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央》四月天微凉

8、第 8 章

　　依然的课程都安排在周一到周四，所以到了周五，她不回学校也是可以的。依然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进了校门。
　　闲着，总喜欢胡思乱想。
　　依然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中午的，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站起来，刚巧看到伊伊推门进来。
　　伊伊一进门就开始数落依然:‘’我就知道你又跑到学校来了，今天不是没课吗？‘’
　　‘’嗯，想准备的再充分些，又看了一些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伊伊一脸嫌弃:‘’我都不明白了，你今年二十七不是七十二，怎么活的像上个世纪的人？你不知道女孩子活成你这个样子叫作孽，尤其还顶着这样一张脸。‘’
　　依然低头笑，她的性子确实不是太讨喜。
　　伊伊看她低头不语，也失了再数落她的兴致。憋了好久，还是问出:‘’你和沈彦是怎么勾搭上的？‘’
　　依然笑的更开了，她就知道，这才是伊伊今天来的目的。
　　看她一脸八卦的样子，依然调皮:‘’你先伺候哀家吃饭，哀家舒服了，说不定就会赏你哦。‘’
　　伊伊面目狰狞，想咬人，却还是很脓包的领旨谢了恩。
　　因为两个人都比较能吃辣，于是选择了川菜馆。
　　吃饭过程中，依然把事情说了个大概。伊伊听后，沉默了一会儿，才略有些担心的说:‘’依他的意思，他不是因为喜欢你才跟你谈恋爱的？‘’
　　虽然不想承认，依然还是苦笑着点了点头。
　　伊伊神色变了几变，又叫了一份山城辣子鸡，一辣解千愁。
　　依然看着又被端上来的红通通的一盘，泪眼望伊伊，你是想辣死我，还是想撑死我？伊伊眼风扫过来，吃不吃？依然无奈妥协。
　　吃到最后，两个人眼中都含着泪，而且，撑着了。
　　埋完单，依然接到了沈彦的电话。
　　沈彦问她吃饭了没有，几点下班，她如实回答。听出他语气里的疲累，她忍不住叮嘱他多休息一会儿。
　　一通电话，还是比较温馨的，当然，前提是忽视掉伊伊这个张牙舞爪的存在。
　　依然收了电话，看向伊伊:‘’你干嘛？‘’
　　不问还好，伊伊一听就炸了:‘’你没见你刚刚的样子，怎么觉得才开始恋爱，你就被拴的死死的？‘’
　　顿了一瞬，她又接着问:‘’依然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惦记我们沈少爷了？‘’
　　她问得认真，仿佛要验证什么，依然还是第一次见到伊伊这个样子。
　　可是，她怎么敢把她的心思说出来，看着伊伊，她摇了摇头。
　　伊伊曾经问过她，那么多优秀的男孩子她都不喜欢，是不是心里早就有了人。
　　她当时很坚定的摇了头。
　　当时是死了心，现在是……没信心。
　　时间渐渐滑向六月的尾巴，沈彦来到学校等依然时，看到一群群毕业生在忙着拍毕业照。
　　很年轻，充满朝气。
　　依然上完课，刚一出教室，便看见了倚在门边，冲她笑的沈彦。
　　沈彦伸手帮她理了理碎发，牵着她往前走，却不是停车的方向。
　　依然看着沈彦，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他们已经恋爱近一个月，他像是能看出她的不确定，总是竭力逗她开心，让她安心。
　　她在想，这样一辈子，就好。
　　沈彦牵着她到一处休息椅前坐下。这里，不是是S大最美的地方，却最幽静。百年古树，环绕着郁郁葱葱的草坪，阳光透过绿叶投下一缕缕光束，微风拂过，光影在脸上跳动，很舒服。在距离他们不远处，一群毕业生在拍着照片，打破了这份静谧。
　　依然转过身看沈彦，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来。
　　沈彦把身子靠在休息椅上，看着远处的毕业生，笑:‘’今天看着他们，想到了自己毕业时的光景。‘’
　　‘’嗯，‘’依然点头，‘’看着他们，很容易发现自己老了。‘’
　　沈彦笑着看她，带着戏谑:‘’老这个字好像……和你不太搭。‘’
　　依然也笑:‘’是有些，不过，我是真的不太喜欢像他们那样。‘’她指了指不远处正拍照留念的毕业生。
　　其实，自从大学之后，她才开始排斥拍毕业照。
　　即使在同一张照片上，靠的再近，心若不在一起，相隔的，也是天涯。
　　那种心酸，她不愿想。
　　‘’哦？为什么？‘’
　　‘’拍照是为了留念，留住大学的岁月，留住母校的身影。可是，经历过那么多次的毕业，我突然发现，长青的是学校，常在的也是学校，一直在缅怀的却仅有我们。这样想想，我们一声声呼唤的母校，貌似最无情。‘’
　　说到这，她顿了顿，看向沈彦:‘’我是不是特拧巴？‘’沈彦笑着摇头。
　　‘’可是后来，我又想，我们如此想要在离别之前，企图挽留一些人和物，封存于照片，应该是害怕被遗忘。‘’说到这，依然的神情有些飘远，她轻声呢喃:‘’却忘了，若真有心，怎么会忘得了，若真无意，又怎能记得住。‘’说到这，依然摊手:‘’所以，拍与不拍又有什么关系，最终，都取决于这里。‘’
　　依然按着心口笑，看着沈彦笑。
　　沈彦也笑看依然:‘’为什么会这么想，很……‘’
　　‘’很消极？‘’
　　听出了她的自嘲，沈彦不笑了，认真的注视着依然:‘’我不会轻易评判别人的想法，尤其对方还是我认定要度过一生的人。我相信，你所有的想法，都源自你的生活，不管有多特别，赞不赞同，我都完全尊重。‘’
　　沈彦将依然的手放在手心，握紧:‘’依然，既然我们要在一起，你的所有烦恼都可以跟我说，我会和你一起分担。‘’
　　他能感觉的出来，依然心里一定埋着什么，让她总是不能真正开怀。
　　其实，一开始，他就有所察觉，却选择了旁观。那时他觉得，虽然想要在一起，彼此之间还是应该有自己的空间和隐私。可是现在，看着眼前的姑娘，他发现自己想要让她开心起来，想要为她做得更多。
　　依然也回视沈彦，过了好久，她才开口:‘’曾经，我喜欢过一个男孩子，很喜欢，很喜欢。可是，他也有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很优秀，我曾经竭尽自己所能，妄图能够赶上，却发现自己做的再多，也仅仅只是笑话。‘’
　　‘’他大我一岁，学医要五年，所以，我跟他一起毕业。那天，我穿着学士服，走到他面前，请他跟我合照。‘’
　　依然停顿了一瞬，观察沈彦的神色，他认真听着，脸上还是那么平静。她深吸了一口气:‘’我这个人，有些被动，从来都没有想过争取一些东西，那一次，我真的是拿出了所有的勇气，想要留些什么。他人很好，答应了我。我站在他身边，感觉获得了全世界。在按动快门的那一刹，我看向他，他是笑着的。‘’
　　说到这，依然苦笑:‘’我当时开心的要疯了，却在看向前方时，明白了原因。原来，他的笑，并不是因为我。‘’
　　他看着的，是他喜欢的姑娘。
　　‘’出国五年，回来后发现，他根本就不认识我，一场爱恋，只是我一个人的独白。‘’
　　沈彦看着依然，有些心疼，也有些不舒服。
　　他摩娑着指尖，想消除心中的烦躁，却不能如愿。兜里的订婚戒指就像是一个讽刺，硌的他不舒服。
　　他本想先跟她订婚，却没想到，原来，她心里竟然装着一个人，五年。不，或许更久。
　　刚刚，他可以跟她说，她的烦恼由他分担。可是，当这个烦恼插足不了第三个人呢？
　　还真是讽刺。
　　‘’那么依然，你现在还想要跟他在一起吗？‘’沈彦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
　　依然凝视着沈彦，没有说话。
　　看来他是误会了，可是，她该怎么解释？
　　‘’我们结婚吧。‘’沈彦语气坚决。
　　‘’什么？‘’依然显然被他突然的决定吓着了。
　　‘’我在交往的第一天就说，是以结婚为前提，所以，依然，我们结婚。‘’
　　‘’可是，我们才相处不到一个月，是不是……‘’
　　沈彦握紧依然的手:‘’依然，你不想跟我结婚是不是？‘’
　　依然有些着急:‘’怎么会，我……‘’我那么爱你。
　　‘’所以，我们结婚。‘’
　　依然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好点头。
　　明明是那么温润的一个人，竟然也会那么强势。
　　沈彦知道自己现在有些强人所难，可是，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他怕自己等到的不是想要的答案，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舍不得。
　　舍不得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