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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离殇 ...

  •   火莲轻呼了一口气,迅速将手头的案宗系好,放在包拯有些凌乱的红木桌案上,最近的一起大案子忙的他焦头烂额的,饭也吃不饱,觉也睡不好。如今可算结了案,算算日子也有2个月不曾着家了,心里着实想念的紧,越发耐不住性子,日头刚刚升起,他就交了差,临走还不忘客套一句。”包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包拯是什么人,能看不出他的小心思?敦厚的笑着挥手:“走吧,走吧,赶紧回家去,别在这儿搅合了。”

      展灏的新宅坐落在开封府边上,仅一墙之隔,火莲从来不走正门,弯弯绕绕的几进几出真是太过麻烦,展灏常常不在,也不觉的翻墙有什么不妥,倒是包拯极重礼节,说了他几次,也有所改观,只是今日不同,他归家心切,也顾不得了,轻轻一窜落进自己内院,满脸的春光笑意,忽而一道冷风刮过,黑影从眼前闪过进了一道石门,火莲当即收拢心思,警惕起来,大吼一声:“什么人,别跑!”急追而去。

      石洞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火莲能明显辨析出一个人粗重的呼吸声,想是受了些伤,火莲步步靠近询问着:“是谁在哪?”黑影似是受了惊吓,挣扎中碰动了机关,室内突地光亮,火莲仅仅闭眼的功夫,黑影从他身边略过,撞翻了储物的架子,逃窜而去,火莲无奈叹息,有心放他一马,也没有去追。仔细想想这石洞八成是个密室,该是宗内的什么人吧。

      他蹲在地上,将散落一地的武学典籍系数捡起,码放整齐,一些杂物也都堆放在架子上,爹进来时应该会收拾的吧,转身正要离开,从架子上掉下来一样东西,火莲回头去看,是一个小小的锦囊,弯腰捡起,明黄的绸缎,雕龙的花纹,金线的勾勒,当真精细,火莲拿在手中左右翻看,冷不防门外走进个人来。

      “放肆,谁准许你进来的。”展灏的怒吼在小小的密室里回荡,火莲尚不曾言语展灏就一巴掌将他掀翻在地,他手里的东西生生刺痛了他的双眼,有些麻疼的手微微颤抖着,急怒之下那一掌用尽了全力,火莲的嘴角破裂,呕了口血,脸上辣辣的,有些不明所以,爹爹为何发真么大的火?“爹,孩儿是跟着一个人进来的。”

      展灏一阵哈哈的狂笑:“爹?哈哈哈,你还叫我爹?”忽而又面部狰狞:“别在哪假惺惺的了,你不是都知道了么,你还想瞒谁,还想骗谁?啊?你以为你装不知道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做梦!”

      火莲越听越是糊涂,隐约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的单纯。“爹你在说什么,孩儿知道什么?这锦囊掉在地上,孩儿只是捡了起来并未打开。”展灏哪里肯信,火莲的一切理由都成了徒劳的辩解。“编吧,可劲儿的编,天大的谎言你都能圆过来,接着编。”火莲咬紧了下唇,眼眶灼烧搬的刺痛,些许泪水湿润了干涩的眼球,他记得爹爹常对外人夸奖,自己有能圆世人所不能圆之事的本事,而如今却........原来最大的优点也可以变成致命的伤害。

      “爹信不过孩儿?”火莲撑着地,手中紧握着锦囊,目光直直对上展灏喷火的双眸,竟是毫不退缩。展灏怒火更盛几乎将火莲吞噬:“本宗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只为了一个小小的锦囊你要这样对我,2个月的分别,孩儿日日盼夜夜盼,只盼着早一分一秒来见您,可您又给了孩儿什么,一个狠辣的巴掌,一个不信任,爹难道一点儿也不挂念孩儿嘛?

      火莲别过头去,强忍下汹涌而来的泪水,有些模糊的目光落在那明黄的锦囊上。因为他,这里有什么东西,我该知道什么?既然已经无法辩白清楚,就让一切成为事实吧!迅速抖开锦囊,翻出几张泛黄的宣纸。展灏大吃一惊,心中闪过一丝慌乱,愤怒,仇恨将他所有的理智都淹没了,他夹着内力的一脚踢在火莲背上,火莲闷哼一声,手里仍死死攥着那几张纸,打开的瞬间手上挨了一脚,疼的麻木,纸张脱手飞出,只隐隐约约看到是一张小儿的人体图,似乎还有些道家的符号,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秘密?抬头看向展灏,只觉眼前再熟悉不过的人变得如此陌生。突然间展灏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身边风声划过,火莲瞪大了眼睛,尚来不及反应,已觉得脖后生疼,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一桶冷水兜头浇下,火莲冷的打颤,意识渐渐苏醒了过来,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不时有水划过面颊,眼前是铁皮的圆柱,身子也动弹不得,火莲低头去看,自己竟然被绑在了铁柱上,而这里正是幽冥大殿。怎么回事?是爹做的嘛?为什么绑着我?孩儿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连辨析的机会都不给我,不,不对,我说过理由的,他不相信我!我是你的儿子啊!为什么不信任我?

      背后传来一阵风声,突然间巨大的声音响起,一条血肉被撕开了,献血直流,火莲疼的眼前发昏,一声吼叫不可抑止的冲出喉咙,在空荡的大殿中回旋,火莲几时受过这样的苦?爹爹虽然对他冷淡,甚至有些疏离,可他从未动过他一根手指头,他忍了疼回头去看,执鞭的侍卫奋力挥舞着银鞭,而那鞭子是平日里展灏刑讯叛徒用的,带着根根倒刺,每一鞭都会撕扯下一条血肉,他的父亲看也不曾看,只是在一旁默默的喝着酒,目光呆滞的看向远方,火莲失望的转回了头,忍着生生撕裂的痛,似乎连喊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他自我安慰的想着,也许父亲只是在气头上,气他私自入了密室,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打过了也就原谅他了,可到底什么样才是打过了,打够了?他已数不清挨了多少下了,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思考,终于还是昏了过去。

      “宗主,少主受不住打已经毫无意识了。”侍卫特意加重受不住三字,想提醒展灏,也希望少主能少受些罪。展灏余光扫了一眼,继续喝酒,半晌把酒坛子蹲在桌上,哐啷一声巨响怒吼着:“昏了你不会那水泼醒?继续打,我让你停了吗?”侍卫不敢惹他,连忙寻了冰水把火莲再一次浇醒。火莲又冷又疼,牙齿都有些打颤,疼痛又一波波击在背上,痛到心里,不时的从口出溢出几声呜咽。

      20年了,他计划了20年,因了这一小小锦囊,毁了他20年的计划,在这条路上,倒下去了多少人?无间道的兄弟们,官府的人,还有他那8名禁军兄弟,他最好的兄弟李奭,怎么可以失败,一切的一切才刚刚开始就已然结束,他不甘心,怎么能甘心,是这个皇室的子孙毁了他的一切,是他的祖父害的他家破人亡,他的身体里流着和他祖父一样让人恶心的献血。展灏红肿着眼,超起一坛子酒砸向虚弱的火莲,噗的一声火莲喷出一口大血,火莲的胸膛猛烈的撞在铁柱上,酒坛子裂开,酒水洒遍全身伤口,火莲如被千千万万把刀割着,刺着,刮着,疼的他浑身战栗,嗷嗷的惨叫不止。执鞭的侍卫都觉胆战心惊。

      背上早已经打烂了,有的地方深可见骨,展灏命人将火莲反绑,撕开胸前的衣襟,刚刚撞伤的地方变得青肿,展灏夺了侍卫的鞭子,狠命一甩,立时一条血肉刮下,从肩膀到腰间一条深深的口子,皮都向外翻卷着,血珠争先涌出,一刻不停,火莲闭了眼睛,咬紧牙关,死命忍着惨呼。父亲的冰冷残酷刺痛着他的心,他不明白,他想问问父亲,为什么要这般对他,他不能死,他要留下性命,向他讨个说法,至少要告诉他缘由。

      展灏嗜血如痴般的抽着,似乎尤不解气,丢了银鞭,疾步走到火莲面前,火莲几乎落下泪来,爹原凉他了吗?已经不必再挨了吗?虚弱的喊他:“爹!”展灏愤恨的掐了他的脖子,双手越收越紧,火莲呼吸困难,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爹要杀他?爹,爹,您看看清楚啊,我是火莲啊,是你的儿子啊,爹您快放手啊,孩儿要喘不过气来了,求,求求爹,饶孩儿一命吧,别杀孩儿,求您了。

      心中的呐喊,哀求展灏一句也听不到,即使听到了也不会松手了,这一次他是下定了决心要杀他,火莲拼了命的挣扎,眼珠瞪的老大,眼前只有展灏狰狞的脸和那冰冷锐利的眼神。忽然他就不再挣扎了,命是他给的,如今他要把他收回去了,自己还能有什么怨言吗?只是若就这样离开留下太多遗憾和放不下,他没能再见方离一面,爹爹未来的路上,可有人为他出谋划策,奋勇冲锋?小离身边会不会有个向我一样爱他的男人?驼叔少了我逗趣解闷会不会感到无聊?也许总会有一个新的人来代替我的吧,会是方旭嘛?娘,孩儿没用,爹他不要我了,孩儿只能和您一起过日了,孩儿还没有见过您,您是不是长的和小离一样美丽?

      眼中缓缓落下一滴心酸的泪珠,双手无力的垂下,头也歪向一旁,展灏见了那滴泪珠,猛然松了手,展灏心里恐惧起来,火莲他死了?被自己亲手杀死了?已经报了仇了吗?为什么心中这般抽疼,心跳碰碰的呼之欲出,他不敢再看火莲一眼,只是逃也般的冲出了幽冥大殿,外面的天早已漆黑,他坐在亭中不断的灌酒,可是为什么喝不醉呢?他心力交瘁的瘫倒在石桌上。有一轮明月倒映在水中央。不知过了多久被一个人奋力的摇醒。“驼子?你怎么过来了?我不是告诉你不要来见我了吗!”展灏边说边寻了酒杯想继续喝,不料悉数被摔的粉碎,展灏忽的火起:“你疯了,摔他做什么?”

      驼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宗里有人给他报信说少主有生命危险,他丢下手里的活一路狂奔,想着展灏在这该不会出什么大事,没想到折磨火莲的竟然就是他这个做父亲的,火莲绑在铁柱上几乎毫无生气,气息似有还无吓的驼子去了半条命。这折磨人的反倒在这逍遥自在的喝酒,什么道理!“我干什么,我才要问问宗主要做什么,你若是见不得他好了,想杀了他我也不拦你,也拦不到,只求你念在20年父子名义上给他个痛快,别在折磨他了,孩子都成什么样子了,你当真不心疼?你是铁石心肠嘛,啊?”驼子老泪纵横捶着展灏的胸膛,展灏呆愣半晌,火莲他……..还活着吗?

      他惊的大脑几乎不能思考,几秒过后抓过驼子的衣领急问:“人在哪?”驼子知道他到底还是念着孩子的,抹了把泪道:“在他房里,宗里的大夫已经在看了,人还没醒,只怕没脱离危险期,我说你也是的,多大的事能把孩子打成那样,诶诶,诶,怎么到了?”展灏心里一松,酒劲儿直冲头顶,几乎摔倒,好在驼子扶住了他,展灏被送回了房,什么也没说,闷在被子里呜呜的哭了,像个受伤的孩子。驼子无奈摇头,现在也顾不上展灏了,真是老的不省心,这小的吧就更不能省了。他也没时间问到底出了什么事,真不知道父子两闹的是哪出。

      他回去那会屋里吵的正凶。“不能趴着睡,少主内伤严重,岂不是增加负担。”另一人急的拍桌子“那你的意思他能躺着睡?那背上成什么样了你看不见吗?”。“皮肉伤而已,比的上内伤?别不分轻重!”。“行了!”驼子挤进人群,瞧火莲已经被包扎妥当,被一个小徒弟扶着,心里踏实了些。“都一把年纪了,徒弟都这么大个了,吵的脸红脖子粗的也不嫌丢人,你们下去吧,我抱着他睡,保证不压了前面,也不挨了后面,可妥当?”几人气哼一声,走了。驼子就这么抱了火莲一夜,多少年前也曾这样抱过他,那会的他还是个奶娃子呢。

      第二日火莲醒了,驼子激动的直吼他:“臭小子,还知道醒?驼叔以为你要赖在驼叔怀里一辈子呢!可吓死驼叔了!”火莲苍白的脸色依靠在驼子的怀里,勉强扯出一抹微笑来:“我没事的驼叔,醒了也可以赖在驼叔怀里啊。”左右见不到展灏又有些失落,驼子喂火莲喝药,火莲死活不喝,说他心口疼的厉害,吸口气都疼,喝不下,驼子劝了半天也不管用,骂他更是不听,急的驼子直跳脚,几天下来身子越发的清瘦,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展灏的耳朵里。

      驼子照旧端了碗劝:“好歹喝一点,你一口口喝不会疼的。”火莲再一次摇头,不是他不想喝,他也想快点好起来,可是胸口真的很痛。展灏在门外看了两眼,冲进来夺了驼子的碗,放在火莲眼前怒喝:“别给我磨叽,赶紧喝了。”火莲不支声了,掀起被子整个躲了进去,展灏厉声断喝:“出来!”火莲明显吓的一抖,怎么也不肯出来。驼子真心疼“有话好好说,再吓坏了的。”展灏不耐烦了,推了驼子出去,回来一把扯开火莲的被子,拿碗要灌他,火莲惊恐的挥舞着双手,药汤晃出去不少,展灏的火终于被供了起来:“闹够了没有。”火莲更是委屈的无以复加,大吼着:“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啪啦”一声,展灏手里的碗掉落在地上,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沉默着看了火莲几眼,转身出去了,火莲自虐般的躺在床上,生着闷气。展灏过了一会又进来了,他把药放在桌子上,拿出了怀里的锦囊:“愿意看就看吧,为父把他交给你了,该怎么做自己想清楚。”火莲疑惑的瞧了两眼,才打了开来,原来那小儿的人体图竟是皇室的摸骨图,而图中所记竟是他自己,火莲一时惊愣的说不出话来,自己是皇子?不是爹的亲生儿子?20年的冷漠相待真的是有原因的,他,是爹的仇人?“不,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爹!我是你的亲儿子啊,你为什么要拿他骗我,我不是的,不是的。”

      火莲慌乱的不停讲,又是在自我安慰,可身上的疼无一不提醒他,这一切就是事实,爹为什么拿给我看呢?防的这样密,怎么又让我知道了呢?是不是已经原谅了我?展灏和缓的笑容给了他最真实的答案,火莲一头栽进展灏坚实的胸膛,哭的撕心裂肺的,展灏轻抚着火莲的头发安慰:“好了好了,是爹错怪你了,都过去了,小心伤口。”火莲半天才平息下来,胸口疼的要炸开一样,展灏为他输了几分真气,稍稍缓解,哄着他把药喝了,身上的伤也渐渐好了起来,只是留下些不深不浅的疤痕。

      他的父亲在他的身体里种下了一颗毒果,慢慢的生根发芽,他是父亲的仇人,他有什么资格陪在他身边?父亲对他越好他越是愧疚,终于还是不堪重负,丢下一张离书,向包拯申请暂时的休假,远离了家乡,虽然他们仍是父子,可再也回不去当初了,心中仿佛隔了一堵墙,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觉远在天涯,如果一切只是一场梦该有多好啊,展灏轻叹一口气,撕碎了离书,背起行囊,踏上了寻子之路。

      the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离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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