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绝世无双·下篇 ...
-
在安平镇的酒楼里,展昭第一次见到了他,后来又在半夜里与他对分金。
金华人氏、陷空五少锦毛鼠——白玉堂白泽琰。
当然,那时展昭并没认出他是谁,只是觉得他武功不错罢了。
白玉堂倒是认出了他,毕竟展昭手边的那柄巨阙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可是好认极了。
所以,等到展昭受封御猫、白玉堂夜探开封的时候,才算是他们第一次以彼此真正的身份见面。
接下来,白玉堂便彻底地闹翻了——在御花园杀人,在忠烈祠题诗,最后用投石问路之计盗走了三宝,开开心心的回陷空岛去了。
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后,白玉堂受封御前四品带刀护卫,与展昭一起供职于开封府。
出师后那么多年,展昭竟忍不住撕破了自己温文尔雅的外表,在众目睽睽之下拎着湛卢剑去教训白玉堂,或是干脆一大把袖箭全部招呼上去,以一副要扒老鼠皮的样子追着白玉堂满大街的跑。
从一方面来说,不抓老鼠的猫不是好猫;从另一方面来说,这是白玉堂白五爷自己找抽。
白玉堂无比坚定的管展昭叫“猫”,然后先是不给他叫自己“五弟”又说唤“白兄”太过生疏,硬是要展昭叫自己“玉堂”,说是不喜欢自己的字。
还有的就是纯粹的挑衅了。
比如说在展昭的床上挂了许多逗猫的毛线球,时不时就拉着展昭要他学猫叫给自己听, 还在展昭的房门上挂了一块写着“猫窝”的牌子然后再放很多只猫进展昭的房间……
身为一只耗子,没事儿去招惹猫不是找抽找死又能是什么!?
但我们伟大的锦毛鼠白五爷可是从来不这么认为。
他向来是天天招惹御猫展昭,不惹得猫大人暴跳如雷绝不罢休,以至于一个月后开封众人都完全习惯了两位名动江湖的侠客每天都像小孩子一样打闹不休。
当然,展昭承认于他而言白玉堂是一个很好的同伴。
有一段时间开封府查大一些的案子的流程基本上是这样子的:
包大人让包福把另外六个人叫到书房里——公孙先生分析案子——展昭、白玉堂、四大门柱带着衙役外出抓人——白玉堂拖着伤比自己重的展昭用轻功赶回开封府找公孙先生——四大门柱带着犯人以及两位护卫的马回开封府向包大人复命——展昭和白玉堂被公孙先生灌药并勒令卧床休养。
虽然一样是受伤,但有了白玉堂之后展昭所受的伤明显轻了不少。
最起码他不是次次在生死之间徘徊了。
一直以来,展昭都把白玉堂当做自己最重要的一个朋友。
直到某个秋日的夜晚他们如往常一般在屋顶喝酒时,白玉堂在狂灌了三坛女儿红之后彻底醉倒了,一头栽进了展昭怀里。
他抱住展昭的腰,蹭了蹭,迷迷糊糊地说,猫儿,我喜欢你。展昭闻言,僵住了。
抬手揽住怀中的人以免他从屋顶上滚下去,展昭怔愣许久,不知该做何反应。
按着人之常情,他应该用力的把白玉堂推到一边去然后郑重地警告他不要乱说话的。
半晌,展昭伸手轻轻地碰了一下白玉堂的脸。见他没反应,便将他抱起送回了房间,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大概,展昭只是不想束缚住他吧……
展昭和丁家三小姐的婚礼,定在了生机盎然的春天。
离婚礼还有三天的时候,展昭在大街上遇见了一个自称是他表妹的女子。
他信了。因为他像自己的母亲,而面前这个十七八岁的女子有着与他及其相似的眉眼。
更不用说她还给展昭带来了一封展夫人生前写给婚前的儿子的信。
随后,这个叫苏淮的女子找了间客栈住下,准备参加展昭的婚礼。
展昭则和白玉堂一起继续巡街。
晚间无事,展昭便拆开了母亲留给他的信。随后,展昭苍白着脸,就着烛火把它烧了。
婚礼当天的早晨,白玉堂乘着旁人不注意,伸出手用力地抱了展昭一下,然后把贺礼往展昭的桌上一放,走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白玉堂的嘴唇在展昭的脸颊上若有若无地蹭过。
站在大街上,白玉堂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有些苦涩的笑了。
婚礼进行得十分顺利,观礼的众人也俱是满脸的喜气洋洋。
唯一的意外是早上就出了门的锦毛鼠到这时还没回来。
于是陷空四鼠在闹了洞房之后满开封上窜下跳寻找走失了大半天的小白鼠,结果过了一个多时辰却依旧毫无所获。
最后心情尚可的苏淮插手此事,让卢方从一颗巨大的古树上把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这儿发呆睡觉的白玉堂拎了下来。
不久之后,白玉堂就跟着颜查散去了襄阳,而苏淮也回了那个小镇。
噩耗传来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展昭已经到了襄阳,准备和众人一同对付襄阳王。
他可是从来没有想过,白玉堂会死在自己的前面。
他一直以为,白玉堂这般飞扬跳脱的人会一直闹腾到老得动不了为止。
他怔怔地盯着面前道出白玉堂死讯的蒋平,许久都没能反应过来。
……那个人,就这么死了!?
结果就在当天的晚上,展昭作出了他一生中最冲动的决定——和徐庆一起去盗白玉堂的骨殖。
俗话说的好啊:关心则乱!
于是,平日里英明神武身手矫健但目前明显不在状态的展大人,失足掉进了坑里——当然,是陷坑(标准的梅花堑啊),而且是和那个做事不用脑子的穿山鼠一起。
水寨的喽啰们见两个看起来会武功的人落入了陷坑中,直接往坑里倒了迷药,然后把毫无反抗之力的两人捆去见了寨主锺雄,后来又将两人分别关了起来。
随后赶到的蒋平和丁兆蕙盗出了白玉堂的骨殖,交给了他们从旱寨中救出的徐庆,先送走了。
北侠和黑妖狐则是“投靠”了水寨,并成功的让那缺了不止一根筋的某寨主将展昭放了出来然后又弄来了沙龙。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里众英雄一起诓锺雄,准备伺机下手干掉这个寨子。
北侠负责水寨,而展昭则是和智化一起接管了旱寨的事务。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展昭在自己房间的窗户上发现了挂在那儿爬不进来的苏淮。
她看到展昭时立刻笑了笑,说有人让她帮忙带句话——
猫儿,三坛酒可是喝不醉白爷爷的。
苏淮成功的将白玉堂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然后便看着面前心神恍惚的展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从怀里拿出几样东西往展昭怀里一塞,她淡淡地说,表哥,你不会再克死人了。
因为,你的心已经死了。
展昭没有答话。
实际上他可能根本没有注意到苏淮在说什么,又或者注意到了却没心情去听。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苏淮塞到他怀里的其中一样东西。
一个染血的白色锦囊。
王府的人收尸的时候把这个忘了,我拿着也没用,给你了。
苏淮看了一眼展昭手中装着飞蝗石的小袋子,解释道。
她的神色丝毫变化也没有,语气也依旧漠然,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展昭雪一般的面色。
下一瞬,展昭直接一口血喷在了苏淮身上。
苏淮看了看自己身上完全被毁了的衣服,破天荒地露出严肃的表情来。
刚才给你的药一定得吃。她说。
还会有下辈子的,只要你这辈子积够了德,下辈子也许不会这样。
这是苏淮留给展昭的最后一句话。
接下来的几天里,展昭经常会攥着那个染血的小袋子发呆。偶尔他会露出一种温柔而又悲伤的笑容,或者从袋子里拿出一颗飞蝗石来把玩。
他后悔了,觉得那天晚上自己不应该逃避。
若时光倒流,纵然舍弃一切他也会回应白玉堂的感情。
他开始很认真地想,如果自己也死了,是不是就可以在地府见到白玉堂?
后来,展昭留下了一颗飞蝗石,然后把剩下的和自己的一枚袖箭放进了白玉堂的棺椁。
后来的后来,襄阳王死在了包大人的铡下,四鼠也将白玉堂送回他的原籍安葬。
苏淮则是让人给展昭带了封信,用一句话彻底打消了他轻生的念头:
白玉堂早就转生了,你追不上他的,还不如好好积德。
展昭也曾在办案时路过金华,当然也去看过白玉堂。
他在那里待了一个晚上,然后在黎明时把带来的女儿红往地上一浇。
白玉堂,我们真的会有来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