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赋》若待上林

7、第五章

　　君竹不紧不慢地关上窗。
　　身后再次传来来人的声音：“君竹姑娘为何会在此？”
　　“苏公子不也在此吗？”
　　苏堇被噎了一下，伸手摸摸鼻子，不答话。
　　“上一次见面似乎有些仓促，看来需要重新认识一下。”君竹来到茶几前，慢悠悠地品茶。
　　“……”苏堇张了张嘴又阖上，不知该说些什么，伸手摸了摸鼻子，难掩尴尬。
　　“方君竹，怡红楼歌姬。”
　　“……君竹姑娘气度非凡，怎的会……沦落风尘呢？”
　　“我看苏公子谈吐不凡，也不像这鸡鸣狗盗之流啊。”君竹挑眉。
　　“……”
　　“苏公子不把我当朋友啊，你不想说，那我来说吧。”君竹扯了扯嘴角，侧头看向苏堇，见苏堇盯着她，眉间的川字愈发的明显。“苏堇，洛阳苏家的大公子？”
　　苏堇伸手摸了摸鼻子，颔首默认，等待她的后话。
　　君竹轻啜了两口清茶才继续道：“苏家以杀人起家，如今已经有一个庞大的杀手组织。苏大公子此番来长安是为了杀谁？”
　　“温尔雅。”苏堇沉声。
　　“女人？”不可置信，一个女人需要苏堇亲自动手？
　　“咳咳……”苏堇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她是当朝的女将军。”
　　君竹若有所思，半晌：“温尔雅？女将军？就是坊间呼声四起，百姓拥戴的那个女将军？”
　　“难道当朝还有第二个女将军吗？”苏堇扶额，有些无奈。
　　“这位女将军可是不可多得的女中豪杰啊，谁要杀她？”
　　“温尔雅素来直来直去，她直言不讳让得罪了许多大臣，大臣们对她积怨已久。”
　　“啧啧，天妒英才，不过看你这样，是失败了吧？”说着瞥了瞥他手臂上的血迹，神情似有一丝调侃。
　　“恩，是我低估了她。”苏堇懊恼。突然沉声道：“有人！”说罢，立刻拉起君竹，飞身躲到房梁之上。
　　君竹俯视着屋内那名破窗而进的女子，红衣翩跹，眉心一点朱砂，少了一丝女子的柔弱，多了一丝英气。脑中不自觉便有了一副鲜衣怒马征战沙场的画面，当之无愧的女中豪杰。

　　温尔雅追寻夜闯将军府的贼人至此青楼，却不见了踪影。青楼里人多嘈杂，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温尔雅心料贼子早已逃脱。一偏头入目的便是珠花银钿，不禁开始打量起房内的格局。
　　君竹不比其他风尘女子，卖艺不卖身，所以她的闺房自然少了淫靡之气，加之兰姨予她的特殊，端的乃是大家闺秀之风。
　　温尔雅走向梳妆台，入眼的便是琳琅满目的发饰簪花，旁还放着女儿家用的胭脂水粉，只稍一抬头便看到铜镜中的自己，小脸素净，不施粉黛，丝毫体现不出小女儿家该有的娇态，朴素无华。
　　伸手拂过铜镜中自己的，温尔雅陷入了沉思。
　　……
　　她素来只知征战沙场，从不懂梳妆打扮。别的女子，珠钗银簪金步摇，而她，盔甲战袍红缨枪；别的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她，吹角连营沙场点兵；别的女子，自小是琴棋书画诗鸟花，而她，自小是法阵兵计刀剑枪；她注定是学不来别的女子一样的娇柔温婉；注定不能像别的女子一样被保护、被珍重；她所有的心事只能自己吞，也学不来大家闺秀那般懂得讨人欢心。
　　温尔雅鬼使神差的拾起唇纸，缓缓的靠向自己，轻轻的抿了一下，抬头，铜镜中殷红的唇衬着素白的脸，却显得有一丝诡谲，她想着平日里见到的千金小姐们巧笑倩兮，学着扯了扯嘴角，僵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春风拂花的温柔感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啊，玉佩！”君竹惊叫了一声。
　　温尔雅霎时回过神来，右手迅速搭上剑柄，面若冰霜，剑眉微蹙，侧头只间一名女子自房梁上飞身而下，伸手去抓一枚坠落的玉佩，抬头见还有一男子悬于横梁之上。温尔雅顿时被惊醒，惊觉方才发生的一切已被这对男女尽收眼底，仓皇逃走。
　　君竹一心只顾着玉佩，无心兼顾温尔雅的动向，抓到玉佩的那一刻顿时松了口气。定了定神，才道：“苏公子还在上面干什么？人已经走了。”
　　苏堇翩然落下：“君竹姑娘似乎很在意这玉佩，有何不寻常吗？”
　　“……没什么。”不过是心爱之人赠的罢了……
　　苏堇挑眉，勾了勾嘴角：“这玉佩上刻得可是‘陈’字？”
　　君竹垂眸，默然。

　　许久。
　　“苏堇，雇佣你需要多少银子呢”
　　苏堇有些诧异，看向君竹，见她正在闭目养神，神色无波。苏堇当她在开玩笑，摸了摸鼻子回答道：“君竹你雇我的话，或许能给个友情价呢。”
　　君竹低笑两声说道：“跟我去见个人吧。”
　　苏堇皱眉，意识到并不是开玩笑，或许，她本身也不如表面这般。
　　君竹走过来看着他，又走向房门，推开房门，正巧对面的房门打开。
　　书顾推开门，看到君竹一愣。君竹瞥了他一眼便走开，神色如常。
　　书顾正想追去，又看见苏堇自她门内走出，有些眼熟。
　　回忆起，是七夕那日与君竹偶遇的男人。
　　书顾望着两人双双离去的背影，有些发愣，直至两人消失在拐角处才离去。

　　苏堇看着眼前的君竹，倩影迤逦。低头，看见君竹腰间悬挂着的玉佩，玉佩上的“陈”字有些晃眼。
　　他自然认得，那是永宁侯府的家传玉佩，却不知如何在她手上。而刚刚在门外看见的那个男人，是那个与她七夕同游的男子，看样子似乎感情甚笃。如此心下有些了然。
　　他也看到，刚刚她在见到他的一刹那，双手便握成了拳，克制着，装作无所谓，故作平静。
　　苏堇笑笑，闭目，轻轻的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其他。
　　不消片刻，已走过长廊，面前是深红镂花大门，门上雕着十多年前时兴的黄莺衔柳的纹案。
　　君竹推开大门，门内老妇闻声缓缓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