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画里是谁 ...
-
“大师兄——”
谢明岚赤/裸着上身从水里钻出来，一尾亮晶晶的鲤鱼被他牢牢的扣在手里。
“大师兄，你怎么在这？”白小天为了找他跑出了满头汗，看到这情形赶忙把他拉上岸。
“师傅回来了，正找你呢。”
谢明岚大惊，把鲤鱼往白小天怀里一塞，捏个诀把自己从头到脚给弄干净，捡起地上的衣服就往闭关的山洞里奔。
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不是说月底吗？要命咯，出门前夏轻尘才让自己面壁思过一个月，现在连一半都没有过，千万不能被抓到啊！
夏轻尘站在一块巨石上欣赏他的大弟子在表演‘狂奔穿衣’的绝技，一时觉得手痒，想把人再扔回湖里去。
谢明岚气喘吁吁的回到山洞，刚封上山门就听见夏轻尘的声音。
“岚儿出来。”
谢明岚调整好呼吸，又检查头发有没有乱，确认了自己内外都是最佳状态才打开山门。
见到门外那个白衣黑发的熟悉身影时，他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师傅——”谢明岚飞奔过去，一瞬间他产生了错觉，怎么会生出一种想把对面的人狠狠搂入怀中的冲动？第一次分别这么久，他思念成狂了？
他不敢顺着感觉抱上去，而是堪堪停在夏轻尘接受的最近范围外。
“师傅，我好想你。”谢明岚就像一只邀宠的大狗，傻乎乎的看着自己的主人。
夏轻尘又心软了，对着谢明岚期待的笑容他实在拉不下脸去训斥刚才见到的所为。
他把手放在谢明岚头顶，把满头青丝揉成一顶毛绒绒的鸟窝，便权当是惩罚了。
他轻轻的说：“我也想你。”
后面跟来的白小天羡慕地看着谢明岚，如果师傅也待自己这般随性就好了！
自十年前被夏轻尘所救，他就干脆拜了师，成为囚龙谷的第三人。这些年，夏轻尘待他很好，师兄有的他都有，师兄会的他也会。只是有一点，他在时光流逝中逐渐发现，在师傅与师兄中间，有种莫名的情感他怎么也触碰不到。当夜深人静时想起，自己总会委屈的流眼泪。
就像此刻，他绝不能坦然的站在师傅面前，用行动与目光说：“求抚摸。”
夏轻尘对人很温和，几乎提任何要求他都会满足。可别人却永远无法同他真正的亲近起来，就像阳光，明明知道它无处不在，却谁也无法将它留住。
白小天只得安慰自己，师傅待他们都是一样的，大师兄再怎么会撒娇还不是从来得不到师傅的怀抱。不要说抱，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他连师傅的衣角都碰不到了。
收起满腹的牢骚，白小天打断他们的‘心心相惜’。
“师傅，大师兄，该用午饭了。”
一听见饭谢明岚立刻神采飞扬起来：“小白，快去把我抓的那条鱼煮了，乘新鲜，赶紧。”
“鱼？”夏轻尘看向白小天。
白小天：……师兄就是只蠢猪。
谢明岚还没意识到错误，兴奋不已地说：“好大的一条鲤鱼，我们一半红烧一半打汤吧？我马上去后山摘紫苏。”
……
半个时辰后
“师傅，我错了。”
不大的小院中央跪着一个人，他正把手高举过头捧着一个大木盆，盆中一尾白得发亮的鲤鱼正在悠闲地晒着太阳。
夏轻尘放下书，对身旁画符咒的白小天说：“去给盆里加点水，这么大的太阳水干得快。”
白小天立刻提来水桶，经过谢明岚身边时传递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师傅，我手疼。”谢明岚可怜兮兮的看着慵懒靠在榻上看书的夏轻尘，满心期待他能回心转意放自己一马。
却没想到…
“两个时辰后你的手还会更疼，你要抓紧时间好好感受当下。”
谢明岚陪伴夏轻尘这么多年，还是首次领略到他的毒舌，他讶异道：“莫不是这阵子周师伯给师傅吃了什么奇怪的药，怎么回来感觉不对？”
夏轻尘轻飘飘地说：“他只是给我看别人家的徒弟长什么样子罢了。”
说完他翻过身，仰躺在榻上闭目小憩，任谢明岚如何哀嚎也不给反应。
嚎累了的谢明岚终于停止浪费力气的行为，眼珠子不停地转悠打算找点什么分散注意力。
很快他就发现夏轻尘洁白衣袖下露出的那只手。
啧啧啧，真是骨肉匀停纤长秀美，天下女修见了都要汗颜呐！唔，不知道小白被这只手牵过没？将来会不会有一天有人会牵起它把人带走？
谢明岚脑补出师傅同师娘在一起的画面，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开始熊熊燃烧，连头顶的鲤鱼仿佛都感受到了热量开始不安地乱动起来。
——谁敢碰他我就打谁…
——来，别怕，我牵着你…
——我们拉钩，有违誓言的人永远吃不到桂花糕…
……
谢明岚才睁眼就被吓一大跳：“师师师…师伯？”
周琦把他的手扔回被子里，转身对一旁的夏轻尘说：“没事了，这小子就是中了暑，可能是练功太猛，身子有些虚。”
夏轻尘听闻便把手覆在谢明岚额头上，微凉的触感让谢明岚打了个机灵。
他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师傅卧房里。到底是撞了什么大运才能睡到师傅的床上！谢明岚开心的连自己发生什么事都不关心了，全心全意地感受着属于师傅的味道。
“岚儿，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夏轻尘的关心真真切切，让谢明岚温暖到了心里。
谢明岚抓住机会握住这只朝思暮想的手，柔弱道：“疼，全身都疼。”
说完他还心虚的瞟了周琦一眼。
周琦被他娇柔的样子给闹得牙疼，他决定眼不见为净，边收拾东西边对夏轻尘说：“年轻小伙子容易心浮气躁，师弟可不能太惯着他，多给他找点事做省一天想着乱七八糟的事。以后没出人命别来找我。”
夏轻尘目送周琦出门，这才松开谢明岚的手。
“来，把药喝了。”
谢明岚‘病弱’的身躯端不住碗，扶着夏轻尘的手喝了一口。
“呕——”谢明岚强撑着没有把药吐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看一眼黑黄黑黄的汤药，夏轻尘说：“大概是黄连和一些别的什么。”
他把碗又凑近一点，命令道：“喝完。”
谢明岚生生的受完报应，就想借由头耍赖。
“师傅，岚儿全身都疼，今晚你陪我睡好不好？”
他十二岁以后就没再自称‘岚儿’撒娇了，此话一出连他自己都挤出一身鸡皮疙瘩。
夏轻尘摸摸他满是热汗的额头，还是放心不下，点点头同意了他的要求。
直到夏轻尘熄灯，谢明岚都还在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多少年了？依稀记得在自己才被抱回来那一年，他光明正大的占了师傅身旁的一席之地。一年之后，任他再怎么撒泼打滚夏轻尘都没允许过。
原来只要生病就能达成心愿，谢明岚与这场奇怪的中暑真是相逢恨晚。
不知道是否是身旁的人有安神的作用，谢明岚才苏醒没多久又立刻堕入梦乡。
在梦里，他牢牢抓住一个人的手。那人回头对他说：“放开，再见我们就是死敌，如何留恋也无济于事。”
他不知何时泪流满面，疯狂地呼唤着那人的名字。
那人还是走了，留下他一人独自面对漫长的黑夜。
——为什么你不相信我？
“为什么…”谢明岚猛然睁开眼睛，他捂着心脏坐起来，强烈跳动的心在阵阵的刺痛。好真实的梦境，那种恐惧，那种绝望，就跟身临其境一样。
谢明岚清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还好，还好是梦。
等他缓过神来他才发现早已天光大亮，身旁空空如也一点都不像睡过人。莫名的有些失望，谢明岚不甘心地抱起夏轻尘用过的枕头，在床上滚了几个圈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温柔乡’。
谢明岚走到窗前看了看天色，这个时辰师傅应该在给小白上早课。难得偷懒，赶去受罪的是傻子。
他无所事事的在夏轻尘的房里左摇摇右晃晃，一直来到书房门口才停下。
比起恨龙峰，师傅的书房才是梦想中的神秘宝地，曾经多少次想进去探险都被师傅给拦了下来。如今他已学有小成，偷偷破掉禁制应该惊动不了师傅吧？
谢明岚是个行动派，许多事情他还没来得及想好前因后果就遵照本能动手了。
转瞬即逝的蓝光，谢明岚立刻知道这就是无量山的通用阵法——原来大家都这么懒，一旦知道破解法，就等于拿了一把万/能/钥/匙。
心心念念的大门被打开了，谢明岚贼头贼脑地探进去半个身子。
嘁~不就是间平平常常的书房嘛！几面墙上都是书，光扫一眼就让人眼睛疼。
谢明岚不甘心地走进去，打算到书桌上翻翻有什么宝贝。
普通的文房四宝，一张他看不懂的符咒。最后一件是一幅没有系绳的画卷，想到洞里那篓子画像，谢明岚心想：不会都是师傅自己画的吧？他不像是会自恋到干这种事的人啊。
来都来了，没有不看的道理。
谢明岚小心翼翼地把画摊开，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再睁下去眼珠子都要落到纸上。
“他是谁？”
谢明岚不学无术，在书画修养上更是毫无造诣。即便文盲如他，从这幅画中表达的感情也足够让谢明岚受到不小冲击。
画中人翩若游龙地舞着剑，长长的黑发与墨色的长袍浑然一体，力透纸背的笔墨让观画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凌厉的剑意。不过他在笑，笑得百花齐放，他的目光一直与观画者对视，执笔的人是谁？能让他毫无保留的把感情展现出来。
让谢明岚震惊的不是那惊鸿一瞥，而是那人的脸。
那张乍看与自己完全不同，细看之下又一模一样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画里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