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山甲到底说了什么》祁黄羊

2、第二章

　　五十岚第一次发现自己对出云麻.衣有异样感情是在高中。

　　因为拥有“十秒钟入睡”的必杀技，出云麻.衣在数学课上成功地睡着。

　　就着五十岚的角度看过去，少女浅棕色的长发柔顺地紧贴着，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着水笔，头轻轻地靠在窗户上，下午的阳光浅浅地映在少女洁白的额头，在浅棕色的长发上打下一层光晕。
　　这就是出云麻.衣。

　　这么美好的出云麻.衣。

　　心里仿佛有头凶猛的野兽呼啸着要闯出来，脑海中与出云麻.衣自幼相识一同长大的点滴飞快地闪过，如今只留下少女在阳光里睡得香甜的剪影，那股陌生的悸动，让她无法忽视无法逃避。

　　出云麻.衣。
　　出云麻.衣。
　　出云麻.衣。

　　脑海被汹涌而来的情绪占据得满满的，总结起来不过六个字：
　　出云麻.衣。麻.衣。

　　等她回过神来，原来写着推算式子的草稿上已经被涂满“出云麻.衣”的字样，让她触目心惊。

　　她胆怯地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抽屉里，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在别人眼里，她还是那个上课认真听讲学习成绩优异的五十岚浅川，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时，心乱如麻。

　　后面的日子她过得万分艰难。

　　先是被发现的禁忌感情让她坐立难安，然后麻.衣的亲近让她如坐针毡，平日里嘲笑她们感情好得像情侣的话让她面色难看。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她。

　　这样羞耻的感情如果让她知道，她们如何还能重归于好？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于是她选择冷处理。

　　之后的日子变得更加难过。

　　她一边要控制住仿佛拉开了闸门的汹涌奔腾而出的感情，一边要抵挡住麻.衣楚楚可怜受了委屈的眼神，还要抗住班里的流言蜚语。

　　日子怎么这么他.妈.的难过！

　　五十岚捏着出云麻.衣传过来的纸条，看着上面简单的几个字和她担忧的眼神，瞬间一种无力感划过全身。

　　“你怎么了？”

　　让她怎么告诉她她怎么了？
　　告诉她你依赖了那么多年的浅川姐姐是个禽兽，对她有非分之想？
　　告诉她你每一次贴近一些都会让你的浅川姐姐忍不住要紧抱住你？
　　告诉她你的浅川姐姐恨不得像言情小说里写的那样压在墙上吻你？

　　你的，浅川姐姐，居然是个同性恋。

　　五十岚痛苦地摘下眼镜，面无表情地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抽屉，刻意忽略了麻.衣震惊的表情。

　　中午五十岚独自吃了饭回来午睡，半睡半醒间好像听到麻.衣的声音：“……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不理我了，我很害怕啊，也很着急，传纸条也不理我，到底怎么了嘛……”

　　都快哭了。

　　五十岚叹口气，忍住了冲上前抱住她的冲动，一边斥责自己“五十岚你真是没救了”，一边想着出云麻.衣。

　　她总是这样，什么错都会往自己身上揽，从来都不会把人想得很阴暗，明明是妹妹偏要装出一副姐姐的样子，这么单纯的出云麻.衣，这么善良的出云麻.衣，这么可爱的出云麻.衣，她又怎么忍心，怎么舍得伤害她。

　　麻.衣。麻.衣。麻.衣。

　　麻.衣麻.衣麻.衣麻.衣麻.衣麻.衣麻.衣麻.衣。

　　五十岚刷地起身，匆匆走出教室，留下愕然惊讶的出云麻.衣兀自愁苦着她最近莫名其妙的疏远。

　　那时候的五十岚真的没在意这一点，她只是想快点离开这里，这个充满了出云麻.衣气息的地方。

　　女性真是一种感性的动物。

　　“为什么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嘛。”出云麻.衣望着五十岚远去的背影，怔怔地说，那双浅棕色的眼睛满是忧伤和深藏的疯狂。

　　***

　　出云麻.衣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措过。

　　她自幼与五十岚相识，彼此都知根知底，甚至连对方月.经初潮的时间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浅川虽然面上总是淡淡的，其实内心很柔软；她知道浅川虽然无数次说“我再也不管你了”，其实每次都任.劳.任.怨地帮她圆谎收拾烂摊子；她知道五十岚喜欢吃辣但讨厌芥末，喜欢吃牛肉讨厌胡萝卜；她知道五十岚习惯于睡前一杯热牛奶早晚各洗一次澡。她知道五十岚面冷心热嘴硬心软，一点点的小温暖都会记得很久很久。

　　她知道五十岚浅川一切的一切，唯独不知道五十岚会有一天，离开她。

　　五十岚浅川，你怎么了。

　　还是我怎么了。

　　出云麻.衣心灰意冷地回家，平时与五十岚一起回家路上打打闹闹的日子仿佛是在做梦一般，梦一醒，都散得干干净净。她紧了紧书包带子，低着头，浅棕色的长发挡住了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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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岚学.姐！五十岚学.姐！”扎着包子头的可爱.女生高声叫着，出云麻.衣在一旁冷淡地看着五十岚为微微一笑被女生拉过去耳语。

　　她确实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但不代表她会恬不知耻继续赖着五十岚。方法总归是多种多样的，有些时候，她并不介意采取一些更为激烈的做法。

　　如果忽略心中微微的苦涩，她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她看到五十岚稍稍倾身，头与那个女生贴得极近，五十岚茶色的长发掉到胸前，两个毛茸茸的脑袋相互摩擦着，她上.翘的嘴角居然分外碍眼。

　　出云麻.衣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笔，那幅“姐妹情深”的画面让她有一种从血液里浮起来的要撕碎的冲动。

　　——等等。

　　出云麻.衣怔愣了一会儿，轻轻松开攥得发疼的手指，拨了拨头发，把那个阴暗的念头狠狠地压了下去——她要学会控制自己。

　　“那学.姐，校园祭的事就交给你了哟！”少女元气十足的样子让五十岚不自禁想起出云麻.衣，脸上的笑容一凝，随即恢复正常。

　　校园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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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麻仓桐，我到底该怎么办。”结束了校园祭开幕的五十岚拉着麻仓桐躲在天台吹冷风。

　　男生手里还拿着装饰用的彩带，沉默半晌推了推眼镜道：“傻.逼。”

　　茶色长发满脸颓丧的女生表情一滞，阴沉地笑笑：“呵呵，佑一那天跟我说啊，他喜欢的……”

　　“告白吧。”男生快速地打断五十岚，随手将彩带塞进兜里，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双瞪大的茶色眼眸。

　　女生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白、白.痴，你在说什么啊……”最初的惊讶过去后女生说话利索起来：“怎么可能呢，我找你就是要……”

　　“你对现状满意吗？你愿意从此与出云麻.衣形同陌路吗？还是你可以忍受你喜欢的人将来嫁人生子你还要带笑祝福呢？或者你愿意离开这里离开她，忘记这里发生的所有事和你破碎的初恋？你肯吗？你敢吗？”

　　男生一连串冷静的提问让女生脸色越来越白，她深吸一口气，拽着男生的衣领拉近他的脸，低声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这么会说话，怂恿我告白，那你自己呢？佑一他……”

　　“对不起，打扰了。”

　　五十岚和麻仓桐齐齐转头，便看到出云麻.衣难以置信的表情，她局促不安地说：“对、对不起，我是来找浅……浅川同学的……对不起。”她不安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扭头就跑。

　　麻仓桐挣开五十岚的手，斜睨着她：“呵。”

　　五十岚匆匆跟着跑出去，留下一句“光处理别人的感情问题，你自己还是一团乱麻呢”。

　　“白眼狼。”麻仓桐低低骂了一句，面对女生时眼里的温和全然消失不见，想到出云麻.衣的神情，他皱了皱眉，懒散地席地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