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遇见我》顾艾声

11、青黛

　　沈垣野每隔一天就去医院看望陆老爷子。刚开始陆老爷子还在监护室里面观察，随着病情的好转，这周医生把他转移到心脏内科继续进行治疗。
　　坐在病床前，沈垣野在仔细的削苹果。锋利的小刀一圈一圈的划过苹果表层，一个苹果皮就被剥落下来。“给，爷爷。”沈垣野将苹果放在桌面上均匀的切开四份，剔除果核后，用牙签叉起一块递给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伸手接过，放进嘴里咬了一大块，苹果翠朗的响声就从嘴巴里传出来。
　　“怎样，甜不甜？”沈垣野盯着陆老爷子，仿佛想要知道他的每一个表情。
　　陆老爷子慢慢咀嚼下去，闭眼沉思一会儿，然后看着沈垣野，说：“酸甜酸甜的，口感不错。”
　　“真的吗？”听陆老爷子如此评价，沈垣野叉起一块苹果，尝了一口，满足的笑了，“的确好吃。”
　　瞧沈垣野一脸幸福的表情，陆老爷子觉得住院的时间都是阳光的。
　　“丫头，今天怎么有空陪我坐坐啊？”陆老爷子想起前两天，沈垣野提拉着一大袋东西来看自己，屁股还没做热就离开了，这次居然这么有闲情，肯陪我这老爷子说会儿话。
　　陆老爷子一抱怨，吓得沈垣野没有拿稳苹果，苹果“嗖”的一下子掉在地上。看着躺在地上白花花的果肉，沈垣野觉得怪可惜的，弯腰捡起来，把它扔进垃圾桶，“看，爷爷，您一说话，就把苹果吓掉地上了。”
　　陆老爷子一脸无辜的望着沈垣野，用手指着自己，“那你是怨我没让你吃到水果咯？”
　　“我哪敢啊，”沈垣野觉得陆老爷子现在的表情很好笑，温柔的哄道：“是我自己没有抓稳。”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陆老爷子得理不饶人，“回去多吃点饭。”才不会这么瘦。
　　“哦，我知道了。”沈垣野说。
　　“瑾瑜怎么没来看我？”陆老爷子回病房之后，就没见到陆瑾瑜的人影，一说起这个就有点生气。
　　“他三天前去青海出差了，这不才没能来看你嘛。”沈垣野耐着性子对陆老爷子解释，“走之前，哥特意叮嘱我要来陪陪你。”
　　“这还差不多。”陆老爷子提着的心放下了，“我以为他忘记我这个老头子了。”
　　“他哪敢！”沈垣野义愤填膺拍着胸脯说，“要是他这么不孝，我就算使出浑身招数，也要将他拖到您面前，任您处置。”
　　看着沈垣野夸张的动作，陆老爷子忍不住笑了，“好了，就数你嘴贫。”
　　“丫头，爷爷老了。”陆老爷子这一病，害怕自己哪天就这么睡了过去，不会再醒来。
　　“爷爷，您不老。”沈垣野将头靠在陆老爷子的大腿上，像小时候那样，对爷爷撒娇。
　　陆老爷子疼爱的摸着沈垣野橙黄的头发，眼泪泛框，“我怕哪天我就这么去了，留下你一个，我实在舍不得。”
　　沈垣野缓缓抬起头，大拇指轻轻擦去陆老爷子在眼角的泪珠，“说什么呢，爷爷，您一定会长命百岁。”
　　意识到自己失态，陆老爷子瞥过头去，平复好心绪后转过来，“是啊，长命百岁。”
　　“这就对了，”沈垣野对陆老爷子竖起大拇指，“爷爷要好好的。”
　　陆老爷子点点头，拍拍沈垣野的脑袋瓜子，“好好的。”

　　待沈垣野走后，陆老爷子一个人待在病房里，闭眼沉思。
　　回想起十五年前，自己把沈垣野从孤儿院牵回来的时候，她还是个怯生生的孩子。十五年过去了，沈垣野出落得亭亭玉玉，大方得体。
　　看着镜子里满头的白发，陆老爷子可算是懂得岁月不饶人的道理。
　　不是不害怕，万一自己那天双脚一蹬，就这么去了，垣丫头就变成孤孤单单的一人。
　　陆老爷子想到垣丫头打小起，比同年人更懂事知礼。嘴上从没要求过什么，心里却无比渴望亲人的疼爱。
　　小时候，带她出去公园逛，看到别人家的小孩子和爸妈手牵手走在一起，垣丫头都是一脸羡慕。
　　垣丫头虽然叫了陆瑾瑜十五年的哥哥，但看得出他们之间还存在生分。
　　垣丫头啊，我是不是该告诉你，告诉你在这个世上，还有亲人——跟你留着同一血脉的亲人？
　　是时候，做些事情了。

　　沈垣野从医院出来后，望着路上的车水马龙，一阵孤独的感受涌上心头。
　　缩缩脖子，拢紧衣服，沈垣野决定去书店逛逛。
　　在书店里挑一本龙应台的作品，找个墙角的位置，静静地坐了一下午。
　　合上书本的那一刻，沈垣野心里不再觉得孤独，反倒增添一丝温暖。
　　文字的意义在于让人充实，让人积极向上。
　　走出书店，天色昏暗。
　　沈垣野抬手看表，一看这个点，都这么晚了。
　　四处望望，准备找个饭店解决晚餐。
　　手机突然响起来，沈垣野从包里掏出它，接通：“喂，哥。”
　　陆瑾瑜三点的飞机到N城，下飞机后就来医院看爷爷。听他老人家说沈垣野上午来看过他，于是想找她一起吃晚饭。
　　“嗯，在忙么？”陆瑾瑜问。
　　沈垣野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没有啊，我刚从书店出来。”
　　“书店？”陆瑾瑜抓到关键字，眉宇一松，“那你还没吃晚饭吧？”
　　“恩恩，没有。”
　　“你站哪儿别动，我等会过来找你。”陆瑾瑜不容置疑的命令道。
　　“你，回来了？”沈垣野纳闷，不是说明天的飞机么？
　　“是的，刚才我去看爷爷，他说见过你了。”陆瑾瑜想起临走前，陆老爷子对自己提的要求，有点棘手：“这样吧，我们一起吃晚饭，我有事情跟你商量。”
　　“好，”沈垣野环顾四周，找到一个醒目的标志，“我在大广场的超级灯下等你。”
　　“嗯。”
　　约定好之后，沈垣野走到大灯下，看着路上人来人往，等着陆瑾瑜。
　　“上车！”不一会儿，一辆黑色路虎停在自己跟前，熟悉的声音传来。
　　沈垣野抬头，目光正对上陆瑾瑜黝黑的眼眸，“哦!”

　　“什么！爷爷要去厦门？”听陆瑾瑜这么说，沈垣野瞪大了眼睛，“你同意了？”
　　陆瑾瑜示意沈垣野别这么大声，毕竟这是公共场合。沈垣野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应过大，四周望望，幸好没人留意自己，于是讪讪的坐下。
　　陆瑾瑜点点头。
　　沈垣野拉长身子，靠到陆瑾瑜面前，“为什么啊？”
　　“这是爷爷要求的，我不想拒绝。”
　　“可是，爷爷还在住院啊。”沈垣野说出自己的担心，“就算爷爷出院后去，身边也要有人照顾才行，我不是很放心。”
　　陆瑾瑜之前也是这么跟陆老爷子说的，岂料陆老爷子胡子一横，眼睛一蹬，“哼！谁说我自己去的？我要你和垣丫头陪我一起去。”
　　“爷爷的意思是要你和我一起陪他去。”陆瑾瑜拗不过老人家，只能乖乖答应。
　　沈垣野张大嘴巴，先指着陆瑾瑜，然后指着自己，“你是说，你和我，一起？”
　　陆瑾瑜再次肯定的点头。
　　沈垣野摊手，不解的问：“为什么爷爷要带上你？”
　　这是什么意思？自己被嫌弃了？
　　陆瑾瑜望着沈垣野，一脸好气的问：“你的意思是，你不乐意爷爷带上我咯？”
　　“是啊，”沈垣野头一次发现陆瑾瑜的脑子转的这么快，小声嘟囔：“就是不理解。”
　　“很简单，”陆瑾瑜挺直身板，立立衣领，一副傲娇的表情，“爷爷喜欢我。”
　　沈垣野不以为意的“切”一声，低头啃骨头去了。
　　“为什么爷爷突然想起要去厦门？”印象中，陆老爷子从没跟自己讲过这地方。
　　陆瑾瑜动作优雅的切着牛排。叉起一块，沾点酱，送进嘴里，“国共内战的时候，爷爷作为解放军，被派去驻守金门。”
　　“原来是这样。”沈垣野知道陆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是个军人，也知道他上过战场，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段故事。
　　“估计，这次老人家是想回去找些记忆吧。”陆瑾瑜看过很多老兵，都会去寻找属于自己年代的东西。
　　“是的吧，”沈垣野对厦门那地方还是充满期待，“不知道爷爷这次去，想要寻找什么呢？”
　　陆瑾瑜也好奇，“或许有特殊的回忆。”
　　“应该是的。”沈垣野赞同的附和，“所以，我能带薪去旅游么？”
　　真是个鬼精！
　　陆瑾瑜好气又好笑的看着沈垣野，清清嗓子，一口否决了：“不能！”
　　沈垣野泄气的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难以接受的表情，“为什么啊？”
　　“因为公司没有这规定。”
　　什么破规定！沈垣野不死心的追问，“那你不也是去旅游么？”难道你就可以带薪？
　　陆瑾瑜觉得是时候有必要打击一下沈垣野，树立作为老大的威信：“公司规定，高管有二十天的带薪年假。”
　　沈垣野石化中......
　　“我们也有啊！”沈垣野脑子一转，想到这点，立马提了出来。
　　“可是，据我所知，春节你去海南度假的时候，使用完了这五天假期。”陆瑾瑜一副腹黑的表情，“因此，你没有多余的假期。”
　　“啊！”沈垣野郁闷了，“那我怎么办？”
　　“或许，你可以帮别人顶班或找人顶班？”陆瑾瑜说出自己的想法。
　　沈垣野一听，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真的？公司批准么？”
　　“不，批，准！”陆瑾瑜三字秒杀沈垣野的希望。
　　这下，可麻烦大了。
　　沈垣野知道陆瑾瑜一向铁面无私，真是头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