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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薛缘 已入晚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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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入晚秋,天气一日寒过一日,帝子离畏寒,早早换上了轻薄的夹袄,走出房门缩了缩脖子上往手里哈了口白气:“今年这天可够冷的。”
“这不是少了个人吗。”小云笑嘻嘻地给他披上件外袍。
“这都调笑起主子来了,几天没打皮痒了啊。”
“冤枉啊,说的都是实话。以往这时候,王爷会舍得让您把手露在外面?他恨不得打横抱着您走。”小云自知帝子离不会把她怎样,说完就笑着跑开了。
“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帝子离摇摇头,也不知是不是风吹的,红着脸往外院走去。
议完了事,帝子离正想去看看小严,薛太守从后面冒出来,抓着他的手道:“咳咳,子离啊,去我家坐坐?昨日得了些好茶。”
深秋时节哪来的好茶?帝子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对这老狐狸谎都不好好扯的行为不以为然:“太守相邀,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到了太守府,薛缘带他穿过前厅,沿一长堤进了湖心一挂着“落雨轩”牌匾的茅屋。两人落座,薛太守命人拿过来一套茶具,便对着红泥小火炉煮起茶来。一招“韩信点兵”后,薛太守奉上香茗,帝子离啜饮一口,略有所思地说:“太守府的手艺愈发精进了,这好茶竟是今年的雨后龙井,难得啊难得。”
薛太守也不觉害臊,顶着城墙厚的脸皮说:“今年天公作美,龙井长的比往年都要好,好茶啊好茶。”
帝子离只觉得额角突突地跳,这老不死的忒不要脸:“确是好茶,我府里还有不少,全拿来赠与薛老如何?”
“难得子离孝敬我,老朽自当笑纳。”
帝子离暗骂自己蠢材,竟是和他去比不要脸,无奈道:“行了,有话快说。”咬着牙不把后半句说出来。
“唉,好不容易风雅一回。”薛太守喝了口茶,思索一会儿,道:“西山怕是有问题。”
“不过久攻不下,小妖有些本事罢了。”帝子离皱着眉头说。
“老朽那逆子没什么本事,可领兵是把好手。”
“薛老真谦虚。”帝子离假笑着讽道。
“别插嘴,没礼貌,”薛太守瞪了他一眼,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快入冬了。”
“如何?”帝子离奇怪道。
“山里大都是飞禽走兽修炼成的自生妖,入冬本会实力大减,可依线报来看,并非如此。”薛太守停了停,拿茶盖拨了拨浮叶,轻啜一口,问:“子离可有什么想法。”
“入冬而眠,本是兽类天性,纵是化了妖,也是改不了的。除非,”帝子离抬眼怀疑的看了对面喝茶的老人一眼:“山中有什么灵物,要不就是得到了补给,可让他们躲避寒冷。”
“西山不是什么灵气充沛的地方,不会有什么灵物,只怕是有补给。更让老朽怀疑的是,兽类愚钝,却罔顾天性共同扎寨,而铭儿竟是至今未能攻下,”薛太守抬手阻止帝子离插嘴:“起先我只道是有邪气所化的天生妖,后有听闻城中有人与其勾结,疑惑略解。可如今的情况,要给那么些妖怪以补给,只怕不是一个或几个人能办到的。”
帝子离放下手中的茶盏:“城中有血魔出没,但血魔虽有智谋,却势单力薄,提供不了物资。如此一来。。。太守在怀疑吴州的李家。”
“没错,依我看,经历过十一年前夺回越州的艰险,越州的儿郎不会去和妖物勾结,可若勾结的是人,那就说的通了。”
帝子离听了他的分析,也渐渐跟上了思路:“李家为得到妖物信任,与其共享越州消息,因此送了只妖进来。可其却不知眼线具体是谁,因为那人不会愿与妖物接触,所以为其传递消息的,都是和杜云一样的人。”
薛太守点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感涌上心头。“可李家意欲为何?”帝子离觉得喉咙收紧,手指微微颤抖。
“唉,你难道想不到。”薛太守叹气:“张家已然式微,自成祖来就未再出明君,十一年前的京城保卫战又令其元气大伤,如今幼帝和小严一般大,致使王权旁落,王家势头太强,李家如何甘心。”
“王家祖辈本是张家家奴,幼帝几乎由现今的王家家主一手带大,王家不会反。”
薛太守替两人添了茶,眼睛盯着杯中茶叶沉沉浮浮,说道:“王家早已不是给张家做牛做马的家仆,在如今全族利益面前,几分自小的情谊又算什么。说句你不爱听的,就是王爷,为了陈家,也会屈服。”
“太守何意。”帝子离低声问道。
“我不知为何,”薛缘看着他,捋了下胡子:“子离你总对外头的局势视而不见。”说罢看了看他,见他不欲解释,便只好说了下去:“可王爷不然,他要背负整个陈家,不可能,若天下将乱,不可能独善其身,他对王家也当有所准备。”
“他不会瞒我。”帝子离顽固地说。
“子离!我把你当学生,你俩的事我也不是全然不知。可这不是儿女私情可左右的。”
“子离亦将太守当老师,可有些事,太守不知,王爷不会与王家为敌。今日,”帝子离提高音量,不让薛太守打断他的话:“老师为何有这番话。”
“呵,我只是提醒你注意李家,若要抓奸细,可从那里下手。其它的不过有感而发。”帝子离不语,小屋里满是沉默。薛太守无奈道:“还把我当老师呢,有你那么给老师脸色看的吗。”
“是子离失礼了,”帝子离起身作揖:“今天多谢老师的茶。”
“唉,”薛太守看着他压地低低的头,知道他有些变扭:“回去吧,来日让你老师真能喝上好茶。”
薛太守透过小窗看帝子离青色的身影沿着光秃秃的小路远去,叹了口气。天地间一片灰暗,只剩那一点绿色愈行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