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的天空》冰若冷霜

21、情未深

　　因为塞巴斯蒂安受伤，他们的行程不得不提前结束，第二天天刚亮一行四人和他们的侍卫便打道回府。
　　刺客在被佩德洛夫追上之后就服毒自杀了，所以他们暂时还无法知道想要他们性命的究竟是谁，霍维宁最先怀疑的人肯定是莱科宁，不过他应该不会搞这种成功率如此低的刺杀，像上次庞贝的阴谋才是他的手笔。
　　哈基宁在得知了他们在避暑山庄遇刺之后最先关心的并不是他儿子的安危，而是身为行政官之女的儿媳有没有受伤。
　　霍维宁并不太意外，他了解父亲的担忧，如果布莱克受了伤他们就无法跟罗马的行政官交待，他们家族在罗马的生意就会受到影响，这些他都了解，也应该体谅，所以他用一个宽容的微笑对父亲说：“您放心，就算我舍弃性命也会保护她的安全。”
　　也许这句话让哈基宁意识到他忽略了自己的大儿子，而他却从来都没有令自己失望过，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俩的安全对我来说同样重要。”
　　是因为有利用的价值才会觉得重要吧？霍维宁的眼中闪过一丝嘲笑，也许这辈子他都无法享受到他父亲像对他小儿子的那种单纯的无私的爱。
　　回来后的第三天，塞巴斯蒂安还在他的小屋子里伤养，无聊的时候就写点食谱，还好伤的是左手，虽然不能下厨用另一只手写字还是没有问题的。
　　“你在写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二少爷问。
　　好几次不请自来之后，塞巴斯蒂安对他的突然出现一点都不奇怪了，“食谱。”他淡淡地说。
　　“派？”他在莉顿家的奴隶船上做的那种名叫派的甜点给莱科宁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他还记得那晚他把做派的男孩也一起吃掉了，男孩和他的派一样的美味。
　　塞巴斯蒂安写字的那只手像忽然受到了阻碍停顿了几秒，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不是。”他依旧没有抬头看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
　　他一定也想到了那晚，莱科宁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可是为什么他想到那晚的时候和自己是完全相反的情绪呢，那晚明明很美好啊，难道他是害怕被霍维宁知道？
　　“你现在写的是哪种食物？”算了，既然他不想提二少爷也不打算勉强他。
　　“舒芙蕾。”塞巴斯蒂安肯定他也没有听过这道甜点，因为它起源于中世纪的法国，像他这样出生于公元前的老家伙是无福享受的。
　　“甜点？”莱科宁当然没有听过这种食物，只是觉得它的读音比较有意思，有点像高卢的语言。
　　塞巴斯蒂安有点不耐烦地把笔尖伸进瓶子里蘸了点墨水，“对，甜点。”
　　二少爷似乎没有注意到面前的人完全不想跟他这样继续对话下去，而是自顾自地说：“你总是能说出一些名字古怪的甜点，它们的口味完全超出我知道的其他所有的，而且你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又是那么的新奇独特，有的时候我会想你是不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要不然你怎么会那么与众不同呢。”
　　手中的笔尖在纸上拉出一道没有终点的线，没想到第一个发现他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竟然是这个他通常认为的脑袋空空游手好闲的二少爷，太讽刺了。
　　塞巴斯蒂安忽然很想把自己是如何穿越时空来到这里的经历告诉他，可是他能接受吗，正在犹豫着二少爷又开口了，“你什么时候可以把这道新的甜点做出来呢？”
　　“估计短时间之内做不了。”塞巴斯蒂安难掩失落之情，不过这才是真正的二少爷吧，他可能只是脑子坏掉了才会说出那些让他刮目相看的话，当真就太可笑了。
　　“为什么？”
　　塞巴斯蒂安指了指自己包着纱布的左手，虽然他不是左撇子，像和面把蛋白打出泡沫这些都需要两只手配合才可以完成，而且他又不喜欢让别人动他的食材，所以现在只能跟据以前的记忆写点食谱了。
　　“哦。”粗线条的二少爷这才想起他现在还是个伤员，而且那道伤口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没错，在避暑山庄的那个刺客确实是他派去的。
　　他本来是绝对不会搞这种低级别的刺杀，成功率低又容易暴露，自从霍维宁为了塞巴斯蒂安杀掉格罗斯让之后，他就想证明一件事情，就是他大哥对这个来路不明的男孩的感情有多深。
　　他可以包容这个男孩欺骗他，可以不追究他的身世来历，也可以为了他冒着得罪父亲的风险，莱科宁想知道他愿不愿意为了这个男孩牺牲自己，所以那个杀手的暗杀对象其实是塞巴斯蒂安，而且是要在他和霍维宁处于面对面的情况下。
　　如果霍维宁选择救他的男孩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用自己的身体去挡那支弩，就算要不了他的命，但对于莱科宁来说至少可以在现在这种什么事都做不了的情况下为格罗斯让出口气。
　　可是结果却让二少爷大失所望，他大哥并不愿意为了这个他深爱的男孩放弃自己的生命，只是在危及的时刻拉了他一把，看来他对这个男孩的爱并不像他想象得那么深。
　　“等我手臂的伤好了，把舒芙蕾做出来一定会叫你来品尝。”塞巴斯蒂安看到他脸上失落的神情还以为他是因为一时半会儿吃不到甜品而难过。
　　莱科宁看着他笑了笑，现在他心里全是对这个男孩的愧疚，是他的错误判断害他受了伤，而这个心地善良的孩子还想着为他做点心。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罐药膏给他，“这个等你的伤口结痂的时候用，它的作用是淡化疤痕。”
　　塞巴斯蒂安犹豫着要不要去拿那瓶药膏，一方面他不想自己的手臂上留下疤痕和缝补伤口的痕迹，这个时代的人医术太差，估计等伤好了之后他的手臂上会出现一条歪歪扭扭的蜈蚣。可是另一方面他又不想让霍维宁知道他接受了二少爷的恩惠，说不定这次的刺客跟他就有关系呢。
　　“不用了，男人有疤痕算什么。”纠结了一会儿他还是拒绝了。
　　“是啊，我们的那些角斗士哪一个身上没有疤，这反而让他们显得更有雄性魅力，只不过那些庸医缝针的手艺太差，本来威风的刀疤上可能会留下刹风景的痕迹。对了，你的伤口缝了几针？”莱科宁并不是没有看到他的犹豫，很容易就能猜得出他在犹豫什么。
　　“我、我也不记得了。”塞巴斯蒂安那时候吓得躲在霍维宁的怀里抽泣，哪里有心情去数针数，不过他的伤口挺长应该不会少。
　　二少爷盯着他的手臂摸了摸下巴说：“这样长的伤口，估计最少也有十来针吧，等拆线之后肯定会是一条相当威风的蜈蚣。”
　　“可是你的药膏也不一定有效果啊。”塞巴斯蒂安才不相信他们这样落后的时代有这么先进的药，21世纪不也需要借助激光才可以去除疤痕吗。
　　莱科宁拉起裤管露出小腿，指着膝盖说：“这里原本有一条疤，是去年打马球时从马背上摔下来擦到一块锋利的石头上，当时也缝了好几针。”
　　塞巴斯蒂安凑得很近，只在他的膝盖骨下方看到了一条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痕迹，“根本没有什么嘛。”
　　“这就证明了它的效果啊。”莱科宁把药膏放在了桌子上，“我亲身验证的你还不相信？”
　　“好吧，谢谢你。”塞巴斯蒂安勉为其难地收下了那神奇的药膏，刻以前看一些探索节目就证实了人类早在五千多年前就有进行过成功的开颅手术，也许在古罗马时代真的有21世纪没有的神奇草药也说不定呢。
　　莱科宁点了点头，“喜欢那边吗？”
　　塞巴斯蒂安知道他说的是避暑山庄，顿时满园成熟的果实就就跃入他的脑海，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那边的果园打理得很好，我研究出几种新的水果派，把酸甜度不同的水果搭配在一起口感更有层次。”
　　“你要是开一家专门卖派的甜品店，生意一定会很好。”二少爷就知道他会喜欢那里，所以才向父亲提议让霍维宁和布莱克去那边度蜜月。
　　“真的吗？”开一家甜品店，这个想法给了塞巴斯蒂安灵感，也许有一天他真的不用依附于霍维宁，他们的爱情就可以更纯粹了。
　　“我吃过你做的派，比罗马最火爆的甜品店的招牌点心还要美味可口。”说到美味可口二少爷不自觉地就想到了烤派师的味道。
　　塞巴斯蒂安顿时觉得信心满满，原本对未来的迷茫都消失不见了，心里全是美好的憧憬，他甚至连店名都想好了，就叫少年派。
　　“等我开了店一定请你来。”
　　看到他开心满足的样子，莱科宁忽然觉得很有成就感，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与霍维宁相爱的这个男孩居然对自己有这么大的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