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锦天章》篠山白実

10、“带我走”

　　我惊恐地站了起来，看到在倒下的宫女身后，一个看不清眉眼的高大黑影虎视眈眈的盯着我。
　　“你、你是谁！别靠近我！”说曹操曹操到，都怪瞿诗琴没事聊什么杀手组织，这人莫不是哪个看我不顺眼的找来杀我的？我才十九岁都还没和喜欢的人表白呢，不能死在这种地方啊！
　　我从来都没觉得人类的心脏可以跳这么快，它真的快要从我的喉咙口里蹦出来了。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对方放下提起的手，顺势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一边疑惑地问了句。
　　“什么叫我这么紧张——”我下意识开始反驳，说了几个字才觉出不对来，对方的声音怎么好像有点熟悉？
　　“……元染锦？”我试探地问。
　　“对啊。”男人向我走进了几步，我条件反射刚准备后退，他又停下了，而此时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恰好是我们平时相处的最近距离：“刚才不会是没认出来吧？所以才这么紧张。哈，我以为你那个怕黑的毛病又犯了呢，还是说只要身边有人陪再黑也没关系？”
　　听他说了这么一长串，我还认不出这声音是谁的话也就完了。
　　“元染锦，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出场都这么吓人啊，要是我被你吓死，你是打算在葬礼上借机杀掉杜瑜珉吗？”我真的被他刚才那下吓得不轻，都怪瞿诗琴让我小心什么的，害我真以为会有人请杀手来杀我。
　　“每次？好像也只有第一次吧，末锦你真是喜欢斤斤计较啊，那么老的账都拿出来翻，这样可不好。”元染锦一副“什么小事情我都要忘记了”的口气。
　　“谁斤斤计较了，你别太过分啊，夜闯皇宫打晕宫女，要是我现在大叫的话你可没地方逃！”我冲着他呲牙，反正他也不会生气。
　　“是没地方逃，唯一的选择就是挟持左丞相大人的妹妹了。希望左丞相大人可不要觉悟太高大义灭亲，不然我就只好陪着一个干巴巴的小姑娘共赴黄泉了。”一身黑衣的杀手正经回答。
　　“你才干巴巴。”再怎么说我还是个未出阁的黄花闺女，做不出深夜里和大男人吵“干巴巴”的这种事情来，有什么气只得自己咽下不可：“你怎么跑到皇宫里来了，难道是专程来见我的？这里可比杜府要危险吧。”
　　虽然平时一直和他吵吵闹闹，不过元染锦这个人我其实还是蛮喜欢的，不想他真的被抓到。就和那句坊内传言一样，如果真的是讨厌的人，说不到三句我就不会再理那个人了，根本就没有能吵架的机会。
　　“别那么自恋好不好，我来这里当然是有工作要完成了！”元染锦对我的问话很是嫌弃：“要不是无意间看到你和宫女大喇喇的坐在花园里，我都不知道你还在皇宫里过夜了，怎么可能专程找过来。”
　　我撇撇嘴说：“别讲得我好像很开心一样，是企王让我们留宿的，不然我才不要睡在这里呢，枕头硬邦邦的，根本没有我自己的枕头舒服。”以前和瞿诗琴聊的太晚了也被她留过一夜，可是第二天起来的落枕简直不能忍，自此之后我就没有再睡过皇宫，每次她邀请都被我严词拒绝，今天实在是无奈啊。
　　“那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强行要求你睡在宫里了，至少之前的那个肯定不会。”他的话似乎很有深意，不过我是个很懒的人，碰到这种不必要去思考的事情通常懒得理会。
　　“恩恩、”我胡乱答应一声，又问：“那你的工作已经结束了还是没开始？应该不至于是专程跑到这里来对杜瑜珉下手的吧？”
　　很明显，他定睛看了我一眼才回答：“怪不得这么大年纪还不成婚，原来左丞相是觉得把你放出去祸害别人不道德吧。”没等我抗议，他又接着解释：“我既然不知道你在宫里，当然也不可能知道杜瑜珉在宫里了，你的联想能力是有这么差吗！”
　　好吧，是我傻了。
　　“……”
　　“——喂喂，不要恼羞成怒啊，还用脚踹我，麻烦你这个杜府大小姐有点容人之量。”元染锦轻松躲开了我的攻击，完全没把这点小动作放在眼里。
　　还好本来我也没有自信到认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多的锻炼是散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姐”的一脚可以踢到“视左丞相府和皇宫的侍卫为无物经常三更半夜爬左丞相妹妹窗子的杀手”，这个动作其实就是为了泄愤而已，虽然没踢到人，不过心里的气算是撒了。
　　“算了，原谅你了。”我大度地放过了他。
　　“多谢女侠不杀之恩啊！”他工工整整做了个揖。
　　然而正在我们玩笑打闹的时候，宫里突然多了一些细微的吵杂声音，一些刻意放轻的、急促的脚步声。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正当我这么想着，就听见元染锦“啧”了一声。
　　“居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他低声念叨了一句，身形一动准备离开。我的脑子一乱，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潜力与冲动来，下意识的抬手抓住他的胳膊，简直就像一辈子的运气都在这刻被用完了个精光，居然就真的被我抓到了！
　　他试图扳离我的手指，但我用了极大的力气，想来他不动粗是没办法把我甩开的。
　　“杜栾华，快放手。”他沉下声命令道，想来上次这么严肃的和我对话好像还是初见面时捂着我嘴巴让我别出声的时候：“这不是闹着玩的，我不想伤害你。”
　　“带着我走吧。”我的大脑突然陷入了空白，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好像这些话都是由我的身体自顾自说出来的，我甚至没有能力去阻止自己的嘴说出这种话：“我不想留在这里了，带着我走吧。”平时在杜府里有特殊的侍卫保护我的话，想离开应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现在正是唯一的机会。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是杀手、不是好心收留流浪儿的慈善家！”他说的好有道理，我只好沉默以对，手不能松。
　　于是一计不成，元染锦又开始打亲情牌：“你要是在皇宫里失踪了，杜瑜珉肯定会很着急，那毕竟是照顾了你十几年的哥哥，你舍得让他这么难过吗？”
　　“带我走！不然我就要叫了！”他的话触动了我的某根神经，我瞬间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你杀了谁？肯定不是什么小人物吧，万一被抓到绝对活不下来。是带着我走还是死在这里？快点选一个啊！”
　　花园的位置开放，只要有人走近马上就能发现这里还站着人，而被发现之后再想逃跑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留给元染锦思考的时间不过短短的几息。
　　果然，几乎下一秒就有脚步声向这里走来，或许是看见人了觉得奇怪、或许只是照例的巡查，总之他不得不立刻做出决定来。
　　黑衣杀手顿了一下，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臂勾起我的小腿，我眼前一花就视角变换被他扛到了肩上。
　　天黑加上心情紧张，元染锦具体是怎么跑怎么跳的我完全没有意识到，只是在肩上被扛着也没有顶出晚饭来这一点让人十分满意。
　　躲到了一个看上去暂时安全的角落后，他把我放了下来，看上去打算稍微休息一会儿。
　　此时我才感觉到之前一时用力过猛的手臂有些抽筋，不过比起心头的后怕那完全不算什么。
　　原来杜栾华是这么有勇气的女性吗？竟然用自己的安全来胁迫一名认识不过个把月的杀手！刚才元染锦只要稍微对我动动手，我肯定就躺在地上不能动弹了，那无辜的宫女现在还在原地没人管呢，还好是大热天的晚上，不然回头她绝对要生病的。
　　“咔”的一声响动。我们身处角落边上的房间门被打开，一个举着油灯的身影迟疑地走了出来，匆忙间披上的外衣随风晃悠着刷拉作响。
　　“发生什么事了？”房中走出的男子拦住某个行色匆匆的侍卫，询问着发生了什么情况。
　　他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
　　垂下眼睛，拉了拉元染锦的袖子，元染锦看着我，虽然没有说话，但他无疑是在问我“可以吗？你真的想明白了吗？”。
　　点头。只能点头。
　　这次的“搬运”方法要温和的多，元染锦把我打横抱了过来，几个起落就离开了那里。
　　我听到最后的声音是“左丞相大人，赶快跟小的走，肃王殿下有紧急事件传唤您过去。”
　　++++++
　　意识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天亮了。
　　当我在迷迷糊糊中呼唤着可爱的珊瑚的时候，做出回应的只有冰冷的开门声和从未听见过的音色：“杜小姐，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我一下睁开了眼睛。
　　陌生的床，陌生的侍女，陌生的房间，这是什么地方？
　　啊，对啊，昨天晚上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来着……是什么事情呢……
　　“你是谁？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警惕地看着侍女，第一反应便是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谁给劫持了。
　　“我是大人派下来服侍您的侍女。”侍女乖巧而一板一眼地回答到：“您昨天是和染锦大人一起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已经睡着了。据染锦大人所说，您想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
　　染锦、大人？除了元染锦以外别无他想。
　　但是暂住一段时间是怎么回事！难道我说过这种话吗？
　　——难道他不知道喝醉酒的人所说的话不能信的吗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