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酒润莲心

1、中秋佳节

　　“放在这里就可以了，你们下去吧。”

　　“是！”白衣卫士将一盒盒包装精美的月饼整齐的罗列在一起，随后鱼贯而前，偌大的仓库里只留下了白虎一人，看着手中的贡品单子，白虎馋的口水都要流到地下去了：“京式月饼，苏式月饼，玫瑰月饼，哦？还有大理的肉月饼，美味，当真美味啊，若是少主在的话........”

　　“若我在如何？”年幼的火莲一身素白长衫，披散着一头黑发，嬉笑着迈进仓库，许是年纪尚小，身子骨有些瘦弱，长衫穿在身上显得十分宽松，白虎一把拉过火莲，满脸的讨好笑容：“少主堪比曹操，说到便到了，你看，这是各地进贡来的月饼。”白虎指着一摞摞的月饼堆，眼里精光四溢。“这么许多放着怕是要浪费了，不如.......是吧......嘿嘿！”

　　聪颖的小火莲看出来白虎的心思，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要吃就吃，拉着我做什么。”

　　白虎四周瞧瞧，确定没人才放着胆子说道：“属下，属下这不是怕被宗主知道了，没有好下场吗，宗主的脾气那个敢惹的。”

　　火莲听了也有些紧张，爹爹的脾气总是不好的，动不动就要训他，不过这么点月饼他还是吃得的，看着白虎馋猫一样的表情嘲笑道：“爹又没说不让吃，瞧把你吓的。”说罢就踮起脚尖，伸手要抅最上面的一盒，脚下不稳，险些碰塌了数盒月饼，亏得白虎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偷吃月饼是小事，若是把月饼都弄碎了那罪过可就大了，白虎摸了把冷汗，和火莲一块坐在了仓库的墙角，哪里光线昏暗，无人注意。

　　偷偷打开鎏金的红木盒，一人抓起一块月饼大口大口的吞着，吃得嘴上，衣服上地上全是碎渣，火莲糊的嘴里全是面还不忘和白虎说着：“我这个，好，好像是，恩，枣泥的。”白虎着急填饱肚子，到没注意吃得是什么味，这会听火莲说，才仔细咂摸咂摸，望着仓库的实木房梁声音也很含糊：“有点甜，凤梨吧！”

　　“火莲！”二人吃得正香，不料院中想起了展灏浑厚的声音，火莲惊得一口吞了剩下的半截月饼，，吃得太急直噎得他喘不过气来，抹了抹脖子，勉强缓解了，又把小手在衣服上抹了几把才跑出门去，叫着：“爹爹！”

　　展灏闻声回头，见他从仓库中出来心中狐疑，才要询问就看见他素白的衣衫旁油光光的，而且褶皱不堪，一双乌黑的眼睛贼溜溜的四处乱转就是不看他，想是做贼心虚了，周身的严冷气息被他着孩子气的样子融化了不少，温声轻斥：“就有那么馋，一刻都等不得了？”火莲睫毛颤动，又摇了摇头，嘀咕着要不要把白虎供出去，不过最后还是放弃了，他自己也是想吃才去的仓库。

　　展灏到不追究只淡淡吩咐：“去把你的衣服换了，多大的人了怎么不知道好好干净，拿衣服当抹布使，脏了不归你洗是不是，不珍惜别人的劳动成果，别再有下次。你是少主，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要有数，一会见了宗内的人规矩些，别给我丢人，听清楚没有。”火莲的小手抓抓衣衫，显然被父亲说得有些委屈，轻轻“恩！”了一声便跑开了。

　　火莲走后展灏往仓库里瞟了一眼，白虎没敢动弹，缩在角落里直觉得被展灏盯得浑身发寒，举着月饼的手都发抖了，展灏到没理他，一甩袖子向正堂走去。

　　今日中秋佳节，展灏也着一身洁白，并未用纱帽遮着面容，只因今日应邀而来的人多为展灏亲信朋友，也有忠心不二的下属，就像钱富。往日里寂静的大殿此刻却是热闹的很，展灏嘴角不由得上勾，目光落在了院子里另一抹白色上，那人长发即腰，如墨如瀑，头上挽着一根玉簪子，虽然也是一身的白，然而他不似展灏般健硕，也不似火莲般瘦小，他身材修长，从背影望去像是窈窕的淑女，他比展灏只小了2岁，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他还是年轻的样子，展灏常常调侃他，叫他“老妖怪。”

　　“今个吹的什么风，本宗的面子不小，竟能把你这老妖怪请来，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展灏融化了一身的严寒，只剩舒心的笑容。

　　那男子回以一笑，心中暗骂展灏老不正经，他瞧瞧内堂，规矩的单膝着地。“属下楚孝煜拜见宗主。”展灏扶起他问着：“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属下的江南分舵正巧往京中运送茶叶，属下便一并跟了来，听说宗主膝下有一子，生的也似属下这般貌美，想着定要见上一见，故此才早来了几个时辰。”

　　展灏听得不是滋味，想不到那小子比我面子还大，听着他一口一个宗主属下更觉气闷。“回来了就气我，生分了啊！”

　　孝煜捂嘴偷笑，又指了指大堂低声道：“大哥也不瞧瞧多少人呢，看见我不尊宗规，还不把我生吞活剥了。”

　　正说着火莲就蹬蹬蹬的跑了进来，见着展灏立马收住脚步，胸脯一起一伏的，不时的喘着粗气。展灏忽而冷下面容斥责：“跑什么跑，不知道怎么走吗？成天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才跟你说的就忘了不成！”

　　火莲低垂了眉眼，小手不安的搅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爹爹一天到晚的训他，几乎从未给他好脸色，连过节也不例外，今日已经是第二次了。

　　孝煜叹息一声，疼惜的拉过火莲，这些年真是苦了这个孩子啊，他蹲下身仔细瞧着火莲，果然生的极美，玉面吹弹即破，丹凤眼乌黑水润，头发更是柔顺，忍不住多摸了摸，他真不明白这样可爱的孩子，大哥如何日日冷眼看着。

　　火莲奇怪的看着眼前人，他眼中的神色复杂的让火莲看不懂，他忍不住问道：“大哥哥，你是谁啊？”展灏听了扯了扯嘴角，差点笑出声来，碍于火莲在还是极力忍着，见孝煜一脸的尴尬，忙对火莲道：“什么大哥哥，这是你楚孝煜叔叔。”

　　“叔叔？”火莲不可置信的看着展灏，又看看孝煜，心中暗想，这么年轻的人明明是大哥哥，怎么就成了叔叔呢？可是爹爹从来都不会骗他的，于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清脆的叫着：“小楚叔叔好！”

　　孝煜心下喜欢，哎了一声，一把抱起火莲向大堂里走去，展灏微笑着摇头也跟了进去，众人谈笑了一会，又夸赞了火莲几声，就开始讨论起正事来，火莲规矩的站在展灏身后，开始还站的笔直，时间一长就松了下来，孝煜领着火莲出去了，在院中点亮了一盏莲花灯，送到火莲手上，拍了拍他的小肩膀“去玩吧，宴会时再回来，你爹哪里我去说！”

　　火莲听了十分开心：“谢谢小楚叔叔！”说罢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回来的时候，手中莲花灯已是不见了，天色也暗了下来，大堂内外却是一片灯火通明，晚宴开始了，歌舞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醉了，夜空中一轮明月悄悄拨开云雾。

　　火莲静静的坐在展灏身旁吃饭，不时的为爹爹斟酒，可是脸上一丝欢笑也没有，展灏留意到了也不细问，只往他盘子里夹了几样离着他较远的菜，待到火莲吃饱了好一会儿了，展灏的酒席才刚刚开始，展灏见他仍就安安静静的坐着，便拉着他到一旁问道：“怎么回事歌舞不好看？还是饭菜不合口？不高兴了？”

　　火莲听了爹爹关心的话语，一扁嘴泪珠滚落了下来，忙抬起袖子抹了两把哭道：“呜呜呜，小楚叔叔送的灯被白雪咬坏了，呜呜，好漂亮的灯呢！”

　　展灏以为他被宗里的孩子欺负了呢，这么委屈，原来是孝煜送的灯坏了，笑骂：“多大点事，也值得你哭。”其实展灏不知道，那灯哪里是白雪弄坏的，宗里的孩子见火莲的灯好看，硬抢了去，火莲不敢告诉展灏，他怕爹爹骂他没用，也怕那几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为此付出代价。

　　展灏见他哭的伤心，想着大过节的毕竟难得他休息一天，对着一旁高谈阔论的孝煜损道：“吹，接着吹！”孝煜悻悻放下酒杯闭了口，展灏将火莲递给他叮嘱道：“我给你如云嫂子备下了节礼，你替我送去，也顺便和她叙叙旧，火莲你带着，交给驼子，叫他晚些时候送回来。”

　　“好！大哥放心。”

　　火莲坐在小楚叔叔的马上，渐渐止了哭声，漆黑的夜色，月亮更显明亮，然而很快就被另一片灯火通明所掩盖，开封的大街小巷里，挂满了五光十色的彩灯，行人大多领着孩子观赏，湖边也有人放花灯，火莲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从来没见过如此热闹的开封，孝煜先带他去了御香斋，喜鹊留孝煜小酌，她见火莲衣衫单薄，嗔怪大哥不懂得照顾孩子，忙叫人取来披风，系在火莲身上，又给了驼子五百两银子，叫他带着火莲去灯市。

　　他们买了许多河灯，一盏一盏的轻轻推放进河中，火莲看着河中的倒影，心中无限欢乐，竟将一条河都照了个通明，火莲说这是地上的银河。

　　灯谜摊子也被火莲猜了个空，老板直夸火莲有状元之才，旁边的一群孩童艳羡的看着，有的自己猜不出竟急的哭了，火莲见了只留下一盏和孝煜送的一样的花灯，其余的都送给了他们，不久烟火晚会开始了，一朵朵烟花在空中绽开，映得火莲小脸红彤彤的，他蹦跳着拍手叫好，驼子也乐的开心。

　　夜色渐浓，灯市仍未有停歇，驼子劝着火莲回去了，喜鹊早已经备好马车，颠簸中火莲手握花灯睡的香甜，驼子把他抱回了床上，盖好被子才去见了展灏，酒宴已经结束，展灏此刻独坐亭中，对月思亲，驼子过去时展灏淡淡的问道：“回来了，他玩的可还开心？”驼子颔首，也望向那一轮明月：“应该很是开心吧，已经睡下了！”展灏并未言语，此刻他的心中只有浓浓的思念和悲伤，驼子仿佛听见展灏轻声呼唤着秋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