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代的皇后们——盛放与凋零、荣宠和孤寂》橘生岭南

5、死神来了（一）

　　汉12年，刘邦尸骨未寒，吕后多年积压的仇恨便爆发了！

　　按理说，刘邦死后，有儿子的妃嫔应该跟儿子一起住。可是吕后怎么可能放戚夫人出去？她下令将戚夫人关入宫中永巷，穿上囚服戴上刑具做苦工。这还不算，为了羞辱戚夫人，她还下令将戚夫人的头发剃掉。

　　可怜的戚夫人，她不过是个典型的小女人，能歌善舞，美貌多情，仅此而已。她错就错在，她以为吕后也是和她一样的小女人，以为只要能博得刘邦的宠爱，自己就一定能战胜那个年老色衰却占据后位的女人和她的儿子。她自从跟随刘邦以来，刘邦何曾舍得让她受过半点苦？在永巷遭受欺凌的日子里，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刘如意，想起自己本该与他一起生活在赵国，母慈子孝，如今却落得个母子分离。他可知他的母亲现在在遭受怎样的苦难？他为何不来救母亲出去？

　　悲戚之中，戚夫人歌曰：“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相去三千里，当谁使告汝？”

　　吕后闻之，大怒！心道你还惦记着让你儿子替你出头是吧？想让他对付我是吧？好！我就看看他有什么能耐能跟我作对！

　　于是，吕后令人召赵王入朝。

　　此时赵国的国相是周昌。刘邦生前因为第一次废太子不成，反而让戚姬母子成了吕后的眼中钉肉中刺，十分忧虑。深怕自己哪天走了，吕后会害死赵王刘如意。这时便有人向他进谏，让他为赵王找一位正直的国相，最好这个国相还深得吕后敬重。然后就推荐周昌。高祖一想，的确是啊，当年自己要废太子的时候，周昌跟自己争得脸红脖子粗，宁可得罪自己也要护着太子。如果让他去辅佐赵王，他必然也会这般护着赵王。况且吕后对他心存感激，曾亲自跪下感谢他的恩德，也许看在他的面子上，能放过赵王也说不定。

　　于是乎，就给周昌做思想工作，把他从御史大夫一下子贬为赵王国相。倒霉的周昌，啥也没做错，就从中央的三公之一御史大夫，一下子降成诸侯国的国相，真是躺着也中枪啊！

　　周昌听说吕后召赵王，哪敢让赵王去啊，赶紧借口赵王身体不好给推掉了。吕后再召，周昌再推。再召，还推。吕后毛了，他娘的我就不信我还真治不了你这个小兔崽子！于是乎，再次派使者入赵国，不过这次不是召赵王，而是召周昌入朝。好了，这下周昌没法推了，只好跟使者走了。

　　入长安后，周昌拜见吕后，吕后大骂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恨戚夫人吗？我让赵王入朝，你三番两次的拦着是干什么？”吕后这话说得够白的，周昌当初对着刘邦敢触逆鳞，如今对着吕后却哑口无言。同时，吕后再派人去召赵王。失去了周昌的保护，这下，使者顺利的将刘如意带到了京城。

　　好在自然界有基因变异这一现象。刘邦和吕后这一对霸王龙夫妇生的恐龙蛋里，居然孵出一只小白兔。现在，这只爱吃萝卜和青菜的小白兔得知弟弟刘如意被召入朝，恐怕自己的母后会加害于他，便不等赵王入长安，亲自到霸上迎接赵王。将他接到宫中，两人同吃同睡。吕后很郁闷。郁闷也没用，只好等机会了。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皇天不负有心人，机会终于被吕后等到了。。。

　　惠帝元年冬（科普：秦汉时期的纪年法和后世有所不同，以十月为一年的开始，九月为一年的结束。所以每一年都是从冬季开始的），某天早晨，惠帝要出去打猎。刘如意这个懒虫，赖床不愿意起来，惠帝这么温柔体贴的白莲花哥哥，当然是不会勉强弟弟的咯。于是乎，哥哥温柔滴帮弟弟掖好被子，出门了。可是他不知道，他一出门，就有人报告了吕后。

　　好机会！

　　吕后赶紧命人弄了杯毒酒，让刘如意喝了。等到哥哥回来，发现可爱的弟弟已经魂归九天，后悔莫及！

　　赵王已死，戚夫人最后的希望也落空了。不敢想象吕后命人告诉戚夫人赵王死讯的时候，她是何种反应。大概会在诅咒吕后之余，只想立刻追随自己的丈夫和儿子而去吧。可惜吕后是不会这样便宜她的。于是，中国历史上最有名、最恶心的酷刑出台了！

　　吕后命人将戚夫人的手脚砍掉，挖去眼珠，用铜注入耳朵，使其失聪，毒哑喉咙，扔到厕所里，称之为“人彘”。

　　这一次，吕后一举成就了中国历史上千古第一毒妇的恶名。以后人们说起吕后，不论她的人生充满了多少传奇，第一个出现在人们脑海里的，总是这个让人恶心的人彘事件！若干年后，武则天将王皇后和萧淑妃弄成人彘投到酒缸里。吕武并称，不是没有有道理的。

　　吕后已经完全疯了！

　　她居然特意命人带惠帝去看人彘！

　　此后千年的岁月里，没有人能明白她这一举动究竟该作何解释。她明知自己的儿子天性仁慈，总不会希望儿子看到人彘能分享她报复的快乐吧？她也总不会希望让自己的儿子厌恶自己吧？更不会希望把自己的儿子吓死吓病吧？费解啊。。。这也成了许多小说家yy的地方。比如本人多年前看过一本写吕后的yy小说，里面说刘盈一直朦朦胧胧的暗恋戚夫人，所以才对刘如意那么好。吕后让他看戚夫人的惨象，就是想打碎他对戚夫人的迷恋。不过这都是后人yy了，也有可能长年累月的精神折磨，让她真的有些变态了。

　　无论如何，她的这种变态作品是个正常人就会恶心死。惠帝虽然身在皇宫这个名利场大染缸，也亲眼目睹了许多人性的阴暗面，可却始终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白莲花。白莲花看到这个怪物，得知是戚夫人，当场大哭起来，还从此生了一年多的病。他派人对吕后说：“这不是人干的事！我是您的儿子，现在您干出这种事情来，我如何还能再教化天下？”从此每天沉迷于酒色，不再理政事。

　　不过，虽然他是这样说，后来好像也没完全不干活。萧何病逝的时候他还跑到萧何家里问萧何以后用谁做丞相合适，等曹参做了丞相，他还嫌曹参一天到晚就知道遵循萧何定下来的旧规矩干活，一点创意都没有，太不负责任了。这哪像是真的完全不理政事的皇帝干的事情？所以我估计他那么跟吕后说，大概也就是赌气吧。

　　好了，现在，一口积压了近十年的恶气终于出出来了。吕后开始思考下一步的动作。

　　惠帝元年，淮阳王刘友被改封为赵王。淮阳国废除，改为朝廷直属郡。我前面在讲刘邦的时候就讲过，淮阳国是由原韩国加了一个郡构成的，地方倒不大。刘邦统一天下之后，第一个主动出击干掉的就是韩国。原因就是韩国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是军事要地。之后，刘邦一直把这个地方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没在此地建封国，直到他死前一年，才建了淮阳国。现在吕后抓住机会，一个改封，就把淮阳国重新掌握到了自己手中。明面上，好像还是在赏赐刘友呢，因为赵国有5个郡，淮阳国只有2个郡。

　　惠帝二年冬，齐王刘肥来朝见惠帝。在酒宴上，惠帝尊敬刘肥是长兄，就请他上座。刘肥这个缺心眼的家伙，他还真的就坐到了惠帝的上座。吕后看在眼里，心中怒火熊熊燃烧！

　　我们前面提过，因为现在吕后所处的政治环境十分敏感。吕后和刘盈虽然名分上居于上位，但实力其实很弱，相反刘姓诸侯王的实力很强。再加上刘邦多次想废掉刘盈，所以吕后很担心有人不服刘盈。中国自古以来就是国礼大于家礼，刘肥这一举动，在她眼里无疑就是轻视刘盈的表现了！

　　于是乎，她马上叫人弄了杯毒酒上来，想当场毒死刘肥。刘盈被她妈弄怕了，也很敏感。一见太后弄了两杯酒来放在齐王面前，命齐王向她祝寿（其实就是说几句吉利话，不是庆贺生日哈），赶紧装作要凑热闹一起祝寿，从里面拿了一杯。吕后一见，大惊。也顾不得齐王在场，站起来一巴掌就把惠帝手里的酒打掉了。

　　刘肥只要不是真智障，这会儿就该看出来有古怪了。于是乎，他就装醉离席了。事后一打听，果然是毒酒。刘肥吓得要死，以为自己这次肯定无法活着离开长安了。这时候他的内史就向他献策说：“太后只有一儿一女，现在她女儿的汤沐邑才几座城，齐王你的封国那么大，不如你把你的封国中的一个郡献出来作为鲁元公主的汤沐邑。太后一高兴，您的性命就算能保住了。”于是，齐王舍财保命，把城阳郡献给了鲁元公主做汤沐邑。果然吕后很高兴，觉得齐王还是可以原谅滴，给他开了个欢送PARTY,就放他回去了。

　　惠帝三年，发生了著名的匈奴单于调戏吕后事件。当时，匈奴冒顿单于写了封信给吕后，大意是说，我死了老婆，你死了男人，不如咱俩凑一对怎样？吕后大怒，召群臣商议杀掉使者，发兵攻打匈奴。大臣们也都很激愤，樊哙请求带兵十万去横扫匈奴。幸好还有个清醒的人季布。

　　季布说：“樊哙你该死！当年匈奴在平城围困高祖，你就是上将，那时候有32W士卒你解不了围，现在10W你就可以横扫匈奴了？也不怕把牛皮吹破了！你这是看不过去天下百姓好不容易过上太平日子了，一定要生点事出来搅得天下大乱是吧？匈奴人就是没开化的禽兽，他说的好听用不着高兴，说的不好听也犯不上生气。”

　　吕后一听有理，赶紧打消念头，写了封很谦卑的信，大意是俺年老色衰，配不上单于你啊。又送了几匹马，几辆车作为礼物。冒顿看了信居然还又派人来道歉了，还用词谦卑得很，请求吕后宽恕。然后，汉朝就派了个宗室女作为公主和亲去了。虽然史书上记载了匈奴道歉的事，但在下很怀疑，因为这不像匈奴人的作风。不会是吕后为了面子自导自演的吧？

　　打发了匈奴人，回到内政上来。吕后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得给皇帝找个媳妇儿了。她想啊想，想啊想，觉得谁家的闺女都不太合适。门第低的配不上她儿子，门第高的又会仗着家族势力专横跋扈，恐怕还会跟她作对。于是乎，她继人彘事件后，又想出来了一个正常人想不出来的主意——把自己的外孙女嫁给自己的儿子。

　　这种□□的事三观正常的惠帝当然是极力反对。不过为人子女在婚姻大事上要尊父母之命是中国人的传统观点。惠帝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娶了自己的外甥女。

　　吕后娶到了合心意的儿媳妇，非常满意，一心一意帮儿子打理朝政，治理天下，等着抱孙子。可惜儿媳妇老不怀孕，反倒是后宫的妃子们生了几个孩子。吕后心里着急，就把其中一个妃子杀了，把孩子给了皇后，充作皇后生的嫡子。

　　这几年，吕后报了大仇，出了恶气，也震慑了刘家诸侯。是不想再跟儿子把关系搞僵也好，是想得饶人处且饶人也好，吕后这几年还真没对刘氏宗族做过什么恶事。刘家人也都过了好几年的太平日子。可惜好日子总是要到头的，惠帝七年，白莲花刘盈崩了。太子刘恭登基，史称前少帝。

　　刘恭还是个小屁孩，当然没法主持朝政。于是，吕后真正走上了朝堂，开始临朝称制。

　　且慢！且慢谈吕后临朝称制之后的事情，让我们先来818刘盈的葬礼。在惠帝的葬礼后，留侯张良的儿子张辟彊继承了老爸敏锐的观察力和IQ，对丞相陈平说：“太后只有惠帝这一个儿子，如今去世了，太后却只干嚎，连眼泪都没有，您知道为什么吗？”陈平说：“为毛啊？”然后，张辟疆TX说了一段很精辟的话。

　　他说：“那是因为惠帝去了，新皇帝又太小了，太后失去倚靠，怕你们这班老臣啊！你要是想让太后安心，就赶紧请求太后拜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军，统领南北二军，并请吕家人都入宫入朝为官，掌握重权。太后安心了，你们这些老臣的性命就保住了。”

　　陈平依计行事，太后才哭得哀痛起来。所谓“吕氏乱政”，正是从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