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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物是人非】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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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一路往东南方向走,十薇也跟着,一路上两人的话很少,晚上在客栈休息,白日继续赶路。
十多日的相伴,两人的话能用十个手指数得过来。
也多亏了这么紧凑,这日午时的时候,白芷就到了邺封城。
邺封城靠海,夏季虽凉爽,但是雨水很多,白芷到的这日,天已经开始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
“客官,住店还是吃饭那?”小二见两位公子骑马停下,赶紧出去招呼。
白芷下马,将马交给小二,“住店,饭菜送到客房。”
“好咧。”小二牵着两匹马,对两人大声道:“两位爷里面请!”
“娘,娘!”
“娘什么娘,快走!”
“放开我,放开我!”
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惊了一旁的路人。
白芷站在客栈的门前,一回头就看到一个大汉拽着一个女孩儿往前走,那女孩儿不过十几岁,披麻戴孝,头上还系着白布,此时正一边抵抗大汉,一边看着后方。
“燕燕,燕燕……”一位老妇人在后面追来,同是丧服白布,蹒跚着脚步哭喊,“放开我的燕燕,放开她呀!啊!”
老妇人脚下一歪,重重的摔在地上,小雨淅沥,地面泥泞,泥土溅满了老妇人的麻衣,她趴在地上,伸着一只手,唤着女儿的名字。
女孩儿见娘亲摔在地上,眼下着了急,回头猛地咬上大汉的手,疼的大汉一咧嘴,拽着女孩儿的手就松了。
女孩儿趁机跑回娘亲的身边,颤抖着扶起娘亲,“娘,娘,有没有摔到哪里?疼不疼啊娘?”
“燕燕,燕燕那,我苦命的孩子……”老妇人坐在地上抱着女儿,沾满了泥土的手染污了女儿的丧服。
“不知好歹!”大汉折返,肥大的肚子一挺一挺的,腰带上还镶着一块儿翠玉。他走到娘儿俩面前,一脚踹开老妇人,然后拽起女孩儿的胳膊,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妈的,哭什么哭,跟着老子,有你吃香喝辣的!”
女孩儿被打的有些犯晕,嘴角有血流出,像个提线娃娃被大汉拖拽在泥里。
“燕燕那,我的燕燕……扈爷,求求您,求求您放了我女儿吧,老身做牛做马都会还清债的……求求您……”老妇人跪在泥里,一个劲儿的往地上磕头,溅了一脸的泥土。
“还?”大汉停住,嗤笑道:“用什么还?就你那老骨头一把,我只怕你碍了我的眼!”
老妇人跪行,爬到大汉脚下,死死拽住,“扈爷,老身年纪是大了,但是老身什么都能做,您就放了我女儿吧,老身的贱命任由扈爷差遣。”
“你能代替你女儿伺候爷吗?”大汉冷笑一声,猛抬腿,将老妇踹出一丈之外,“滚!”
女孩儿这才回神,她哭喊:“娘,娘!”
“要怪就怪你死去的爹,敢拖欠我扈彪的银子,我看他是死的巧了!”大汉说完,拽起女孩儿,又一巴掌甩了过去,“给我老实点儿!”
“啊……”女孩儿被打的浑身颤抖,脚下都软了,她呆呆的看着一丈之外的娘亲,流如断珠。
“站住!”
前方传来玉石之声,铿锵有力。
大汉停住,看着挡在他面前,一袭群青长衫的少年,那少年眉宇间都是正气,正双目炯炯的盯着他。
“何人拦路?”大汉低声。
“哼,光天化日,强抢民女,我申徒燎可不会坐视不管。”少年开口,已然在腰间掏出两柄短刀。
‘两柄正义短刀杀尽天下邪恶’,这少年竟出自申徒门。
大汉皱眉,拽着女孩儿手掌收紧,他大声:“申徒门的人原来也喜欢管别人的家事?”
“是家事还是恶事,自当是那姑娘说了算。”申徒燎走近,扶起大汉手中的女孩儿,“姑娘,你可是自愿跟他走?”
女孩儿恍惚,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但是奈何手臂上的大掌活活要捏碎她,她只是轻声呜咽,“我我……”
“说啊,告诉他,你是不是自愿的?”大汉使力,催促道。
“啊,我我,我是……”女孩儿泪眼,颤抖回应。
“哼,听到了吧?她说她是自愿跟我走的。”大汉得意,猛地拽着女孩儿往前走。
细雨绵绵,落在少年的发冠上,他侧身而立,看着被那大汉拽走的女孩儿,女孩儿眼底尽是泪花,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绝望。
“燕燕啊……我的女儿……”一丈之外,老妇人转醒,但是她已经爬不起来,只是趴在地上挣扎。
“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客栈门前,一袭男子装扮的十薇冷笑,看白芷一动不动的站在雨里,出言嘲讽,“还是说,你打算救那苦命的姑娘?”
帷帽动了动,看不到里面的表情,白芷抬起脚步,不再看那几个人,只是朝着客栈里面走。
“站住!”
白芷脚步一顿,一只脚已经跨进了客栈的门槛儿,可又抬了出来,他转身,看到了少年坚毅青涩的侧脸。
那少年站在雨中,再次出声制止大汉。
“不要多管闲事儿!在这邺封城还轮不到你们申徒门的人称大!”大汉发怒,手已经摸上自己腰间的长剑。
“管不管的着,试一下就知道了。”少年说完,一跃而起,两柄短刀直逼大汉。
大汉甩开手里的女孩儿,快速抽出长剑,与少年拼打起来。
白芷定神看着那少年挥出的两柄短刀,速度非常快,而且是那种近身出招,相较之下,那大汉执的长剑要笨重了一些。
但是在武功上,那大汉没有一点劣势。
少年武功的套路充满了刚气,短刀毫不避讳的正面与长剑相抵,让那长剑发出颤音。
他听永逸说过申徒门的事,申徒门在江湖上属于正派,以铸造武器闻名,经常路见不平,是个非常得人心的门派,只是看这少年,有种初出茅庐的感觉。
“狂徒!”少年大喝一声,甩出一柄短刀飞向大汉。
大汉横剑,将飞来的短刀击飞,然后回身一掌打上少年的肩膀。
“唔!”少年吃了一掌,退出几步。
与此同时,被大汉打飞的短刀快速旋转,直向客栈门口刺来。
十薇还站在客栈旁边的石阶下,这一刀自是伤不到她,但是这刀却朝着白芷迎面而来。
白芷手中拿着剑,一动不动,待他准备用空掌接下的瞬间,短刀就突然转了方向,直直又飞了回去。
“额啊!”
大汉发出吼声,竟是那短刀插进了他的背后。
这短刀,深深的插在大汉的后心脏,没有一点偏移,只剩下刀柄留在了外面。
大汉倒地,趴在泥土里,双眼未闭,气已断。
然而,白芷并没有碰到这短刀。
风,呼啸而过,短暂又猛烈,吹起白芷头上的帷帽白纱。
仅仅一瞬。
可正是这一瞬,白纱下的大眼,已然睁大,他透过白纱,看着从客栈里面走出来的人。
高大的身影走来,在距离他几寸的地方擦肩而过,明明是潮湿闷热的夏日,那人所经之处却有种冰寒的错觉。
那人,原本斜着的刘海都编到了头顶,没有任何装饰的长发垂到肩下,干净又利落,只是比起以前,头发似乎短了很多。他依然是一袭金色镶边的锦缎黑衣,依然是一柄绝世黑剑背在身后。
只是没有戴面具而已,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却丝毫未变。
变得,只是气息。
冷冽如寒冰入骨的气息。
“多谢。”少年玉石般的声音响起,还朝那人拱手揖让。
那人黑眸未转,并不应,而细小的雨水似乎都不曾在他身上淋下一滴。
“天下人都道司城谷只杀人不救人,现在看来,也只是传闻罢了,不过,今日一见,少主果然身手不凡。”少年双眸发亮,毫不掩饰赞赏。
正如他所言,现在的江湖中人,无人不知司城无印。
只是,这一年间,江湖中传闻,司城谷的少主要比他爹心狠手辣的多,而且,杀人从不戴面具。
“少主。”一暗影牵来马匹,递到少主面前。
司城无印一跃上马,依然没有回应少年,而是看向了客栈的门口。
那只是随便回眸一瞥。
门前只有驻足看热闹的路人,此时见司城无印看来,直接躲在了门里。
司城无印收回视线,冷冽的眸子透不出一点波澜,仿佛只是不受控制的一眼,而刚才从客栈出来时候看到的霎那白色,只是幻觉而已。
然后他大力挥动马绳,离去。
几名暗影跟随其后,驾马奔走,留下一片泥土飞溅。
“喂!喂!”少年朝着离去的人大声,见人连理都不理他,有些气愤,狠狠拔出大汉身上的短刀,还随手擦了擦,“哼,司城谷的人都这般冷血!”
“少侠,感谢救命之恩,感谢救命之恩那!”
女孩儿不知何时搀扶着娘亲走过来,两人双双跪在地上朝少年磕头。
少年慌张,他扶起两人,“行了行了,快起来。”
“少侠不知,那扈彪骗我家老头子在先,老头子欠下赌债气绝而死,那扈彪却在我家老头子的头七来刁难,非要让我用女儿抵债啊!”
“这么说来,杀了这人还是便宜他了。”
“少侠救命之恩无以报答,只是那扈彪是这邺封城的霸主,是出了名的恶人,少侠今后可要多多当心啊!”
“没事儿,我申徒门就是要铲除这些恶人。”少年收起短刀,大声道,一脸正气。
不过,在与那大汉纠缠的时候,肩旁受了伤,此时有些疼就是了,少年抚上肩旁,又看了看那柄刺进大汉心脏的短刀,脑中竟又浮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一丝笑意挂嘴,看来,司城谷的少主,真如传闻说的那样武功高不可测,不过,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其实,申徒燎想多了,司城无印断不会去行侠仗义,只是那柄短刀,碍着他的路了。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