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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渊·恩州 ...

  •   一

      秋冬转换时分,大容大军已与都城相去三千里,一路下来,看在慕容枫宿眼里,虽说尚不到凋敝之境,但百姓们似乎都提不起劲。途中并未遇到外敌,但近几天以来,越靠近边陲,单枪匹马来犯的蛮族士兵渐越来越多。到后来,便成了几十人的小规模军团。

      大容军队击杀之。当地百姓虽然暂松了口气,但脸上仍满是犹疑神色。想必西南边陲不稳境况已有多时。来敌御之,战之,终究苦了当地民众。慕容枫宿每思及此,心中便生出一种怜顾天下苍生的豪情与怅然。

      初冬季节,大容大军经过近两个月的行进,终于离前线不足100里。前线部队受此影响,士气大振,一连打了好几个胜仗,逼得蛮族拱手让出因攻城掠寨得来的先机。但是,好坏消息同时传来。

      慕容枫宿坐于军帐中,正听一名统领汇报战事。

      “禀大将军,现两军处于胶着状态,但胜利似乎微露曙光。”

      慕容枫宿有些不悦,军人讲究赢或败,断无可能性论断。

      年轻统领甚为惧怕,忙换了口吻继续道:“回……回禀大将军。大容援军到来,前方一鼓作气拿下丢失的三镇,王将军差人来报,蛮子军粮短缺,加之昼夜气温变化过大,十有三四感染风寒,战斗力大为下降,此为大容胜利之机,定须趁此机会夺下。只是蛮族头领乃二世子,为人大胆冷厉,作战骁勇冷酷,几支小分队奇袭颇令我军头疼。王将军——王将军请求援军早日到前线,共同作战。”

      慕容枫宿微微点头,即刻下令:“允。明日遣九千精兵强将,支援王将军。”

      九千士兵的头领肖将军昔年曾与慕容枫宿同拜一名武将为师,练武闲暇,常与慕容枫宿探讨布阵用兵之韬略。他脾气耿直,不善逢迎,又不时会与慕容枫宿争得面红耳赤。与肖将军相对的,则是慕容枫宿任何时刻都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肖将军当时慨叹,实在没有这样的气度。三年前的危难时刻,肖将军出兵把守都城,最终控制局势。当时,慕容枫宿虽然遭遇变故,但识人、察人眼光之狠准,大容无出其右。

      果然,肖将军部队到前线后,同王将军联手抗敌,局势终于完全翻转,呈现大赢局面。慕容枫宿坐镇大本营内,众将士一同感受这频传捷报的喜悦,心情从未曾如此畅快。大容太需要一场大胜了。

      这天深夜,大本营内每隔几米的军帐依旧泛着黄橙橙的亮光,士兵交叉走过,担当站岗执勤职责。一切看似那么平静。宋祈年站在主帅军帐外,踌躇良久。幸得在此安营扎寨,否则真不知道大将军曾经受伤的臂和腿会……之前连续两月不间断赶路,慕容枫宿一直骑于马上,到夜晚休息前,宋祈年每每见到刚愈合便又摩擦出的新的伤口,都忍不住规劝:

      “大将军,明日乘马车出行,可好?”

      慕容枫宿前几次都简短而又决断地回答道:不必。后来,宋祈年出于大夫的职责几多规劝,慕容枫宿叹了口气,低沉却不容置疑道:

      “祈年,军人以报效祖国为天职,众将士前方冲杀,也不能容我后方懈怠。我此番种种,无不关系大容江山社稷,我可以不要脸面,但大容在世人面前,必要争一个荣光。我明白你一番苦心,着你每日此时为我伤口换药。其余,你不必再多费口舌。”

      宋祈年只得不再提起,但今日,当他听到,可能几天内,慕容枫宿要亲赴前线,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决定再次劝说一番。

      哪知慕容枫宿都懒得表态了,待宋祈年说完,他问了一句:“还有事吗?”

      宋祈年再无办法,只得跪求:

      “大将军,祈年还有一事必须禀报。探子回复只说蛮族因风寒损兵折将,殊不知祈年得到消息,大容前线士兵感染风寒者不计其数,如果大将军此番前去……祈年不怕其他,最担心又是一波疫症来袭。”

      “哦?”慕容枫宿心知这是宋祈年有心将他挽留在营前,但这的的确确并非太好的消息。

      “容我再想一下。”他只是这样说。

      宋祈年缓步走出军帐,回了自己所住之处,便有一名下等医官迎上来,满脸忧虑:

      “宋大人,最近几天,军中士兵不少人有腹泻症状,本来每天来我这取药的不过两三人,尤其最近三天以来,已达二三十人之多,诊之,则多伴有寒热。大人,我……”

      “但说无妨。”

      “我担心此,会否也是变异的痢疾?”

      “人数尚不算太多,我们也不能妄下断论,许是疲劳过度,又或许是水源……”

      “大人,不知束公子探寻得如何了?如果真是水源导致,如今大军在外,饮水全靠当地流经河流,只怕今后感染人数日多……”

      宋祈年沉吟道:“大将军忧心战事,此事先不必报他,亏得我们在谷村待过,对症医治的药材也带了不少,我等定当尽力救治……”

      这个冬天恐怕会异常残酷。宋祈年暗暗觉得。

      二

      束霜随着蛮族军队此刻正列在阵前,这支队伍被分化、被打散、病的病、死的死,如今呈现在大容大军面前的仅剩千余人,而在恩州境内的这片土地上,乌泱泱地更立满了数万大容战士。

      蛮族二世子心中沮丧,如此实力悬殊的对比,注定这是场惨败。在朝上苦劝父王不要穷兵黩武而不得,只得领命带兵攻大容。这是二世子脸上仍是倨傲神情。蛮族人人能武,若不是遇上天灾,断不会输得如此惨。可恨那个护国大将军,前晚自己遣了使者求和。哪知大将军冷冷一句:“本将军只接受汝等投降。”便被打回票。战事传回朝里,父王愠怒,下令必须胜仗。二世子今朝陈兵在此,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束霜因机缘巧合误入蛮族兵营,虽自己深陷囹圄,但当发现士兵面色如灰,接连倒地不起,顾不上太多投入救治。

      蛮族的二世子及女将军默认了这名汉族少年在军营忙前忙后,相处时日一长,对他愈发存有感激之心。

      通过交谈,束霜得知,横亘在眼前的这条大河名叫大渊,过大渊河以西一百里,是大容和丽国(蛮族人对国都称呼)的边境。此次丽国国内主战派上书攻占大容,国王命二世子带兵往沙场。丽国人士素以野蛮著称,不多时便破了大容的边境防守,趁着大渊河低水位期,渡河过来,哪知大渊附近湿气过重,不少人因此感染了风寒。

      束霜一月前刚到大渊河时,吓了一大跳,大渊河虽开阔,但对岸情状依稀可见,似乎岸边匍匐着不少人,凭经验,这些人都已命丧黄泉。再加上她头一次瞧见蛮族士兵如死灰的脸色时,真是大惊失色。

      就算现在站在阵前,她都要忍不住拍自己的胸脯,以示劫后重生的欢欣感。

      “真是天不亡我……要是鼠疫就真的惨了。”

      可是她似乎忘了,战场才是更容易死人的地方。

      此刻,束霜站在阵营左后方,一队三十余人的士兵围着她,那是二世子知道她对军队医治有莫大的作用,所以派人保护着她。

      双方骑兵在前,步兵在后,两军大举往前,掀起肉搏战。大容军队自大将军来后士气大振,加上人数优势,约莫一个时辰后,战场上蛮族只剩百来人,这还加上了保护束霜的那一队人马。

      女将军见状,清澈地吹了一声口哨,骑着马横在两军中央来回跑了一圈。这是战场上的肢体语言,意味着,一方进入休整。

      一时,战场上面,除了那些受伤士兵的惨叫声,便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女将军与二世子退到相对安全境地,互相用丽国语快速的交谈着,女将军一脸焦急,二世子则作坚决不同意状,脸上的纹饰显得鬼魅无比。

      奇怪的是,这言语,束霜竟也能听懂一点,大意是女将军劝二世子投降,二世子绝不肯如此。

      “我意已决。”二世子说罢,指挥人马,重新摆好阵型。剩下的一百余位勇士神情肃穆,视死如归。

      忽然,大容大军正中央突然让出了一条道,不多时,一队人马奔袭而来,为首的那位高大挺拔,瞬时已冲到阵前,那气势已然令蛮族不敢仰视。

      束霜远远望去,不知为何周身都感受了一种强大的压迫感,后来她才知道,那是王者之气。

      虽然看不清楚,束霜仍然感觉到这位大将军脸部棱角分明,而他在战场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男性的刚强气息。

      他一字一顿道:“丽国犯我大容,此刻还不受降?”

      二世子空有一身武艺,却无处施展,也无颜回去见父王,此刻更感受到慕容枫宿强盛的气势,激动之下,咬牙开弓射箭。

      说时迟,那时快。跟在慕容枫宿身边的宋祈年见状惊呼:“大将军小心!”

      宋祈年的马乱了阵脚,马嘶鸣起来,直往慕容枫宿而来,阴差阳错之下,二世子射出的箭射中了宋祈年的马,而慕容枫宿兀自镇定地从容将坐骑带离到五米外,宋祈年摔了下来,被自己的马踩折了右肩。

      二世子心知大势已去,长叹一声:“罢了!战士毋宁死,不投降。”

      这时,慕容枫宿道:

      “丽国战败,当无异议,既然有心求和,为何不能坦然面对失败?何况……二世子远行在外,本将军也曾听闻丽国对二世子的佳誉,如二世子一心求死,岂不辜负了你国百姓的赞誉?”

      “本世子辜负了父王的信任,当以身殉国。”

      慕容枫宿脸上似乎有一丝抓不住的笑意,又有些许嘲讽。

      “世子何必如此决断?可知丽国发生变故?此刻你以生命殉之,实在非理性抉择。”

      “什么?”二世子转头看向女将军,她果然知情,所以低头不语。

      慕容枫宿道:“丽国承认战败,大容愿意和谈。三天后,本将军会在主帅军帐等你。”

      束霜几乎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慕容枫宿仅凭言语就将丽国败得体无完肤,看来有一位强者领导在,战果果然不同。这无形的压力,没有几个能消受得了。她正胡思乱想间,二世子已到了跟前,看了她一眼:

      “大容儿女,你可归去了。”

      一百余人的队伍不多时便消失在远处,这块土地上,傻兮兮地一人站在那里。

      束霜才发现自己处于一个特别尴尬的境地,她小跑过来。大容的骑兵见状,上来四人,一边围住一个,手里长#枪全都指向束霜要害。

      束霜下跪道:“大容子民束霜拜见大将军。”

      慕容枫宿厉声道:“既是大容子民,为何与蛮子狼狈为奸?”

      束霜轻道:“丽国士兵病了,我是医治……”

      “混账!大敌当前,岂可加入敌国阵营?来人,将他带下去……”

      “大将军,还请三思,此人是下官义弟。”宋祈年看清,正是束霜。

      慕容枫宿顿了顿,继而沉声道:“就算是本将军义弟,本将军也不会徇私,来人……”

      束霜的心突然像万千马蹄踩踏过般绞痛起来,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听到“徇私”二字,自己会那般心痛。她沉默良久,终于缓过来,颤抖道:

      “丽国士兵感染风寒不假,此病小成规模,据我所知,大容将士也多有感染。如大将军肯信我一次,请让我……和宋大人联手探得病因并辅以根治。如今战事已然结束,众将士康复可期。到那时候,我愿意接受军法处置。”

      束霜小小的身躯在他的面前显得那么不堪一击,她的神情又是那样决绝凛然,慕容枫宿不知怎的心中不忍,一时之间也没有说话。

      束霜在四杆长#枪包围之下,昂首向前走了一步:

      “怎么,你不允吗?”

      大将军竟然前所未有地被将了一军,这次换作他沉默良久。

      慕容枫宿扭头看着王将军:

      “你的那些染病的士兵呢?”

      “回大将军,他们元气未复,暂且留于大渊河边军帐,有医官医治。”

      “待和丽国谈判结束,本将军要去大渊河查探究竟。”慕容枫宿说完,眼睛转向前方站着的束霜,他的坐骑往前优雅地迈了两三步,似乎对束霜也甚瞧不上眼。

      “你只有一个月的期限。届时,若大容将士还受疫症困扰,本将军定会依例定夺。”

      慕容枫宿转身,离去。

      四个骑兵收了长#枪离开。

      宋祈年一脸灿烂微笑:“义弟,快扶我上马车,我有要事相商。”

      而束霜直到乘上马车,心中的郁结仍使她楞了许久。

      哪知宋祈年竟还死不要脸地跟她说:

      “大将军身有旧疾,我伤成这样没法替他医治,从今日起,你代替我为大将军敷药吧。”

      “我不要啊!为那个死板的古人?”束霜心里的草泥马奔腾泛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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