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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靜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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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水。
或许仅仅只是一种错觉而已。
张良看着静默站在亭中的身影,心中突兀地冒出一股犹如小溪流涓涓而过的舒缓之感。平平静静的,他不需要去靠近,更不需要去碰触。他就只是这么看着,远远的,自己便仿若被那人自带的氛围给容纳了进去。平,是平淡,是祈求的安好;静,是沉静,是岁月的沉淀。张良迈开脚步,却在走了两步之后,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不为其他,只是不愿去打扰,他怕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是呼吸,都会打破这份……这份什么呢?张良感到不解。而他,为什么又会感到害怕呢?怕的会是什么?是怕这个人生气,还是其他连本人都不愿意去加以揣测的原因呢?
垂下眼帘,张良觉得自己还是离开的好;又或许,他觉得,那个人本不是自己该靠近——如果可以,他也不希望将对方卷入这些纷杂的事情之中。那人的性子,本就应该置身事外,本就应该漠视不管的。虽然他觉得颜路、也就是他的二师兄,不会这么冷漠,但是他真的不想去勉强对方,更不希望因他而让对方想起一些过往。有些事情早就该随风而去,在经年过去的现在,或许还会存有一丝丝的伤感,可更多的,却是释怀。
料他张良智勇双全,也无法看透那张柔和的面庞上,到底被本人粉饰了多少,才能掩盖其真实的情绪;亦或者是他多虑,那人本就将所有的真实都如数呈现,毫无保留。虽然他不该对自家师兄以度己之心去猜测,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自己缺少的,或许就是对方的这几分安然。
他张良是学不来的。
平和澄明,却是在遭受过那般的经历之后,甚为难得的心境。想起自家二师兄修炼的坐忘心法,张良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隐隐约约,他觉得这是一个会让人觉得讽刺的、不可能发生现象。可是颜路却真的做到了,不知为何,原本因为见到这个人而流动在心头的温流,转瞬就变冷了,变寒了,变得让人痛痛的。近乎不知所措的感觉,让他有点恐慌。
他不能够这样,因为他不不允许自己这样。
“……子房?”
颜路本来站在亭中,如同每一个往日里做的一样,静静地放空自己的思绪,任凭拂过面的风、周遭因风过而发生的飒飒声响将他带入一个自然而然的境地之中。他不像他的师兄,也不像他的师弟,三人之中,只有他活得最为自在——只要大师兄和子房不要谈及某些事情就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将那些不经意间流露的愁绪,不着痕迹地掩藏、沉入心底的小湖。就如同一颗小小石子,投入了心湖中,他所能够做的,就是让它们缓缓下沉,直至归于平静;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这是他早就习以为常的事情;也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张良的到来,他是有所发觉的。因为对方没有靠近,所以他才觉得或许只是路过而已。直到他快要重新陷入到放空状态时,却传来了一声低笑。
颜路转身,发现他的师弟背对着他,像是要离去却不知道为何变成了停在原地想事情。不用去猜测对方为何会发笑,他这个师弟脑子中想的事情,无非就是那几件;虽然他不清楚这几件事情中是哪一件才是惹得对方发笑的原因。
见到对方因为自己的呼唤而踱步过来,脸上带着似乎该被称之为愉悦的神情——如果排除那双躲避自己目光的眼睛的话。他是又做了什么让对方苦恼的事情吗?颜路微微歪头,带着点疑惑的神情,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张良,开始思考起来。
为什么说是又呢?因为和事佬可不是这么好当的。颜路想到好些时候,他都有一种还不如把对方的失误揽过来比较能够快速解决对方和大师兄之间的意见分歧的问题。
“二师兄在想什么?这儿眉头都皱起来了。”冷不丁被有点冰凉的手碰触,出于反射,颜路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抬眼看向张良的时候,不出意料的看到对方露出一副狡黠的模样。当下心一紧,他总觉得他的师弟又要闹腾他了。
再一个又。而他的预感没有出乎他意料之外,又精又准。有时候颜路会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无力感,这种来自于长久的相伴、生活而自发自动的形成的习惯,让他总拿张良没办法,带着一点点宠溺,和不知名的情愫,两人渐渐靠近,却又在恰到好处的地方适时停下。
他们中间自始至终都隔着一层薄雾,不论是张良还是他自己,他们都有不愿让对方触及的一部分。颜路没有避讳自己的过往,张良也不曾追问细和底。他们之间交付的信任是妥当的,刚好的;他们之中存在的感情,是师兄弟,或许也该被定义为“家人”——没有血缘,却变得意外重要的关系,一度让颜路和张良同时陷入苦恼,倒是他们的大师兄伏念,显得平静许多。
颜路想起,在张良出去游学的时候,他经常会和伏念谈着“这个怎么就不能让人省点心”的师弟。颜路在开始几回的时候,也会帮忙张良反驳着几句;至于后来,他也跟着伏念,对着遥远的天际,淡淡地应和着,是啊,怎么就是不让人省点心呢?
他的口吻很淡,声音也很轻,仿若呢喃。
记得当时伏念一直念他,说子房的性子有一半是他给惯的、给宠的。颜路听后,当下就有点委屈。可是吧,细想之后,他似乎又找不到什么言辞能够去反驳这一结论的。于是委屈转瞬就变成了憋屈。伏念看着他垂眼不语,也就叹叹气,说了句,就怕到最后伤的是你自己,除此之外倒也不再多言。
颜路知道,自己这个师兄,虽然又严又肃,不苟言笑,让学生们都心中生畏进而不敢靠近,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他们也同样不敢造次。但是不得不说,真的是打从心底关心他们——不论是学生们,还是他和张良。这一点,张良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即使是为了心中所想,也是三思而后行。果然师弟长大了啊……这种似乎跟“到了女儿该嫁人的时候”而冒出来的诡异感慨有点类同。颜路略有几分汗颜。怎么说也是张良把人家娶进门来,而不是让人把他自己给嫁了。
……思绪太跳跃,果然扯太远了。
“子房见二师兄似乎在想事情,于是就没过来打扰了。”张良拱手一作揖,对着颜路微微施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