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非花，雾里雾》鹿幼幼

1、落华

　　岁月卸下华美的过往，留下一脸的苍桑记忆。大概，命运于每个人都公平。

　　她不是富家小姐，总梦想有朝一日，丑小鸭成白天鹅。幸运眷顾，有人愿意和她“互换身份”，没有期限。

　　清悦只想体验穷人的生活，至于她对富贵的感觉是，一成不变。几乎每天都在忙着应酬，结交不同的，身份相等的人并且参加宴会。

　　“你成为我之后，我自然也就成为了你，也许，你会后悔。父亲，过杨州到大上海的时候，我也该从大上海乘车，一路东去。”

　　倩倩犹豫，接过她的钥匙。她希望她可以永远遵守自己的承诺。倩倩太渴望有钱的日子，如果有钱，她还用得着去大上海献唱吗？

　　从明天起，倩倩就会成为一个富人。珍珠，钻石，华贵的礼服，漂亮的高跟鞋，在任何一处场合，她都是耀眼的主角。

　　而，清悦则扎根在了偏僻的乡下。日出作，日落息。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是她最终的选择，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意，让她不可避免地走上这条路。枯燥无味的日子使人想尽办法远离，一人走，实在容易，为了母亲，值得。

　　可惜，理想丰满，现实骨感。没多少天，她所带的钱已经不够，她似乎待不住了，得赶快找她去。大太太告诉她，她并非其女儿，却属刘妈的孩子。刘妈身边还有一个女儿，和清悦长得很像，活生生就是一对孪生姐妹，秉性却差得极大。刘妈年轻时，知能力有限，跟本无法养活两个女儿，只好托人把大女儿卖给一户好人家，恰好大太太看到，可怜她们孤儿寡母的，费重金将清悦带回黄府，黄老爷一见，便喜爱这个丫头，收作女儿。不许人提起她真实的身世，若非大太太病重，在梦里迷迷糊糊道出真话，她还会被瞒多久呢……

　　“妹妹，这可不是真正属于我们的，你要赶快回到我们身边呀！”

　　“再次起程，凝望窗外移动的枯景，方觉冬日已来，二九年华，终久不见，母亲可尚且安好？”

　　她靠在窗口，止不住流泪。刘妈，她们姐妹本就五官端正，母亲自然亲厚易人。这是清悦心中关于对母亲的想像，愧疚也更深了一层，女享福份，娘受苦。她明白她的根在有母亲的地方。

　　刘妈站在远处，以为是小女儿回来了，听到车声，早早来迎接。

　　“母亲，她眼瞎耳明，瞎了眼睛，怕，也是为着思女之情。况，怎忍她比常人老得更快。”

　　刘妈，她的手细细摸着清悦的脸，试图要在心里看清，刻下她的容貌。刘妈，手很糙，堆起厚厚的老茧，脸上的感觉，有一丝疼痛。情悦闭上眼。心里在想：这是母亲的手，养大了倩倩。

　　“像，真像！”

　　刘妈转身哭泣，两只手抹着泪。

　　“母亲，清悦回来了！”

　　刘妈说：“好，好，俺的大女儿回娘的身边了，小女儿也就快回来了。”

　　刘妈，错了。倩倩再也没有回来过，虚荣心强大的倩倩再也回不来了。

　　“倩倩，母亲病了，想见见你，回来吧！”

　　“倩倩，母亲很挂念你，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看看？”

　　“倩倩，母亲快不行了，回家望母亲最后一眼吧……”

　　还是，了无音信。

　　再，几十年过去，她同样老却，白发鹤颜。她了却遗憾，每日孤孤单单地擦拭那张相片。

　　“小妹，你该回来了，我们的赌，你输了。再大的诱惑没有失掉的亲情重要，我可以弃掉富裕的生活，只为找到母亲，陪母亲度过短暂的今年，弥补我的亏欠，现在的我一身轻松，你呢？”

　　清悦透过相片里的三人，自言自语。

　　倩倩，是不幸的，失败多次的婚姻。他们都说她不是她，久而久之，她自己也弄不清楚，她是她吗？或许，她的姐姐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长像相同的倩倩，这个人可以完美取代的。

　　倩倩，清醒后看到姐姐发来的电报，流下一滴真心悔过的泪水，在疯院住了一辈子。

　　“姐姐……妹妹要先去陪母亲了。保重了…”

　　“妹妹，有姐姐在，就不许你比我先走，我怕母亲怪我…”

　　“姐姐，对不起呀！”

　　两个至亲的骨肉，相视无言，彼此握着手，淡淡地笑，是苦亦是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