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随烽石头

10、第 10 章

　　第十章称心
　　第二天下了朝，李治就拉着盛装打扮的王若瑾去东宫。昨天离开前有交代过青衣，今天要将王若瑾收拾好，要带她去见重要的人。自从得知王若瑾是板上钉钉的晋王妃，青衣等人对晋王爷的防备便不若之前那么严，对于李治偶尔的命令也总是执行的很认真。李治对青衣等人的识趣当然也很满意。
　　在巍峨的太极宫里，有一座很特殊的宫殿-东宫殿。因为是储君的居所，所以它的建筑复杂而又庄严，一草一木都透出与别处的不同。李治牵着王若瑾走入东宫殿正殿，太子夫妇也正等着李治和王若瑾的到来。李治示意王若瑾行跪拜大礼，等王若瑾行完礼，太子妃连忙亲自扶起王若瑾，牵着她的手细细打量，并将她带到一旁坐着，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见面礼。王若瑾一看那些礼物忍不住咂舌，这是什么情况，见面礼她也收过不少，但是像太子妃这样的见面礼还是头一次见，晋王爷不会是把自己卖给太子妃了吧，忍不住往李治那里看。李治一看王若瑾的眼神就知她心里在想什么，忍不住在心里偷笑不已，还来不及侃两句就被太子带走了。
　　就在王若瑾发呆的时候，太子妃也细细的观察王若瑾。今天的见面，昨天太子交代过，这个孩子是未来的晋王妃，要她好好准备。虽然不是正式的见家长，但也看得出太子对晋王爷的喜爱。心里忍不住稍稍有些嫉妒，嫁入皇家的女子没有几个真正可以幸福的，能像普通人家夫妻那样生活的更是少之又少。但是这个晋王妃却可以得到，又怎能不嫉妒。自己虽然贵为太子妃，但是太子对自己是敬多爱少，除了竭尽全力为他打理好后院以便赢得太子的尊重外，什么也没了。
　　“太子妃殿下，您不舒服吗”王若瑾看太子妃脸色不好，忙问道。王若瑾见过太子几次，对于太子妃却是第一次看见。她没有倾国之色，只能算得上美丽。但是她拥有的是那种大家闺秀的收敛，浑身上下透着端庄婉约。
　　“我没有不舒服，只是看见你，想到小时候的一些事，有些感慨罢了”太子妃回过神，看自己把王若瑾的手都给抓红了，连忙松手，慌忙叫宫女拿温水毛巾伤药来。
　　王若瑾忙摇手直道没事，她练功磕着碰着的时候多了去了，这点红压根就不是事。
　　太子妃看王若瑾真的不介意才放下心来。两人又聊了一会，多是太子妃问，王若瑾答。不一会太子妃就了解了王若瑾的性子。虽然明白事理，也很聪明，可完全还是孩子。昨日太子叫自己多教教她如何管家，心里还有点不以为然，可以牢牢抓住晋王心的女子会是普通人吗，现在看来太子是对的。她压根就没有半点管家的概念，就这样嫁给李治，遇到宠妾刁奴别说震慑，不反过来不欺负就不错了。太子妃是个心软的，怜惜王若瑾自幼便孤苦，无长辈教导，便打起精神给她讲了很多，王若瑾也很认真的学，她知道她快嫁人了，这些是以后生活中必须用到的知识，不学不行。
　　两人聊的起劲时，有宫女进来禀报说是有几位王妃来请安，太子妃知道那些王妃都不是省油的灯，要是王若瑾因此受了什么委屈，晋王大概又要生事，所以让宫人带王若瑾去花园玩。
　　王若瑾刚听了那么久管家秘籍，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会可以休息当然开心的带着人去玩。东宫殿的花园比王若瑾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花园都要精致美丽，每走过一道门，就可以看到不同的景色，或高雅，或娴静，或大气，或收敛。花草树木，假山清水仿若有生命一般，美不胜收。走走停停，忽然一阵琴声传来。琴音悠长，王若瑾学过弹琴，也听过不少高手弹奏，但是这位的弹奏水平明显高了不只一个档次，便兴致勃勃的循着琴声找了过去。弹琴之人孤身坐在凉亭之中,闭着眼睛，完全沉浸在琴的世界里。王若瑾站在亭外看着他弹奏，他的手很好看，很灵巧，只轻轻的拨弄，就有好听的琴声传出。也许是感受到有人在场聆听，男子的弹奏不再是孤独的自赏，而是转音而上，变得高亢，变得激烈，仿佛要发泄什么似的，一曲又一曲。
　　“曲终人散，你怎么还不走啊”称心张开眼睛，看王若瑾等人还在，不由开口说道，以往那些宫人都是听完就走的。
　　“曲终人散不是这样用的”王若瑾边说边走进凉亭，想看他用什么琴，为什么可以弹出这么好听的声音。只是令王若瑾失望的是，他用的琴很普通。
　　“我叫称心，你叫什么名字”称心有些奇怪，这女孩好像不是普通的宫女。
　　“我是王若瑾，你弹得真好”王若瑾真心称赞道，她也学过弹琴，知道其间的辛苦，不知道要练成他这样的水平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怕是不亚于自己习武所受的苦。
　　“混饭吃罢了，你想学我也可以教你”称心看这小娘子确实是真心欣赏自己的琴艺，心中很是开心，自己是个乐师，在那些宫人的眼中不过是个玩意，琴弹得再好，也枉然。
　　“不不，我没有那个天分，学不好的，以前教我弹琴的先生都说我朽木不可雕也”王若瑾连忙摇头道，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那是因为你的那些老师能力不足罢了，你过来”称心听了王若瑾的话，有些不以为然，有自己这个老师再，别说是朽木，就是木炭也能雕成宝，称心信心十足的示意王若瑾做到桌边。
　　王若瑾看不好再拒绝，只得坐下跟着称心学习。
　　称心教得很认真，他看出王若瑾的乐感并不好，所以弹奏的时候音调衔接不畅容易停顿，虽然只有很短的一瞬间，但是整体的声音就会十分生硬。这不是技术的问题，必须在日常生活中多接触声乐才行。王若瑾心里也有些气馁，都说名师出高徒，怎么到自己这就不灵了。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以后你常来，有我这样的师傅，保证你以后的琴技顶好。”
　　“可我很忙，不一定有空来学”王若瑾有些失望，每天要抄奏折，还要练功读书。
　　“你是哪一宫的小宫女，我给太子说情，调你来东宫怎么样”
　　“就不劳你费心了，我的王妃我会自己安排”王若瑾正想答话，不想李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两人一起转身，正是太子殿下和晋王爷来了。
　　“称心来见过晋王爷”太子向称心挥手。
　　称心立刻听话的给晋王爷行礼，举止大方。李治心里对称心有很大的不喜，只是当着太子的面不愿太过外露罢了。称心起身后就自发的往太子身后退了一大步，他知道晋王爷不喜欢自己，当然不会不知趣的往前凑。同时也看了一眼晋王爷身边的王若瑾，她居然是王妃，可为什么穿着宫女的服装，没听说晋王爷立妃了。
　　“称心是乐师，弹琴是他的本分，你以后是晋王妃，就不要学这些没用的”李治拉着王若瑾在身边坐下，一句话就将王若瑾想学琴的想法给碾碎了。
　　太子听了李治的话有些不悦，但终究是自己的亲弟弟，也不好为称心多加辩驳。而称心，则感到难堪，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自己以才能过活，没有作奸犯科，并不低贱，为何晋王总是多加刁难。以前在皇宫时，为了一场宴会，可以几天几夜不休息的练琴，只是希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让人瞧不起罢了。可是做得再好，晋王爷一句话，自己就被迫离开长安，孤身漂泊。这一次得太子赏识，得以重新恢复乐师的身份，得以无忧无虑的弹琴，为什么晋王就看不得自己好，先是要王妃提防自己，再是在太子和王若瑾以及众宫人面前给自己难堪。
　　“晋王爷，弹琴不仅是称心的本分，在称心看来弹琴是称心的生命，琴音里藏着像称心这样身份低微，苦苦求生的人的所有一切，晋王爷身份高贵，如何能理解下民之苦”这话里表达的就是晋王你身居高位，只懂享乐不懂底下人的疾苦，说白了就是晋王你除了身世好外，什么也不是。王若瑾当场就吓白了脸，太子更是脸色铁青，看着李治不知如何处置。
　　太子当然知道晋王对称心不满，也知道这不满是为了自己好。可称心不仅琴艺好，他的出现更是让这些年被苦苦紧逼的自己有个可以发泄的人。称心的琴声可以让他冷静，称心的琴技让他佩服，称心的隐忍让他有所慰藉。身为太子无论是太子妃，还是晋王都是自己必须守护的人，在他们面前必须树立沉稳可靠样子，唯有在称心身边，反而有安心的感觉，就像初次见面，称心于众多的琴师中间被自己看到，缘分有时候是真的很奇妙。所以对弟弟几乎千依百顺的太子在称心事情上没有让步，可是今次称心公然对晋王无礼，这事要是处置不好，就算自己是太子可能也保不住他。
　　“我想学琴讨你喜欢，称心刚刚很认真的教我，如果你不喜欢我弹琴，以后我再不碰了”王若瑾看场面实在僵硬，便开口说道。她知道这会自己不开口最好，可是事情终归因自己而起，不能让晋王发作称心。
　　“放肆，九弟贵为亲王，虽享尊荣，同样承担重责大人，岂是你可以议论的，还不跪下请罪”太子看王若瑾出口求情，松了一口气，王若瑾的面子晋王不能不给，看来可以善了了。
　　听了太子的呵斥，称心没有反应，他只是静静的立在那里，不说话也不下跪，眼里有视死如归的倔强，这样不畏强权的勇敢，要是平常王若瑾肯定大加赞扬，只是现在王若瑾只想给称心脑袋瓜一拳，太子都已经铺了台阶，你还不下，真就为了一句话想送命。
　　“来人，将称心拿下，杖责三十”太子看称心是铁了心的要跟自己过不去，也不再废话，想吃苦还不简单。
　　“哥，是我说话不好听在前，算了吧”李治看王若瑾被吓得不轻，忙开口道。其实这次还真是称心和太子误会了。他说那句话真没有给称心难堪的想法，他不过就是为了提醒称心要他做好本分就可，不要越界，更重要的是为了断绝王若瑾想跟着称心学琴的想法，撇开其他不说，称心的容貌实在算得上好看，要是一不小心生出什么感情，自己这几年的辛苦可就一场空了。只是这几次对称心打压过甚，称心会开口反击虽是意料之外，但也是情理之中。
　　“不行，你是亲王，说什么称心也该听着，他对你如此不敬，不能轻恕”太子有些搞不懂这个弟弟的想法，之前一直想尽办法找称心的不是，怎么这会又求情。
　　“哥，称心也没有说我什么不是，你就饶了他吧”李治这会有些急了，怎么平常护着称心的太子该护着的时候又不护了。李治这几年一直在王若瑾面前扮演大好人，对上恭敬驭下宽厚，好不容易让王若瑾不再怕他。要是这会称心当着她的面被罚，只怕和王若瑾好不容易稳定的感情又会起波澜了。
　　太子这会是有些看懂了，治儿是真心要自己饶了称心，多半是因为王若瑾的缘故。
　　“行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从轻发落，我看瑾娘累了，你先送她回去，我们兄弟改天再聊”
　　李治看王若瑾确实累了，便带着她行礼离开。王若瑾虽然担心称心，但是太子已经下了逐客令，不得已便跟着晋王离开了。太子看着李治等人的身影消失后，唇边的笑容瞬时消失,挥手让其他人都下去“你真的是不要命了吗”
　　“称心不过是个乐师，命本就如草芥一般”称心走到亭子外面，背对着太子有些赌气的说道。
　　“你今天对晋王不敬的事，要是引得晋王大怒，传到父亲的耳朵，你以为拿命去抵就可以了事吗，我告诉你不可能，晋王在我这受了一个乐师的委屈，父亲只会认为我无能，连东宫都管不好，还怎么去管理天下。何况以你我今时今日的交情，难道我还真为了平息晋王的怒火将你处死吗，我不处置你，就是为了乐师置亲弟弟不顾，就是我这个做哥哥无德。如今魏王步步紧逼，你在这时候还要我送这么大个把柄给他”
　　称心第一次听到太子如此生气的对他说话，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气之下做出的事可能给太子带来很大的麻烦，魏王强势夺嫡的事，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太子的处境有多艰难，有心道歉，但说不出口，只得低头坐在石凳上不说话。
　　“你既然还是不认错，那就去把板子给挨了，反正你都不怕死了，还怕疼”太子看出称心已经有些后悔了，但还是不肯轻易饶了他，不趁这次机会给他个教训，下次再得罪其他人怎么办。
　　“这事是我不对，我只是一时气糊涂了，没下次了”一听要挨板子，称心连忙道歉，之前有晋王等人在，当然不能认错，让晋王更看不起，这会晋王不再，自己实在没有和太子硬气的必要。看太子脸色还是没有回转，称心连忙起身拉着太子坐下，倒茶递水，拿袖子当扇子给他扇风。
　　太子原来还想再教训一会，不过看称心搞怪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笑容重新回到了的脸上。称心一看太子笑了，雾霾散尽，提着的心终于放下，这下不用挨板子了。
　　“这里是皇宫，连父亲都不能称心如意，何况你我。王若瑾是姬无心的徒弟，若在江湖行走也是能呼风唤雨的人物，如今身在皇宫不是照样收敛着性子生活。宫廷的繁华生活有时候必须要做出牺牲的”太子语气和缓的说道。
　　“王若瑾是姬无心的徒弟”称心有些惊讶，完全忽视了晋王的前半句。姬无心，那可是神一样的人物，通晓古今，以一人之力破城杀敌，留下众多神话后又莫名消失，这样的人物居然会收徒，真难以想象。
　　“嗯，说来王若瑾也很可怜，她以人质的身份留在宫中，连性命都没有保障，直到被治儿看上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她很温和，连父亲都说她的性子好，你应该多学学她”太子见称心关心的重点偏移了，连忙转回来，希望他能学学王若瑾，低调做人。
　　“是是，以后我会小心”称心见太子又说起前事，连忙告饶。
　　“称心，我是真的把你当知己好友，所以我希望你平安无事，别总当自己的命不值钱，如果你自己都不愿意珍惜，就没有人会去在乎，你明白吗”
　　“我也就对晋王这样，以后绝对不会了，我不是答应过你，会好好支持你，就算是为了不给你惹麻烦，我也会好好活着，看你未来如何做个好皇帝”称心走出凉亭对着天空许下自己的承诺，我绝对不会成为他人攻击你的把柄，我以生命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