人开的饭馆,藏族饭菜也有,东北饭菜也有。饭馆不大但是很干净,门口墙上一台电视机上正播着徐峥和王宝强主演的喜剧《人在囧途》,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的藏族女人,正坐在饭桌边和一帮伙计笑的前仰后合。看到我们进来她连忙站起来招呼。
她坐在我对面双手捧着热热的酥油茶,目光好奇而戒备的追随着店里的人和物,像在陌生树林里打量观察的,有些忐忑的小兔子。
“我们那儿的习俗是元旦那天吃饺子,我们来半斤饺子吧。”我笑着询问她。
“嗯,好。”她乖乖点头。
我又点了奶渣饼,糍粑和一碟东北口味的凉拌菜,和她一边看电影一边吃起来。
吃完饭后我抢着结账,身高只有160又瘦弱的她当然抢不过170的我,只能默默站在一边看我结账,嘴里嘟囔着,“下次一定我请你哦……”
出去后才发现外面下雪了,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我惊喜的看向她,她伸出一只手去接落下的雪花,神情由喜悦变得哀伤,一瞬间像是被冰到了一样,猛地抽回手。
“下雪了,夏江。”她眼波流动,浑身散发着忧伤的气息,我以为她哭了,可是没有。
她勉强牵起一个笑,“我啊,最喜欢下雪了,因为我出生那天,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所以我爸爸给我起名叫雪雪,路雪雪。”
我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却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也不知该说什么,最后终于挽起她的胳膊。
“走吧,我们去赏雪。”
雪雪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她的性格柔和,我判断这是个生长在富裕人家,教养很好的大小姐,父母应该是有品位的富商或者政府机关高层,或者大学教授之类的,从出生到现在一直被保护的很好长大,因此有纯净的心灵和不谙世事的美好。因为她的每件衣服鞋袜都是品味很好的高档品,我虽不认识名牌但也能看得出料子和版型很好很精致。而她说话音量总是让人舒服的恰到好处,做事彬彬有礼,尽量不让自己的言行使别人反感。
可是就是这样美好的雪雪,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浓浓的哀伤。我想,这是个有故事的姑娘。
我们一起去了纳木错,大昭寺,色拉寺,扎西寺,罗布林卡和布达拉宫,这个季节来西藏的人不是很多,我和雪雪得以痛痛快快的玩耍,不对,应该说只有我一个人玩的痛快,雪雪总是心不在焉,却尽量让自己不影响我的心情。看得出来她也不愿一个人待着,雪雪似乎很愿意亲近我。
在寺庙时,雪雪却总是虔诚的叩拜,喃喃的向佛祖诉说着。
我站在远处看着她,我知道,她一定有很多话想告诉佛祖。其实,谁不是呢。
在拉萨待了七日,我计划去林芝。雪雪表示要一起前往,我自然欣然同意,一个人的旅程总是无趣。
离开拉萨时,雪雪又换了一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长款白色羽绒服,袖边用银线绣了一朵简单独特的雪花,我才注意到,雪雪的衣物上都有这个图案的刺绣。
在林芝的第一个晚上我和雪雪睡在一起,她背对着我把身子蜷缩起来,小小的一只好像不存在。雪雪总让我想起我的妹妹。
那晚我莫名其妙的失眠了,躺在床上干瞪眼,雪雪倒是很快进入睡眠,只是睡得很不安稳。没一会儿,就听到她小声啜泣,嘴里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想她是做恶梦了,于是用手轻轻推了推她。
“雪雪,雪雪,醒醒。”
过了一会儿,雪雪慢慢转过身子,眼角还挂着泪珠,眼神却渐渐清明。
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我看着她,她轻的像空气一般飘渺的声音传来:“夏江,你有没有很爱很爱过一个人?”
我想到那个丢弃了我的人,那个我为之失眠的人,那个我爱到骨头里的男人,“有。”我的眼神定定的望着窗外,“只是我已忘记。”
雪雪面无表情的说:“是吗?”她坐起来,黑暗里她的瞳孔幽深,眼波流转,“可是我忘不掉。”
“夏江,你想不想听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