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曲》叶纨素

1、楔子

　　“报——城已用尽了最后一支箭，粮食也只能支撑三日。”
　　“报——南城士兵死伤近半，再不顶上怕是守不住了。”
　　“报——百姓纷纷上城墙以砖石投掷敌人，连七旬老叟也……”
　　王宫前的白玉台阶上已经凝固了暗红的血迹，又被新的热血覆盖。接连不断有负伤无法战斗的士兵充当传令官跑入王宫传递着最新战况，而立在廊下的锦衣女子却似乎置若罔闻，只是反复地看着手里那一小张柘纸。信是用弩箭射入城中的，上面俊逸潇洒的行楷小字只有一句话：“重兵压城，君唯开城献降一计，可保全城百姓无虞。”
　　她反复读着这句话，指尖在上面来回抚摩，眉头忽然蹙紧：全城百姓无虞？他们难道会言而有信吗？已经是第七个月了，敌人怕也耐不住性子了吧？若劝降无效，就该发动新的进攻了……现在，能做得了主的只有自己了。
　　倏然，她反手拔下发间玉簪，用力掷于地上。一声清响，玉簪碎为数截。
　　“传令，”她沉声说道，“所有王宫侍卫尽数上城支援，不许有误。
　　“倾全城之力守住国都，誓死不降。
　　“有身先士卒者，重赏；畏缩不前者，有如此簪！”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深吸一口气，拼尽所有气力向着战况最激烈的地方大声呼喊：“敌军，蛮夷也。我是大燕的公主，哪有负荆肉袒出降的道理？与城共存亡是我的本分，城破之日，我自当自刎于宗庙以谢先王。大燕有祖训：宁全城战死而失城，绝不拱手而让城！”
　　顿时山呼海应。她将劝降书信撕得粉碎。纷纷扬扬的纸片散落如雪，和着交战处的烟尘。
　　然而无人看到，惨淡的颜色渐渐爬上面容，她颓然坐倒于阶上：
　　——准备殉城吧，真的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