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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深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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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胖子发现那个神秘的脚印之后,我们五人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倒不是恐惧,只是在思考。
这个脚印先于我们出现,与我们几乎处于同一路线中,并且现在它的主人,不知所踪。
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他”对我们来说是敌是友?
在黑暗中觊觎着我们的,只有“他”一个吗?
我们对“他”一无所知,而他似乎已经掌握了我们的所有动向。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小花道:“我们的装备里少了什么吗?”
小花摇头:“没。我检查过。”
“装备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小花想了一下:“呃……不清楚。他们没通知我。”
“谁给你提供的装备?”闷油瓶忽然发问。
“筷子头。”小花轻松道。
“行了行了,别跟查户口似的。”黑眼镜点了一支烟,眉头有一点皱,“当务之急先到达墓穴。不会这么巧那个人跟我们倒的一个斗吧?”
我们同意了,背上背包加快脚程。或许是被那种奇怪的被人窥探的感觉趋势着,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我们行进地很快。幸运的是,一路上都没有再遇见那个神秘的脚印。
终于小花摘下导航眼镜,对我们道:“到了。”
眼前是一片面积很大的水泊,就像谁在山坳里放了一面巨大的镜子。水很浅,有点浑浊。水面上飘着少量的落叶,全都安静地漂浮,看起来十分宁静。再加上四围叽啾的鸟语,如果身后背包里的不是压缩食品和武器,我简直以为我们是来度假的。
水流极其缓慢地流淌,几乎不发出声响。
小花用伸缩旗杆探了探水深,然后卷起裤腿试探性地踩了一下,对黑眼镜说了几句话,招手要胖子过去。
胖子也学着他的样子踩了一脚,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溜水珠。
我低头,脚边清浅的水流下面,是大块的卵石。
石头的大小过于整齐,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更像是人工铺设。
黑眼镜招呼我们过去,以胖子为排头,给我们在腰间系上绳子。我不解道:“水挺浅的,还怕走散了?”
“天真你这就不知道了吧。”胖子在前面挤眉弄眼地回头,黑眼镜正给他扣绳子,绳结勒的他嘶嘶抽气,跟黑眼镜抱怨。黑眼镜拍拍他肚子,笑眯眯地说了什么,胖子立刻就跟斗鸡一样跳起来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我眼看着这两人跑题了,连忙叫到:“胖子!王胖子!”
胖子终于丢开黑眼镜,继续科普道:“你看这叶子都在岸边上,中间什么都没有。其实这样的水中间是最急的,这个宽度,河中间的水至少能带下去一头牛。”
我哦了一声,问道:“那我们……是要过河?”
小花道:“嗯。老爷子说入口在河对岸。”
黑眼镜跑去跟闷油瓶说了一通话,接着就从背包里摸出两个连着绳子的小型三角钢爪。俩人一人一个嗖地把钢爪抛到对岸去,又用力拉了拉,把绳子的另一头紧紧套在岸边的一颗巨树上。
我们一串五个蚂蚱小心翼翼地淌进水里。胖子走在最前面,拿着小花的伸缩杆跟盲人一样探路。水没过我膝盖的时候,我看到胖子身形一顿。
小花道:“大家把登山扣扣上。”
我们把绳结上的登山扣扣在缆绳上,胖子把伸缩杆放回背包里,吸了一口气,大喝一声:“站稳了!”接着就往前跨了一步。
顿时缆绳变了形,胖子整个人被水冲的差点漂起来,艰难地拉着缆绳挪动。我紧随其后,跨入激烈的水流中,一瞬间就被冲的离开了地面。
还真看不出来,这么平静的水面下,水流的劲居然这么大。
承担了两个人的重量,缆绳变形变得让人心直发慌。
激越的水花猛烈地拍打着我脸,我狠狠呛了一口水,肚子上的绳子勒的生疼,紧接着后面的绳子又是一紧,黑眼镜下来了。
忽然黑眼镜在我身后低骂一声艹,我还没反应过来,绳结紧的都要把我肠子勒出来了。紧接着水哗地扑上来淹没头顶,一股强大的牵引力把我的登山扣直接拉开,我大叫一声“割绳子!”就听见后方一串噔噔噔登山扣脱离缆绳的声音。
终于我们五个,在胖子的失足带领下,都卷入了纷乱的水流中。
河中央的水流实在是太乱了,五个人虽然拴在一条绳子上,还是被冲的七荤八素,过山车一样滚来滚去。好几次我后面的黑眼镜都撞到了我身上,当然我也好几次撞上胖子。换气是最严重的问题,每每探出头,还没来得及把气呼出去,就被后面赶来的浪花一下拍回水里。肚子上时松时紧的绳结更是让人觉得腰都要断了。
在一分多钟的激烈漂流、呛了二十多次水之后,终于前方绳子一松懈,我狠狠地冲上岸边的卵石。这一下撞得我以为脑子都要变成豆腐脑了,挣扎着还没站起来,就被绑在我后面的黑眼镜又压趴下了,接着又是一个人体砰地撞过来,最后甚至一个人还从我们三个身上激烈地翻滚了过去,直直落在我跟胖子中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听出是小花,他迅速地爬起来,但显然被水流冲的晕头转向,踩了我们好几脚,把刚爬起来的胖子嗷地一声踩倒。
我有气无力地从卵石地上爬起来,花了半分钟让眼睛适应周围的环境。
水流似乎把我们带进了一个幽深的洞穴。只有入口处一个椭圆形的洞口,隐约透露着外界的光亮。
小花把我们身上的绳索一个一个地割断。黑眼镜和胖子从包里拿出手电。
手电光亮起的一刻,我看清了洞里的全景。
这是一个较大的石头洞穴,有明显的人工加固的痕迹。墙上有深深嵌入岩体的铁器,好像是用来放置篝火的,还有一些深深浅浅的凹槽,不知道有什么用处。卵石在这里到了尽头,前面是松软的淤泥。泥土上有大块碳化的痕迹,有人曾在这里点燃过大堆的篝火。
地面上杂乱地散落着锹镐一类的工具,木柄烂成泥了,金属的部分锈的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而闷油瓶静默地站在水边,目光淡然地看着水里,有水珠从他湿透的头发上滑落而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卵石缝里有大量的碎片,好像是陶瓷。白花花地铺在水底,像是大片的骸骨……
不,那好像是真正的骸骨。
瓷片的后方,赫然是一具具散落的白骨,部分呈现出青紫色,像是中了剧毒。
这些骨头杂乱地堆着,看起来十分凄惨。骷髅空洞的眼窝注视着虚空,注视着百年之后我们这一群忽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这是一个……殉葬坑吗?”我问道。几乎可以肯定,我们已经进入了墓穴的范围。
小花从水底拾起一段铁链。在水里泡了很久,铁锈蚀的非常厉害,几乎一拿起来就断了。我这才发现水中盘橫着一条粗大的铁链,像一条安眠的毒蛇藏在白骨中间。
“不算吧。”黑眼镜淡淡道,“骨头应该是修筑工匠的。”
为了保护陵墓的位置,这些工匠总是被无情地屠杀。然而百年之后,这些费尽心思藏匿起来的墓穴,依旧会被我们这些盗墓者找到。踩过尸骨,掀开墓主人的棺椁,嘲笑他用绫罗乳香包裹起来的丑陋尸体,卷走他耗尽一生搜刮积蓄的金银珠宝。
他们生前穷奢极侈,死后大修陵墓。
殡葬的劣习愈演愈盛,每一个显耀人物的死亡,都是一场比拼财富与地位的较量,而这一场较量,势必拉更多人陪葬。
小花似乎看出了我在想什么,轻轻地拍拍我的肩膀,道:“一将功成万骨枯。”
我点点头。
闷油瓶已经站在了洞穴最里面,伸出右手,奇长二指抚摸着粗糙的岩石。
“封石。”
一块巨石堵住了这个洞穴的另一个出口。
石墙后面,就是寂静了千百年的墓地。
活人的,死人的。
“用炸药吧。”
水中的白骨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它们守护了千百年的秘密,今朝被打破。
破裂的颅骨,就好像是含着恨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