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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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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心事重重地吃下的饭一点儿没消化,再加上坐在椅子上被染发药水的味道熏了几个小时,当他焕然一新地回到家的时候,整个人几乎要虚脱了一般,一进屋就冲上二楼的洗手间,抱着马桶一阵猛吐,鼻涕眼泪抹了一脸。
看他这个样子,耿新也有点儿慌了神,俯身帮他拍着后背。
“耿新,你...哇....你出去吧...哇....这儿,这儿太...太恶心了...”徐皓然吐得浑身一抽一抽的,直到胃里空了,只剩下干呕,脸色已是惨白。
看到徐皓然渐渐缓过劲儿来,耿新才离开,留他冲个澡,自己则走到楼下的厨房去给他熬粥。
站在淋浴间里,徐皓然放空自己,仰起头任由热水洒在自己脸上,水流细密,让他一直绷紧的神经逐渐放松了下来,白天的一幕幕在眼前一一回现,最后只停留在耿新在镜子中望着自己的那一幕。不知道为什么,他渐渐觉得浑身有些发冷,便一点点把水调热,很快水雾充斥了整个房间,空气变得越来越闷热厚重,他不得不张开嘴努力呼吸着。渐渐的,他感觉不到了冰冷,但头脑却愈发沉重,眩晕感猛然袭来,还没来得及呼救,他就整个人向后摔了下去。
耿新在楼下若有所思地慢慢搅动着锅里的粥,可还没等开锅,就听到楼上突然传“duang”的一声。耿新赶忙关火冲上楼,门都没敲就冲了进去,只见徐皓然四仰八叉摔倒在淋浴间里,浴帘也被他拽了下来,覆盖在身上,只露出修长白净的四肢。花洒里的水还开着,热气弥漫着。浴帘下,徐皓然像小狗一般哼哼唧唧,显然这一下摔得不轻。
耿新一个箭步走上前,关上水,拽开他身上覆盖着的帘子。可下面那个已经摔地满眼金星的人还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那唯一的遮羞布,奈何自己实在是虚得没了一点力气,耿新毫不费力气就夺了过去。
朦胧的雾气中,看着这个人完全打开在自己眼前,浑身泛着红晕地轻声哼着,耿新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但那感觉一瞬间就被忧虑压过。“呆子,洗澡的时候要把换气扇打开啊!还有,你把水开这么热干什么,想把自己烫熟吗!”
长久以来在陌生环境中,徐皓然备感压力,身边又缺少贴心的朋友,今天唯一的依靠还在和别人秀着恩爱,这一天,他第一次感觉被整个世界孤立了。之后身体的不适如排山倒海一般袭来,再加上刚才的一摔实实在在的摔疼了他,原本期待的关怀没等到,反而是耿新充满怒气的训斥,徐皓然顿时满心委屈。
虽是又气又急,耿新还是小心地搂住徐皓然,慢慢把他抱出来,生怕再弄疼了他。然而怀中的人却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紧紧抱住了他,还没等耿新反应过来,那人已经在他臂膀里抽泣了起来。徐皓然突如其来流露的柔软和脆弱让耿新不知所措。
“哎你怎么......好了好了,没事儿,不哭了啊......”一向表现得潇洒又得体的耿新,鲜有地露出手足无措的尴尬模样,还好没有其他人会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他用手轻抚着徐皓然光滑的后背和线条分明的脊椎。没想到得到安慰的徐皓然哭得更猛了,像个小孩子一样因为氧气不够而哭得一抽一抽的。
耿新看着眼前的人哭成这个样子,真是又可怜又好笑。没办法,他只好拽过一条浴将徐皓然裹住,把他搂得更紧,再放低声音,用更柔和的语调继续安慰着。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沉沉地睡着了。
就这样,耿新抱着他跪坐在地上,顾不得自己已经酸胀的四肢。他就这样低头看着这张满是泪水的脸,因为怀中的人睡着了,他终于流露出了心中的情绪。泪水还挂在这人长长而微翘的睫毛上,睡梦中睫毛微微颤抖着,像是被露水打湿的蜻蜓的翅膀,美丽又脆弱。耿新忽然心中一荡,俯下头轻轻地吻上了徐皓然的眼睛。
当徐皓然再度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他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像被人抽去了筋骨一样,浑身乏力,根本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只好叹息之后老实地躺在了床上。十几个小时没吃过东西,胃里空空如也,泛起的胃酸让他一阵难受,而只是耿新果然适时地敲门进来,端给他一碗温热的稀粥。
“刚才看你翻来覆去半天,知道你快被饿醒了。”耿新扶他靠在床头,一勺一勺慢慢把粥喂给他。耿新的神色一如往常,仿佛昨晚在浴室中动的情从没存在过,只可惜这些徐皓然是不会知道了。
“你还有点低烧,今天就在床上休息吧,学校就不要去了。一会儿喝完粥,胃暖了,就把药吃了再睡会儿吧。”耿新淡淡地诉说着关怀。
任凭徐皓然再呆再迟钝,他也明白,耿新对他的好是真心的,只是他没意识到,这种关爱里面还夹杂着什么。一边喝着粥一般脱口而出,“谢谢你~”米粒都被他喷了出来。好在耿新已经习惯了他的蠢,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张抽纸帮他擦干净,全不在意,只留那呆子在那里傻笑着。
看他吃了药,耿新只说了句,“剩下的我就给你放在这儿了,好好休息。”说完转身就走出了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徐皓然觉得耿新对自己的态度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高大帅气的男人依旧那么体贴、得体,那么完美。就这样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思来想去,最后终于慢慢回味过来,刚才耿新从进屋到离开,眼睛从来没和他对视过。为什么,是他做错了什么,还是耿新实在是被他的愚蠢惹恼了?徐皓然只觉得自己心越来越沉,刚刚才缓过来的力气又被抽走了。
徐皓然这一病,就是整整一周。先是头痛鼻塞,再到后来差点把肺都咳了出来。耿新坚持带他去医院看病,不过澳洲的医生只是简单地说,感冒了,多喝点水吧,连药都没开就让他们走了,过了两天寄来一张不菲的账单,当然,耿新没让他掏一分钱。徐皓然感激在心,却也觉得愧疚,让他劳神又费钱,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好。
病好了,正是徐皓然开学一月后的迎新舞会。病过一场对于他来说是元气大伤,但在别人看来,瘦了一圈的他显得更为挺拔俊秀,摘了眼镜换了发型,换上耿新为他重新挑选的衣服,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班里的人无不对他有了重新的认识。虽然一时间尚不能真正融入当地人的圈子,但毫无疑问,大家对他更友善了。自然而然的,他也顺利找到了一名美丽大方的舞伴,刘恋。
新认识了朋友,他与耿新分享的时间渐短,加之耿新对他似有似无的疏远,两人之间的关系只能用微妙来形容。
耿新依旧体贴送他上学,晚上赞美着徐皓然做的佳肴,但却仅止于此。
这天在饭桌上,徐皓然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把在心里翻来覆去组织了好几遍的话吞了回去。他的焦虑不安,耿新都看在眼里,但也是装作没在意,黯然不发,低头吃着菜,甚至几次感觉那人深吸一口气想要说话时,便开口称赞他的手艺更好了。
吃完饭洗好碗,两人没再像往常一样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而是各自回屋了。一个人躺在床上,徐皓然再度陷入胡思乱想之中。才不过一个月,他难道就厌烦了自己的存在吗?该不该找他聊一聊呢?他会不会想让自己离开呢?是不是自己忽视了什么?
想了许久,徐皓然拿起手机,想要写一条感谢加道歉的短信,然而删来改去,只留下了一句话,“帅哥,打扰了这么久,我是不是该搬走了......”他不想在最后打上问号,因为他害怕问出这个问题,他不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按下发送键的一瞬间,他有些后悔了,不发这个短信,可能还能死皮赖脸地留在耿新身边吧。
他等回复等了许久,以至于他觉得,一定是因为耿新想赶他走,只是苦于不知该如何客气地表达罢了。他就这样紧握着手机,手因为紧张而冰凉,却没注意到楼道里传来的脚步声。
“皓然,你别多想了,我没想过要赶你走。”耿新的声音柔和地从门外传进来,像温热的微风,抚慰着他悸动的心。
徐皓然愣了愣,下床走到门前,犹豫一下打开房门,却看见耿新正走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他就这样呆呆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