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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番外)复活 ...

  •   亲爱的艾吉:

      嘿,儿子。我是梅琳达。大概有人跟你提起过,这就是你妈的名字。

      很抱歉这么多年来对你疏于照料——实际上,我不能把这点归罪于奥哈的那些破事。因为就算是最好的时光:你刚出生、“图里亚德”这个姓氏仍带着累世功臣的显赫桂冠时,我已经开始对你疏于照料了。一直以来都是维克多在照看着你。

      总而言之:我不称职。

      对于这一点没有什么好分辩的,我这么说也不是想乞讨你的原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并不是因为你不讨人喜欢才没能得到母亲的爱。而是因为你的母亲太不靠谱。

      自从二十年前的分别后,我还没有再见过你。或许你已经忘了我的长相、我的声音、忘了你曾因为我忘记给你喂奶而哇哇大哭——这并不能怪你。而且,诚实地说,我也不记得分别前你那圆乎乎(或者瘦小的,又或许是尖尖的)的小脸究竟长什么样了。

      或许你会好奇我这些年都在哪里,做什么事——二十年,我奔波在四海之间,为给你父亲报仇这件不怎么光彩的事忙忙碌碌,没有一分一秒不是在背叛自己的祖国……不过要看开一点,反正都已经被判了叛国罪,不做出点真材实料来不是亏了本吗?

      说起你的父亲,艾吉,不知道维克多有没有向你说起过他。必须提出的是,对于那家伙的叙述,你可要有保留地接受。你爸才没有他说的那么好呢。他偏执、近视、不爱洗澡、晚上睡觉还打呼噜……每个月我至少有一次后悔和他结婚。但他在维克多眼里总是完美的——这就应了东方先民百试不爽的俗语:“情人眼里出西施”。

      维克多总以为我不知道他的心思,那个蠢货。

      而今天我写给你的信,就是专门要来说说他的。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对我说:“你要和维克多·图诺交朋友。”

      因为他姓图诺。

      图诺——奥哈唯一能勉强在历史底蕴上能与图里亚德相比的姓氏。尽管,比起六百年绵延不断的累世功臣、拥有神灵血脉的莫洛迦堡公爵图里亚德家族,只有三百年历史的图诺简直就是暴发户。

      我的叛逆期——儿子——来得早、去得晚。从娘胎出来时我就刚好避开了首都所有名医的预期,大概我也会死在一个每个人都认为我能再活个二十年的安宁夜晚。连生与死都是如此,更别提老爸的话了。于是我答道——

      “没门。”

      但亨利·图里亚德是个你无法想象的固执的人。他还是安排了我和维克多的会面——我妈带着我去图诺家串门,然后自己和图诺家的女主人躺在藤椅上喝茶聊天,把我赶到花园里自己待着。

      我闲得无聊,四处闲逛。然后就在一棵我忘了是什么样子的树下看到了他。他正在刨土。我也忘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似乎是有什么原因的,只记得自己走上前去,给了他一脚。“看你不爽。打一架吧,小子。”

      他转过头来。嘿,我想,可真是个金发碧眼的傻小子。然后,这傻小子一脸愤然之色,嚷嚷道:“嘿,你想干嘛!”

      “打架。”

      “为什么?”

      “看你不爽。”

      “哦。”

      然后我们打了一架。当全花园里的仆从都聚拢过来,慌张地通知喝着茶的贵妇人们,一边试图把那两个滚在泥地里又撕又咬的小鬼头分开时,维克多正咬着我的肩膀,我两只手掐着他的屁股蛋。

      我妈和他妈的脸色可不太好。对于图里亚德和图诺来说,家里最受期望的小辈的冲突可不只是小鬼头胡闹那么简单。博弈的结果是——我没事,维克多给抽了一顿鞭子,被罚跪在家族的先灵殿前三天。

      图里亚德家族毕竟有六百年的历史。

      知道这件事后,我在午餐桌上摔了筷子,冲向图诺家——一直冲到他们家先灵殿也没人敢拦我,图里亚德家族毕竟有六百年的历史,对吧。

      我长驱直入,开门的巨大声响很有可能扰乱了先祖的安宁。然后,我跪在他身边。

      那个金发碧眼的傻小子傻愣愣地盯着我,一副见了鬼了的表情。我说:“你好。”

      他的眼睛肿着,显然自己抹眼泪来着。这个傻小子。他喃喃着说:“为什么……”

      那时我觉得这小子真是太傻了,傻得我想笑。这还用问么?“废话。”我说,“明明是你被打得比较惨。”

      维克多听到这句话后涨红了脸。“明明是你!”他嚷嚷道。

      “是你!”我说着,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维克多一脸说得上是仇恨的表情瞪着我。

      “哈哈……”那表情实在太傻,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于是我们又打了一架,这回比上回可严重多了。我扯掉他一撮头发,他差点把我的眼珠子挖出来。我们嘴角破裂、眼睛肿胀、浑身青紫,一个星期后才能从镜子里认出自己。

      不过,当我俩精疲力竭趴在地上呼呼喘气时,我想——滚他妈的,我爱死这小子了。

      嘿,儿子。你看到这儿时肯定会有种这是你父亲而非母亲在给你写信的感觉。这并不奇怪。对于一个贵族家的女儿来说,我比较粗鲁。这可能是我父亲的缘故——他是个将军。还有我看的那些书。萨拉拉文字可不是什么娴静唯美的闺房之作。

      我从小就喜欢军事,热爱肉搏与武器——那些弓箭、宝剑、战马、盔甲可比裙子啦舞会啦贵族青年啦吸引人多了。我爸妈可不怎么喜欢这件事——他们甚至开始没收我的萨拉拉,我的天呐。

      不过呢,无论怎么不像个名媛,我以前都没有打过架。这当然不是出于要给老爸省心的理由,而是——那群小男孩儿们眼界太狭窄了。他们说:“你是女孩。”见鬼,他们没一个人能打得过我。

      本来呢,这次严重的冲突时间会成为图诺和图里亚德纷争的导火索。但后来局势发生了变化。老牌贵族变得越来越不得势,新得到皇帝封赏的暴发户们气焰嚣张。我爸不得不放下脸面,再次主动结交他本不屑交往的图诺家。

      再一次博弈的结果是——我们俩在众人的见证下握手言欢。

      但事实上,比起“握手言欢”这个高级词汇,还是“抽你丫的”更能表达我们之间的关系。那时我们狠狠地瞪着对方,被迫握在一起的手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恨不得下一秒就让对方的手指插在鼻孔里挂在树上傻太阳。说起太阳——诸神在上,想当年太阳神还没成为奥哈的唯一信仰时,我可怎么样也没想到自己会和这个傻小子成为生死之交。关于他的傻我都可以写首诗了。

      别说,我还真写过一首。给你附在信后吧。

      后来,在两家的关系不断升温的同时,我和维克多被迫被巧妙地在各种场合被安插在了一起。可真够烦的!我得天天看着他那张蠢脸,还得不胜其烦地跟他聊天,一边傻笑。关键是那小子似乎还挺高兴的,真以为我们是朋友呢。那傻样子让我都不忍心打击了。

      于是,人们渐渐地开始说了:“你看他们,多好。”“他们真配。”“以后一定会走在一起的。”屁。

      维克多愣头愣脑的,还信以为真一样地红了脸。不过,尽管我不屑一顾,但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们是一对。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仍然记得那段日子。我俩每天出双入对、形影不离,捏泥人、刨蚯蚓,做着一切贵族小姐少爷一辈子不会做的事。有时候我们会为挖到的蚯蚓的归宿打一架,为打架的胜负定论再打一架,但如果有人要因此惩罚他,我会第一个挡在他面前。他可是我小弟。

      那时我向诸神发誓,永远没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动他一根汗毛。但没想到的是“永远”还没过千分之一,我就食言了。想必我会为此付出代价。

      在贵族小姐少爷的圈子里,我俩是另类——什么礼仪、品味、站姿、体态、文学沙龙,狗屁。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我读过的书多,居然不让我当老大。我和维克多整天逃学,去他最喜欢的地方,一玩就是一整天,谈论军事、骑术、兵器、兵法、战争……每次聊到这种话题的时候,这个傻小子都容光焕发、精神抖擞,一时间显得十分聪明。这可真不容易。

      但有一天,我们又逃了学,躲在夏日灼热中的一寸阴凉里,我满怀激动,冲他说:“嘿,维克多。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兴趣盎然地凑过来,催促着,“快拿出来啊。”

      我把藏在身后的旧书拿了出来,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清了清嗓子,朗读道:“没有什么比时间更神秘。它是世间万物,又是子虚乌有。我们要用什么来证明时间的存在?如果时间不叫时间,那它将会是什么?如果我们将世界上所有的钟表都销毁,时间还剩下什么?……再看这个,时——”

      “这是什么呀,梅?”维克多瞪着他那双迷人的碧绿色眼睛看着我,显得兴味索然。我很吃惊,不能理解他为什么无动于衷。这是多么奇妙的问题!我以前从未思考过,又似乎时时刻刻都在思考。霍尔拉太神了,我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三年看到他的书。但为什么维克多无动于衷?他不觉得这是一扇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么?

      “这是《霍尔拉写给孩子们》。特别棒,要不要看?我先借你。”真不能理解,但我保持着微笑,试图加以努力。一定是我的选段还不够好,或者是朗读听起来没有阅读有冲击感。他看看就会明白的。我拿书的一角戳着他,“喏,拿去。”

      维克多伸手接过来,翻了翻,“看不懂,太高深了。还给你。”

      “怎么会!”我惊呆了,一把接过书来,快速翻着。怎么会呢?霍尔拉的逻辑井然、叙述清楚、用词平实,“这就跟咱们看的兵法教科书差不多啊。哎呀,这个真的很好看,你就看看嘛,试试看!”

      他想了想,皱着脸,似乎在苦恼应该怎么拒绝,“不,还是算了。——诶诶诶,你看那边,那边……”

      他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蠢。我气得不行,才没有兴趣看他指给我的东西是什么。“无聊。”

      说完,我转身就走。

      维克多过了一会儿追上来,“梅,借我,借我,我看!”

      我停下脚步,露出笑容,用书的一角戳了戳他。

      唉,儿子。回忆往昔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实在太任性了,一直以来就用这样的方式来胁迫维克多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我还活着这件事就证明了这一点。你永远猜不到他为我们做过多大的牺牲。他当然不会告诉你,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那个蠢货。

      这么跟你说吧。那件事后,我想:混蛋,如果他爱的是我,我们现在就结婚,才不管你父亲会提出什么意见。

      说起你父亲……请允许我提及还没这么早出场的他。如果不是遇到了你父亲,我一定会和维克多结婚。但诸神的安排从没有“如果”。

      我对你父亲可不算是什么一见钟情。实际上,第一次听说他的时候,我只想握紧拳头打碎他的大牙。

      ——好了,就此打住。一方面为了悬念,一方面,唉,我可不能纵容自己肆意在纸上书写关于你父亲的一切,会跑题的。

      后来我和维克多十二岁了,到了入中学的年龄。我父亲想把我送进圣玛丽-苏贵族女子学院,我的诸神啊,还不如让我去死算了。与之相对比的是,维克多要进帝国陆军学院。我知道这件事后嫉妒得跟他打了一架。

      那可是帝国陆军学院啊!奥哈最棒的陆军学院!虽然那是男校,而且之前的最低入学年龄记录是十五岁。但维克多能做到的事,我凭什么不能?

      “不行。”亨利·图里亚德如是说。

      “为什么啊?”

      “不行。”亨利·图里亚德如是又说了一遍。

      于是策略发生了变化。我换上了在衣橱里落了不知道几年灰的长裙,梳了自三岁以来再没有梳过的淑女发型,甚至还化了妆——维克多愣在了我面前,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闭嘴。”我说。

      于是他笑得更厉害了。那样子真蠢。不过还得公平地添一句,他的白衬衣和绸子外套很帅。

      随后我们手挽着手走到我爸面前。维克多行礼,“尊敬的公爵阁下,我恳请您将您美丽聪慧而善良——”我注意到他忍着笑,“的女儿交付于我,我定将用余生来呵护、照料她。”

      我看到我爸脸上的笑容随着维克多的话而越来越浓烈,到最后他扯着胡须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梅,女儿,你怎么想?”

      “正如你所见,父亲。我已经不能忍受与他分开一天。”我答道。

      “这可太好了。”我爸像是年轻了十岁,容光焕发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踱着步自言自语,“必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这种时候太需要一个好消息了。”

      随后他转向了我们,“孩子们,我要你们立刻订婚。”

      这种时候——当然啦,风声越来越紧,皇帝陛下开始不留情面。这意味着皇室的腰杆越挺越直了。

      这也意味着,我如愿以偿地拿到了皇家陆军学院的入学考试卷。比我想象的还要简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番外)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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