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瓶）岁月流沙》小阁清茗

2、第一章

　　吴邪，建筑系大三学生，外表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但是知道他家庭背景的人都要愣上三分。“我三叔是吴三省。”这句话听在旁人耳朵里，就是一个响雷。这事要搁在古代，效果就好像一个书生模样的清秀郎君拿出一块腰牌：“各位不好意思，家父是京城里的王爷。”得嘞，一小王爷跟你不好意思，胆小的还不得哆哆嗦嗦的跪下。

　　当然，这句话吴邪从来不挂在嘴边。一来是吴邪比较低调，二来则是因为已经有人不遗余力的替他做了全面宣传。胖子，吴邪的死党，从小一起长大。可惜后来胖子致力于横向发展他的体型，让人不得不怀疑，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句话的可信度。

　　按照大多数人的标准，吴邪长的还算有点小帅，又谦和有礼，新生会上吸引了不少女生的注意。胖爷看得眼红，对着那几个大胆的女生道：“各位姐姐妹妹，胖爷我可是吴邪的好哥们，小时候穿一条开裆裤的交情。你们物色吴邪的时候，也顺道考虑考虑我呗。”

　　于是，大家开始起哄了。

　　“胖爷，就你这体型，你的开裆裤，够吴邪缝一件小袄子了吧。”

　　“你可别是一个人穿破了所有开裆裤，让吴邪光屁股吧。”

　　不知道谁起了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哄笑起来，还有几个脸薄的红了脸。

　　胖子知道这是在打趣他呢，他一不舒爽，就说漏了嘴，忘记吴邪交代他千万别把他家里的事往外说。“哪能呀，也不打听打听，我兄弟他三叔是谁，吴家听过没，吴三省还能让他侄子光屁股？”

　　此话一出，那些哄笑的也都收了声，大家凑成一堆窃窃私语，看吴邪的眼光也全变了样。于是新生会后，吴邪就成了校园里的小名人。吴家小时候光屁股的小三爷在我们学校读书呢，校园里私下流传起这种的消息来。

　　吴邪真是觉得丢脸丢在姥姥家了，不由感慨自己交友不慎。原以为会收到许多的骚扰，没想到却是过了意外平静的三年校园生活。校园里不如社会上，没有那么多趋炎附势的人，所有人仍是抱着美好的理想在努力，毕竟生活的无奈还没有压迫到人直不起腰来。女生们的幻想，还只停留在和吴邪有一场完美的邂逅。不过爱神之箭似乎从来没有射中过吴邪，三年来没有见他为谁红过脸，恋爱经验为零。或许你会觉得，吴邪肯定是个学霸，智商高导致情商低，其实不然，每次都低空飞过的各科成绩，体能成绩也在一般水平，在人群里也不会特别突出的让人一眼惊艳，跟他交流过的女生对他的印象也只限于温柔而已。保持距离的温和，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理解成冷淡的疏离。

　　虽然吴邪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情绪，不过他得承认，他对生活没什么可挑剔的。安适平静，偶尔在胖子的怂恿下做一些出格但无伤大雅的事。所谓青春，除了热血和幻想，还得是脚踏实地的过日子。不过，吴邪的身份早就注定了他不会平凡的生活。

　　最近数日，吴邪觉得有一双眼睛像毒蛇一样在盯着他。刚开始吴邪还以为是他的错觉，可是这种糟糕的感觉始终萦绕不去。

　　“我觉得最近好像被人盯梢了。”吴邪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胖子。

　　胖子一听不乐意了：“天真同学，我知道你这三年来有不少女生暗恋你。你这是明目张胆在向胖爷我炫耀呀，怎的，现在都有女生尾随你了？”

　　吴邪恨不得把面前这碗盖浇饭全塞进胖子嘴里，好堵住他的嘴：“胖子，我跟你说认真的。”

　　“放心吧，天真，我们学校里还没有人敢动你。应该说，这市里还没有人敢动你，你也不想想你三叔的手段，你就放心享受你的校园生活，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胖子安慰了几句，又把话题扯到异性上来：“怎么，天真，你就真的没想过找个女的谈恋爱。你没有女朋友可害我胖爷我也找不到女票呀。”

　　“我没兴趣。”

　　“哎，我说天真，我也没见你对什么东西特别感兴趣。你说你这人，明明有这么好的条件，搁你身上怎么就白白浪费了呀。胖爷我可是有十万分兴趣，可惜没你这幅好皮相。”说着就唉声叹气顾影自怜起来。

　　吴邪从小就摸透了胖子的脾气，也就耍耍嘴皮的功夫厉害。要是真给他找个女的管着他，他还不乐意呢。于是也没搭理他，只是私下里留了一些心眼。毕竟，被人盯上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吴邪的大学分成新旧两个学区，旧学区已经有将近一百年的历史，据说原来是一大户人家的宅院，后来变成了英租界，几经历史波折，才被改建成了校园。新学区是最近十年内新建起来的，有最先进的电子设备和全套的运动中心。依据校方的安排，男生宿舍被安排在旧学区，女生宿舍在新学区。

　　吴邪每次回宿舍楼，都要经过一大片杨柏树围城的林荫小路。其实在扩建学区的时候，校方已经另外搭了一座新桥连接到宿舍楼，可吴邪喜欢走这种林荫小路，每次也必然从这里回去。这里幽静舒适，渐渐成了校园里的恋爱圣地，许多情侣晚上必来这里压马路。

　　正午太阳最炙热的时候，这条林荫小路上还一个人都没有。这时候，这里就是一片遗忘之地。没有胖子在耳边吵吵嚷嚷的时候，吴邪一个人就常常在这里发呆，享受阳光透过树叶散发出来岁月沉淀的那种味道。直到日暮黄昏，第一队情侣牵手走进这里，吴邪就会安静的离开。他不愿意打扰别人，更不愿意被别人打扰。

　　这天两人下午没课，胖子说要买一个冰镇西瓜，吴邪便一个人沿着这条林荫小路回去。

　　意外的，今天居然还有一个人在这片树荫里走着。那个人走的很慢，带着兜帽，似乎还背着一把刀一样的东西。应该是哪个COS团出来的吧，吴邪猜到，不过他平常不太关注动漫，猜不出他COS的是谁。

　　吴邪尽量放轻脚步，不想打扰前面男人的世界。午后的阳光透过密实的树叶斑驳的印在路上，吴邪有意无意的把脚步睬在有阳光落下的地方，仔细观察的话，印在鞋面上的阳光并不是金黄的，而是七彩的颜色。这只是一个无聊的游戏，可是他却乐此不疲。前面那个安静的男人，吴邪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长相，两个人安静的走在相同的路上，谁也没有必要去打扰对方，吴邪喜欢这种感觉。

　　男人保持着相同的频率慢慢走着。吴邪的脚步稍微比他大些，逐渐的，两个人的距离在拉近。越过对方的一瞬间，吴邪生出了回头攀谈的冲动，不过要说些什么呢？

　　“同学，我是吴邪，建筑系的。你呢？”好像很一般。

　　“你COS的是谁呀？”要是他不愿意说呢，那就显得自己过分热心了。

　　“这片林子我很喜欢，你也喜欢么？”听起来好像搭讪？对方又不是女生。

　　吴邪的脑袋里闪过无数个想法，最后都被一一否决，算了。吴邪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林子。

　　不知道哪个诗人说过，走路使人变得单纯而且强壮。穿行在峡谷高山之中，使人觉得自己仿佛是未戴着王冠的国王。如果我们抵达峡谷，再次出山，希望即使走在茫茫人海，也会如同穿过无人之境。

　　那个男人，不像个未冕之王，不过确实有种穿越无人之境的寂寥。吴邪这样想到。

　　接近历史和自然，总是让人生出一些忧伤的情绪，顺便飚出一两句文不文古不古的词句自我感慨。不过这种情绪很快就会被现实打败，尤其现实里还有将近38度的高温气候和在这高温下滋生的腐朽罪恶。我能得到最美好的想象，大概也就只能是纯白的天使翅膀变成两个烤翅而已了。

　　嘛，好像有点夸张了，不过现实就是，吴邪在宿舍楼下被罪恶挟持了，应该说，是挟持未遂。

　　两个蒙面的歹徒，警匪剧里经常看到的那种，大热天的顶着两顶黑色针织遮颜帽，吴邪甚至可以闻到对方难闻的汗渍。吴邪很想对他们说：“下次出任务换小丑面具戴吧。”又觉得那东西很容易被扯下来，看来匪徒也不好当。

　　吴邪感慨的这两三秒时间，两个歹徒已经麻利的挟持着他拖行了十来米，并且被套上了黑色的布套。黑的！饶了我吧，吴邪心里大喊，并且奋力的挣扎起来，达到了显著的效果。效果之一，吴邪把右手腕扭伤了，是的，他自己的。那两个歹徒丝毫未动，两个臂弯像铜铸一样坚硬，吴邪感觉他的双手像被浇进了水泥里，在高温下瞬间固化了，不能撼动分毫。效果之二，吴邪把鞋子踢飞了，这无心之失却为他争取了不少时间。

　　其中一个歹徒，也许是身体机能太强大，导致大脑没发育好，居然试图去捡吴邪那双鞋子。

　　“你个蠢熊，捡个蛋。滚回来，先把人带走。啊......”另外一个智商高点的喊到，最后一声有点惨淡的叫声是由于他的脑袋受到重物袭击而发出的。

　　双手的禁锢被揭开，吴邪麻利的取下布袋，就看到胖子站在面前，而倒在地上的是被西瓜爆头的智商高点的那位歹徒。不过被胖子这一下，估计也傻了大半了。

　　现在的局势有了逆转，吴邪在人数上占了优势。对面歹徒的脸色在头套下看不清楚，不过，从他把吴邪的鞋子捏成麻花可以看出他心情肯定相当的纠结。

　　“那个......”吴邪艰难的开口：“谢谢你帮我捡鞋。”

　　不知道吴邪说这句话的目的是否真的出于感激，不过显然歹徒不会把鞋子还给吴邪，然后说句：“不客气，应该的。”歹徒被激怒了，他觉得他的智商被鄙视了，这是吴家的小三爷在讽刺他。如果说有什么比拿着他的鞋子当武器更为令吴邪惊讶的话，大概就是拿着西瓜皮当武器冲上去迎敌的胖子了。两个人扭打在一块，胖子的脸被鞋底盖了几个印子，泥腿子就是比不上练家子，胖子落了下风，不过勉强还能支撑。

　　“NN个熊，哪冒出来的王八羔子，惹吴家的小三爷。也不打听打听，得罪吴家是什么下场。”胖子手下功夫输了，只得在嘴上讨讨便宜，试图把对方吓退。

　　“抓的就是小三爷。全给我老实点，免得多吃苦头。”

　　“敢抓小三爷，看来来头不小，不过得先过胖爷过关。就你这虾兵蟹将，再来个十个八个胖爷也全都拧了。”不知是应景还是怎的，胖子话音刚落，从宿舍楼后面钻出一辆SUV，还真的下来十来个拿着木棍的头套人。胖子急了：“哎，我说，不带这样玩的。我开开玩笑的，你们给胖爷回车上去，对付我来一个就够了。”

　　虽然胖子的实力不容小觑，可是他这种打法，属于耗血型打法。也就是伤到敌人一分，自己也要伤一份，也就是凭自己耐抗耐揍，才可以击退对方。要是遇到对方一个肉很厚的，就没办法了，但是可以耗时，为友军争取时间。但是遇到一群肉厚又能打的，别想了，撤吧。

　　对着其中一个歹徒的肚子就是一个铁头拳，那个歹徒往后退去撞倒了两人，胖子趁着间隙退出了打斗圈。

　　“吴邪，打不了了，快溜吧。”

　　溜就溜吧！

　　吴邪从来没有想过，大学生活会被画成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在校园里狂奔，身后追着十来个持棍的歹徒，微微颤抖的双手不是因为紧张，而是由于些微的兴奋。吴邪感觉到血液里属于吴家支脉的那一部分正在觉醒。

　　“其实你和你三叔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吴家的人，血液里都流着好斗的因子。不过，你暂时把他们藏起来了。而你三叔，则把他们武装成了最厉害的武器，所有人都怕他，这就是他要的。”陈文锦，也就是吴邪的三婶，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呼。呼。吴邪剧烈的喘着气，狂奔着与一个人擦肩而过。那个人，好像是树林里遇到的安静男人。不行，可不能害他被连累了，吴邪急忙调了头。

　　“靠，天真，你要回去舍生取义呀？！”胖子怪叫道。

　　“同学，危险。别过去。”吴邪拉起男人的手，可对方却不为所动，只用一双眸子望着他。

　　“快.....跑.....”吴邪把这句话咽进了喉咙里。好冰的手，好冷的眸子，吴邪觉得他无意中跌进了这个男人气场控制下了异次元。在这个次元里，只有这个男人是不动，而他以外的一切都像被隔绝在玻璃球外的光怪陆离，一切都旋转虚化起来。

　　提着棍棒逐渐接近的歹徒，胖子略带神经质的嗓音，这一切都虚化成了背景布上不太显眼的角落里。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边界，只有他越发真实起来。

　　“你好。我叫吴邪。”吴邪傻傻的自我介绍，零创意，零惊喜，一切就是那么简单，那么朴实，又是那么真诚。吴邪想要认识这个男人，尽管场合有多么的不适宜。

　　一根棍子从上落下，就要打在男人的头上。“小心！”吴邪想要将男人护在身后，替他挨下这致命的一击。可惜男人以比他更快的速度将他护在了身后，以另一只手臂挡下了这一击。反手握住棍子扭转，还想用蛮力抵抗的歹徒只听到吧嗒一声，那是手腕骨折的声音。歹徒惨叫一声松了手，木棍被男人轻易拿去，对着下一个人的脑袋就横扫过去。

　　“你大爷的。”歹徒们正是一肚子火，又碰上一个送上门的，再难啃的骨头，十个人的钢牙还怕啃不下来？不要怂，一起上。

　　黑压压的一群人冲了上来，黑压压的一群人倒下了。吴邪看的有点眼花缭乱，脑袋一时处理不过来。好像在看真人版的打鼹鼠游戏，男人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略有点单薄的身体里爆发出来无穷的力量，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招一式全在制敌。如果不是这样被追逐的场合，看男人打斗可以说是单纯视觉上的享受。

　　胖子也折了回来，对着那一群残兵败将一通乱踢：“说说，什么来头，惹到小三爷头上来了。”

　　旁边待命的SUV看形势不对，睬了油门冲过来。“撤！”驾车的那位简单的下了指令，地上的歹徒三三两两的拖着身子往车上钻。

　　司机等的不耐烦了，喊：“靠，没吃奶怎么的，全变龟孙子了！下次也别给你们发装备了，全配个龟壳。”那群人才开始以兔子的速度飞奔起来，上车时不少人撞到了前面人的。

　　“驾车的那位，有胆量下车和胖爷单挑。”胖子现在气壮山河呀，简直有两军对阵，大将喊话的风头，虽然在吴邪这阵营只有男人一个战士。但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呀。“怎的，敢做不敢当，报上名来，有空胖爷去做做客。”

　　“再废话崩了你！”驾车的那位也是个爆脾气，从兜里掏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就对着胖子的大脑袋。不得不说，胖子这颗脑袋目标有点大，失手率比较低。

　　胖子一下子就瘪了，也不敢还嘴了。别说胖子，吴邪也吓了一跳，两人虽然不是什么五好青年，手枪这阵战还确实没见过。不过还好，对方也只是拿出来吓唬吓唬人，没打算真开枪。要是在校园里开了枪，这事情可得闹大了。

　　吴邪发觉这群人来头不小，自己一个小青年绝对惹不上这群人的。不用说，肯定和三叔有关系。吴邪有时候觉得，吴家的水太深，趟进去有种淹到头顶窒息的感觉。

　　这场冲突终于在双方的默认妥协下平息了。

　　“胖爷的肉虐起来就这么爽嘛。每次都是胖爷挨揍。”胖子还在对那辆绝尘而去的SUV发牢骚，回答他的只有排气管里的汽油味。今天要不是这小哥，胖子可得栽再这了。这会儿胖子才想起来跟人道个谢：“这位小哥，大恩不言谢啊。没想到21世纪还能看到拔刀相助的侠义精神呀。小哥真是练家子，看来那几手我可看得真真的。”

　　男人不理他。

　　“小哥哪个系的呀？有空胖爷去找你切磋切磋。”

　　男人抬头望天，胖子也抬头望天。这日头毒的，胖子赶紧眯了眼睛，不就几朵稀里邋遢的云层，有嘛好看的！

　　胖子干笑：“没事没事，小哥这恩情我和天真记在心里了，这学校多大一地方呀，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有需要照应的地方。以后小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就好。”

　　男人继续看天。

　　胖子被人称为说不烂的嘴，从来没有冷场的时候。这时候遇到一个半天崩不出一个屁来的主，也有点下不来台阶。

　　胖子拍拍吴邪的肩膀：“看来这位小哥做事比较低调嘛！胖爷是搞不定了，天真你去试试撬撬他的嘴。”

　　吴邪：“我叫吴邪，他是胖子。我们并没有恶意，至少让我们知道你的名字吧。”

　　男人皱眉，好像被无邪的问题困扰住了。过了许久，久到吴邪笑的面容僵硬，胖子脑门上的汗像开了水龙头一样往下流。

　　难怪我被讨厌了？吴邪心里想。

　　靠，这小哥该不会那个精神病院系跑出来的吧？我们学校有这个系么？胖子心里想。

　　“张起灵？”

　　小哥的声音很好听，吴邪在三秒之后才意识到他好像在说他的名字，不过为什么要用疑问的语气说出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