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okenwings》夜啼鸟

1、斩杀不死之红

　　一、【所谓的平和通常只是表象。】
　　靠在旅店的窗旁，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的男子有一头砖红色卷曲短发和一张胡子拉碴、完全能被称为“不修边幅”的极富硬汉气质的脸。他的身材和他的脸非常相配，超乎常人的高大加上如小山般微微隆起的肌肉令他拥有就算被丢入人群也绝不会被忽视的强大存在感。外加那把被他时刻带着的足有成年男子手掌一半宽的宽刃大剑，让人很容易就能猜到他的身份——这个混乱时代仅次于商人的热门职业——佣兵。
　　不过因为过于热门，在非战时很容易出现佣兵难以糊口的情况。于是产生了被称为“佣兵公会”的、专门向佣兵提供任务和情报的非政府组织，其主要工作的性质和中介类似，提供的任务通常不限人数，因此也有独自领取任务的佣兵——毕竟佣金就那么多，少一个人分当然更好。不过敢这样的都是对自己的能力相当有信心的人，而红发男子似乎就属于此类。
　　他的神情给人一种相当精悍可靠的感觉。此刻他的嘴角正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和他微皱起的粗眉有些不协调，却有一抹深刻的意味。
　　“果然不对劲啊。”他心想，“虽然街市像普通小镇一样热闹，但是就像在躲避什么一样刻意加快了速度。这里明明是个有很多特产出售的地方，商队却不做买卖急匆匆地穿过，根本没有留下来过夜的打算……难道真的有僵尸？”他从背囊里拿出一份羊皮纸，又扫了一遍。上面清楚地记述着：僵尸在夜晚袭击人类并将其变为同类，已有六名村民遇害。
　　“这样下去迟早会变成只剩僵尸的死镇，”他将心中所想轻念出口，“难怪这里的人会这么害怕。
　　“但是如果对手是僵尸的话，”他摸着剑把，脸上露出了十分自信的笑容：“只要统统砍成碎块就不会有问题了吧？”
　　也难怪他有这种自信——他的武器对僵尸的杀伤力可谓巨大。僵尸这种魔物的驱动魔力主要作用于骨架，因此能轻松斩断手脚的宽刃大剑可以成功阻止僵尸的行动，并且当被破坏到一定程度，将是就会变成普通尸块。
　　男人正是明白这一点，才会自信满满地独自领取任务的。对于经验丰富的佣兵来说，僵尸这种最低级的不死魔物并不是什么值得惧怕的对手。
　　“雷利·杰拉卡先生，镇长请您吃饭了。”一阵敲门声过后，镇里的接待员礼貌而拘谨的声音传来。
　　被称为雷利·杰拉卡的男人将大剑背到背上，心情愉悦地向门走去。
　　自他说明来意以后，镇上就以招待贵宾的规格向他提供了最好的食宿——在他漫长的佣兵生涯中，还鲜有受到过如此礼遇。
　　“真让人感动啊，”他心想，脸上却分明挂着得意的笑容。
　　“下午再到镇上转转吧。”

　　二、【好的佣兵要有好的直觉。】
　　“……那个黑衣人，”年轻小贩压低了声音，“听说是死灵法师哦，就是他把诅咒加到倒霉的吉拉身上的。”为了营造和谈话内容相符的恐怖气氛，小贩做出了自以为很可怕的表情，殊不知那在旁人眼里是多么扭曲可笑。
　　“……你不害怕吗？”雷利奇怪地问。比起恐惧来，他从小贩的言谈举止中感觉到的更多的是类似于幸灾乐祸的东西。
　　“害怕什么？僵尸？”小贩脸上恐惧的表情瞬间转变成了讥诮的笑容：“那种东西有什么好怕的，遇到就跑呗，它又不可能追得上。特别是吉拉那个笨蛋变成的僵尸，哈哈。”
　　“是吗，谢谢了。”雷利微笑着转身离开，从他的脸上看不见丝毫厌恶——虽然他的内心已被那种情感充满了。
　　强行平静下自己的心绪，雷利一边走一遍整理自己所收集到的情报：
　　这个镇上出现的第一具僵尸是生前名叫“吉拉”的十七岁少年，他在两个月前的某天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家中，死因是脏器破裂失血过多——他把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肚子。因为是孤儿，加上平时沉默寡言，没有亲近的人，所以也没人会关心他为什么自杀。在吉拉下葬一周后，镇西墓地的守墓人死了。守墓人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夜空，当人们找到他时他已血肉模糊、奄奄一息，而他最后叫的名字是——“吉拉”。在守墓人死后的第四天晚上，新的守墓人看见了前任如噩梦般的身影——
　　“又来了。”雷利咂了咂嘴，被迫刹住思绪对他来说是件很不爽的事情。就像野兽进食被打搅会咬人一样，雷利也非常想把打断他思路的家伙拖出来暴打一顿——前提条件是如果能找到那个人。
　　雷利确信自己被人监视着，他的直觉向来没有错。这种感觉从他上街开始就不时袭来，让他处在非常不舒服的状态。
　　“真是太不爽了……”他嘟囔着，从衣兜中掏出一小块树胶咀嚼起来——这是在佣兵中相当流行的放松方法。虽然没人能解释清楚其中的道理，但确实很有效。
　　正当他逐渐放松下来，准备重新梳理思路时，一个轻快的年轻男声在他耳边响起：“啊，抱歉让你不爽了。”
　　雷利打了个激灵，飞快地打量了四周——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而且，那声音分明就是耳语。
　　“不用找我了，我不在你附近。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我的存在，但是为了感谢你让我得到了那么多有用的情报——更重要的是我很少遇到像你这么敏感的人类……”
　　“你是谁？”雷利打断了那个声音，用近乎耳语的音量问——他可不想被误认成自言自语的神经病——他确信那个人能听得到。
　　“我没必要回答。我只想告诉你，你最好放弃这个任务。”
　　“放弃任务是佣兵的耻辱。”雷利狠狠地嚼了嚼树胶。
　　“死了就没耻辱可言了。像你这样感觉敏锐的人类死了还是挺可惜的。唉，不管直觉再怎么敏锐，人类还是一种连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都感觉不到的迟钝生物。”
　　随着最后如断言般的话语的结束，那个声音也像它的到来般突然消失了，留下雷利一个人站在原地发愣。
　　在他的心中，不知不觉已经乌云密布。
　　……什么？会死？
　　开什么玩笑啊！
　　雷利捏了捏手腕，将树胶啐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