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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再入(外一篇番外一·黑瞎子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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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话说完,我们都一愣,包括黑眼镜和他自己。
真是奇闻一件,还真没想到他俩居然认识这么久了。小花从来没跟我说过啊。
可是他俩都认识那么久了,相处模式怎么还怪怪的……
最后还是黑眼镜先说话了,一脸特别欠揍的惋惜:“啧啧……我真的不知道花儿爷从那么小的时候起就仰慕我。”
小花明显地抽了一下嘴角。
连我都被这句极端自恋的话攻击到了。肃穆的气氛一扫而光。
黑眼镜笑眯眯地对我们挥挥手:“行啦快出去吧,我去看看炸药。花儿爷,”他扭头看小花,“一起?”
经过百年风化,脆弱的外墙轻而易举地被金属棍捅开一个破洞,里面是坚不可破的铁浆,将墓穴守护的如同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
□□被巧妙地粘黏在墙砖和铁壁上,等待着用□□引爆。
黑眼镜最后一次检查着设施,仿佛漫不经心地问解语花道:“老九门遇上大事了?”
解语花犹豫了片刻,而这犹豫已经被他看出端倪,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到这种即使坦白也无伤大局,因为大局已经不能再烂的情况,他们也不会承认彼此已经相识十一年。
已经十一年了。
最初的那一个年头之后,视线就不敢在对方身上有片刻的停顿,甚至除了最必要的时间外,刻意地不在一个城市出现。
哪怕真的那么巧在路上遇见,匆匆打个照面,然后又沿着不同的轨道汇入茫茫人海。
只是在错肩而过的那一刹那,紧悬着的心微微放下了一点。
他很好。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那就够了。
“外面的都是旧识。你还能后悔一次。”
“我不后悔。”
他的声音依旧那么清澈,带着一点清淡的脂粉味。难以想象,一个人的声音,居然都会给人那么美好那么丰盈的感觉,让人觉得光是认真地听着,就心满意足了。
黑眼镜忽然觉得有点高兴,起身摸摸他的脑袋,意料之中地被捏住手腕,黑眼镜笑笑,毫不在意:“行了,出去吧。这里黑,把手电带着。”
解语花点点头,向第一次爆破的洞口走去。
“花儿爷!”黑眼镜忽然又从背后叫住他,“你没什么事瞒着我吧?”
这一次,他清楚地看到那个身段一流的人影,毫不犹豫地坚定地摇摇头。
他又笑了笑。
确保其他人都到了安全区域,他退到洞口处,找了一个还算靠谱的掩体,摘下眼镜。
其实在黑暗里,一切更清晰。
他拔枪,毫不费力地瞄准。
唇角又难以抑制地勾起来。
嗯……或许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能在太阳底下,光明正大地叫他一声__
雨臣。
第二次爆破非常成功。
安全起见,我们还是躲到了岩洞外的水中。爆炸声传来二十秒之后,黑眼镜灰头土脸地爬出来,对我们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古代的建筑真是良心工程,这么两下子过来一点要坍塌的迹象都没有。等到扬尘落下,我们一个跟着一个进入了墓穴。
灌铁的墙壁被炸出了一个很大的裂口,胖子进去都不成问题。
从裂口进入之后,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墓道。
有了前几次鬼打墙的经历,我一看到长通道腿就有点发巍,总觉得会在直走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后绝望地发现某人之前吐下的口香糖或烟头,或者黑暗里总有什么大头的东西用腐烂的阴森森的瞳孔紧盯着我们。
胖子心里显然也有一点发怵,但是明器无穷的诱惑还是让他挺起了胸膛。
小哥打头,胖子,我,小花在中间,黑眼镜殿后。
墓道很狭窄,我摸了摸墙壁,感觉也很粗糙,不可能有壁画铭文之类娇贵的东西。地面似乎也很粗糙,我用手电照了一下,发现地面上散落着大量腐烂的绳索,还有一些我说不出名字的奇怪工具。
“诶天真,你觉不觉得这路是弯的?”胖子在我前面问道,通道非常窄,胖子几乎要侧着身子走,看起来十分滑稽。
“弯的?”我疑惑道,奇了怪了,按以往的经验,不都应该是觉得直的结果走着走着发现饶了一个圈吗。难道这一次的墓主不够壕,想修那种貌直实弯鬼打墙的墓道又没有钱,就建了个迷你版的?
呸,那还有个屁用啊。
“真的是弯的。”小花在后面用手电筒比划了两下,惊讶道。
忽然前面传来闷油瓶一声很轻的“嗯?”,接着胖子大喇喇地问:“小哥,怎么啦?”
“到头了。”
啊?
“不会吧,可别看错了。进来一趟棺材还没看见半个呢,就……”胖子伸手出去摸了摸,顿了一下,“靠,不是吧,真到头了。”
“前面什么情况?”小花在后面大声问。胖子几乎把通道堵死了,后面的人一点也看不见前面,我也只能勉强越过胖子的肩头,看见一堵货真价实的墙。
我对小花道:“前面没路了。”
闷油瓶对着墙壁上下摸索了一阵,道:“没有机关,实墙,注了铁浆。”
“又是铁浆?”胖子愕然,“怎么办?再出去炸一次?”
闷油瓶让胖子后退一点,然后把墓道上下左右都按了一圈,“这一面后面是空的。”
黑眼镜道:“挖。”
我们从背包里拿出挖掘工具,胖子体型太大,不过幸好正对着要挖掘的那面墙,我跟闷油瓶合力才把铲子和小镐从他包里拿出来。
这面墙比想象中的要脆弱,我们几镐子下去,落下来的都是板结的泥土。墓室里怎么还会有防盗系数这么差的土墙?
正当我疑惑时,闷油瓶又轻声发令:“停下。”
叮__
不知是谁的镐子碰到了金属。
我伸手一摸,土皮下,好像是一层金属砖。
闷油瓶夹住砖缝,二指一发力,就抽出一块来。我拿起来掂量掂量,很轻,这个体积的金属都不可能轻到这种程度。
小花接过去掂了一下,轻声道:“空心的。”
“这种堆砌方式和倾斜度,”黑眼镜那边也露出了金属墙壁,“好像是……”
穹顶。我在心里默默道。
说话间,闷油瓶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清理出一个洞口,胖子心急,第一个打着手电探头过去,一脚踏空,发出一阵嚎叫。
闷油瓶闪电般地抓住胖子胳膊,但下坠力带的他也往前滑了一步,我赶紧也抓住胖子,小花在后面抓紧我,合力把胖子拖了上来。
胖子坐在墓道里,牛一样喘着气:“他奶奶的真不厚道,招呼都不打真不厚道……”
我心说明明自己不看路。人家屋顶被你拆了,掉下去还要跟你打招呼?
小花的手电光柱已经从洞口向新的空间探索,才挥了两下,我就听到他跟黑眼镜两人齐齐抽了一口气。
我们顺着小花的手电看过去,在那个巨大的圆室里,看到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胖子看的目瞪口呆,下巴差点掉地上,等他回过头来,忽然嘿嘿两声,摆出一张欲哭无泪的脸道:“这下发达了,发达了你胖爷十八代……可这他娘的怎么带出去啊?”
圆室的穹顶已经退色,但在手电的光柱下,仍可以看见星罗棋布的的亮点。一个目测是黄金的球体和另一个小一点的发黑的球吊在顶上,再往下看,是一大片能让人顿时失语的景象。
隆起的是山川,下陷的是河谷,微微起伏的大片的绿是海洋。破土开山,穿金琢玉,鬼斧神工。这是一幅占地至少四百多平米的3D地图,直接把GPS和GIS比趴下——因为它完完全全是由玉制成的。
牛叉,真牛叉。
我一直只是听说,没想到真的会有这种东西。一架价值连城的纯玉打造的古代中国地图。
番外1◎黑瞎子的一天
黑瞎子是个非典型的浪子。
虽然习惯了四处漂泊,幕天席地也睡过,压缩饼干也啃了好几十箱,但他偶尔也会在某些时候安定下来。
窝在单身公寓里,听听音乐喝喝酒,保养保养枪支,用躺着戒备而不是坐着戒备的姿势在床上睡几次觉。
这一天,就是黑瞎子为数不多的安定日。
长期训练养成的习惯让他在清晨五点准时睁眼,撑在地板上做完两百个俯卧撑之后去浴室痛痛快快地洗把澡。在吐司机Bing地响起来之前换好衣服热好牛奶,然后安静地坐在五点四十的晨光里,从落地窗窗口俯瞰这个刚刚醒来的城市。
落地窗上特殊加工的亚麻窗帘极好地保护了他的眼睛,这个时段他可以不必戴着墨镜。习惯性的玩味笑容好像也随着墨镜一起被摘下,这个时候他可以严肃地沉默,思考一些平时不愿想起的问题。
六点,把杯盘扔进洗碗机。打开电视和手机,关注一下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情。
短信提示音响起。
他划开锁屏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六点半,早间新闻结束。打开音乐,取出枪械擦拭修理。
七点。铿锵的《第二交响曲》演奏到最高潮,门铃被按响。
他放下手里的一切,戴上墨镜走到门边,甚至不从猫眼里窥探一下来者,就笃定地开了门。
门外的青年穿一身稍显凌乱的黑色西装,粉色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开着,露出一点漂亮的锁骨。头发上的水珠还没有干透,就又被晨雾沾湿。
北京城昨晚下雨了吧。
“先生是敲错门了吗?”他笑嘻嘻地问。
青年沉默了一小会儿,摇头道:“没。”①
从陌生切换至熟悉模式。
“先去洗个澡吧。”他道,闪身给青年让路。
浴室里水声哗哗,他在卧室抽屉里翻找干净的换洗衣物。找好了出来,发现青年围了一条浴巾坐在沙发上,头发滴下的水珠沿着裸背滑落。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随便看别人手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花儿爷……”
“最近手头紧吗?”青年忽然发问,抬起来望着他的眉眼里有一股奇特的神韵。
“呃,还好。先把头发擦干好吗?”
青年接过毛巾,随意搁在手边,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想跟你借点钱。”
“出什么事了?”他在青年身边坐下,拿起毛巾亲自给他擦头发。青年难得乖顺地低下头,却皱眉道:“你不需要知道的事。”
有的时候对一个人隐瞒,是为了保护他。
“好吧。”他不在意青年的不坦诚,“多少?”
“八百万。”青年忽然勾唇一笑,拿起手机对黑瞎子扬了扬,好看的眉目凭空生出些孩子气的狡黠来,“他们说我值这个价钱。”
“他们是说你的人头值这个价钱。”黑瞎子开玩笑道,“头发差不多了,要吹一下吗?”
“那如果我做抵押,最多能跟你借到多少?”青年也半开玩笑地说。
“巨款,我可借不起。”黑瞎子随口敷衍,把干净衣服丢给他。
青年嘁了一声,麻利地穿好,接着从自己衣兜里摸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黑瞎子趁他没接通的工夫关掉音乐,问:“吃早饭了吗?”
“没呢。喂?……”
热锅,打蛋,蛋清蛋黄在高温的金属表面发出滋滋的声响。他把牛奶倒进搪瓷奶锅开小火,在厨房里听着青年打电话安排这安排那。
忙。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跟解语花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不经意地叹息。
他敬他,一直叫他花儿爷。
那声“爷”听起来轻佻,却比任何人都认真。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叫他解雨臣。
可能是觉得这个名字过于稚气,担不起那些当家的重任,经不住那些鲜血淋漓磨练。
他又开始重新思考刚才的那个问题__如果拿我做抵押,最多能跟你借到多少?
青年眉目带笑问出来的问题,一点都没有落魄或局促的神情,却隐约令他察觉出一丝拼死一搏的狠戾。
麻烦比想象中的要大一点。
吐司机Bing地响起来,牛奶不安分地翻滚。
早餐上桌的时候,他看见青年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连说话都停顿了半拍。
“不吃完我不借。”他笑眯眯道。
青年好笑地白他一眼,挂了电话,拨出另一个号码。
“我睡会儿。”他道,蜷在沙发上,头枕在青年身边。
闭上眼睛,感觉青年说话的声音放轻了,接着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摘下他鼻梁上的墨镜,折起镜腿放在茶几上。
他微微笑了笑,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
模糊地捕捉到“杭州”“‘小邪”“九门”几个词,他一边疑惑一边陷入安眠。
只有跟这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能睡个好觉。
__如果拿我做抵押,最多能跟你借到多少?
一条命。他当时在心里这样回答,嘴上却敷衍。
有时候对一个人隐瞒,是为了保护他。
这个愿意让他付出生命的人此刻就在他旁边,缜密地谋划着一场冒险。
真怕把他弄丢了……
那就跟紧他。天涯海角,绝不放手。
想到这里他又微微地笑了笑,疲惫已久的身体终于懈怠下来。
他在今晨四点赶赴这个城市。
他安定的时候,永远是解语花需要他的时候。
[他总是停留在在你一伸手就能够得着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