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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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湖后头有片竹林子，一打眼望去碧油油的，煞是好看。
一场春雨浇过，地上冒出许多竹笋尖尖，又鲜又嫩。村里的老人再三嘱咐：再馋嘴也不许进林子去。
究其原因，老人左右一瞟，压低声音：“竹林里头有狐狸精！”
“好大一只，白毛的，光是脑袋就得有，”他指了指磨盘，“这么大，可凶。”
小孩儿想起这句话时，正周旋在狐狸身侧，两股战战，捡起一根破树枝冲着狐狸鼻尖。
“你……你别吃我！我爹可厉害了！我爹他……我爹他……”
想起舞文弄墨手无半点缚鸡之力的父亲，话说到一半又哽咽了。
狐狸卧在地上，纹丝未动：“浑身不过三两肉，有什么可吃的？”它眼珠子一转，“这样，你帮我一忙，我便放你回去。”
狐狸前爪离地直起身，努力作出人的样子，满怀希冀问：“你说我像什么？”
“……妖怪。”小孩儿怯怯开口。
话音未落，一阵浓雾迅速弥漫在竹林中，遮挡住了所有景象。
小孩儿害怕地闭上眼，又敌不过心中好奇，颤巍巍睁开后，彻底呆住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即便眉宇微蹙，也丝毫不掩周身的绰约风姿。
“罢了罢了，好歹是个人样。”狐妖叹了口气，弯腰笑眯眯道：“小不点，今日我讨口封，你任谁也不许说，不然我便活吞了你，明白了？”
小孩儿拼命点头：“你便是阿公说的狐狸精么？”
“狐狸精？”狐妖不屑，“山野精怪，如何同我相提并论？我乃狐仙，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当年伥鬼作乱，单凭我一个，三两下全给他摆平了。还有那年在瑶池……”
狐妖说得口干舌燥，见小孩儿还在原地瑟瑟发抖，“还不走？”
“我……腿软。”小孩儿欲哭无泪。
“小崽子就是麻烦。”狐妖一脸嫌弃，“走，我送你出去。”
掌心一阵温热，小孩儿抬头偷偷看了眼那清俊的面容，突然没那么怕了。
风穿过竹林传来“飒飒”声，小孩儿缩了缩肩膀，鼓起勇气问：“狐大仙，你神通广大，可知我长大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声“大仙”喊得狐妖猛呛一嗓子，极为受用，“我见你皮糙肉……器宇不凡，必成大器。日后有我庇护着，定能长命百岁一世无忧！”
“待我白陆位列仙班，便邀你一同饮酒赏莲。”狐妖咧嘴笑了：“也不知那时，你该是何模样了。”
东篱茶楼，既取“东篱”二字，便是求个脱俗雅致，但建在京城里，也难免沾上几分利禄之气。
前几日科举放榜，茶楼又是水泄不通。上回见到这般盛况还是传言皇上要立储君，大公子一派和六公子一派争得昏天黑地，又是押注又是放话，两方人马在茶楼都快干上了，结果十天半个月过去，立储一事石沉大海，宫中倒是栽了几棵梨树。两边头发也薅了茶也泼了，只能悻悻而归。
近日又传皇上有意将爱女安仁公主许给这位新科状元，沉寂了几月的茶楼登时沸腾起来。
“要我说，”胖茶客一拍桌子：“这新状元还差点意思。才二十三岁，当上了驸马爷，这仕途就断咯。”
后头坐着一瘦高个，手拿把折扇一摇一摇的，“你又不是状元，你就晓得人家要娶公主了？”
“哈，我要能考上状元，别说一个公主，八个我都娶！”
瘦高个将折扇一合，“想得挺美。”
张鸣之坐在窗边，一手握着茶杯，一边听得出神。
对面的柳长清忍不住开口：“刚续的水，你不烫么？”
“嘶！”张鸣之飞速收回手，边吹边问：“你就不好奇他们如何评论你的？”
柳长清摇头：“管他们怎么说，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我横竖不娶就完了。”
“陛下金口玉言，状元郎还真是硬气。”
柳长清摆弄着杯盖，头也不抬：“若不硬气些，你那几坛扶头还能在我家藏到今日？”
“诶打住打住！”张鸣之一个激灵，忙道：“为兄也就好这一口，要给你嫂子听见我偷藏酒，今晚就该洗手为我写悼文了。”
他叹了口气，一派过来人的样子：“到底还是一个人落得清闲，待你成了婚便知哥哥的难处了。”
柳长清笑着说：“可我看你倒是甘之如饴。”
张鸣之摆摆手，道：“话又说回来，倘若皇上下旨赐婚，你再硬气也捱不过这茬，公然抗旨？”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这几日朝堂底下都传疯了，听这口风，估摸着八九不离十。”
“朝中议论我的还少吗？他们就差把‘驸马不得在朝为官’八个大字贴我脸上了。”
柳长清起身推开窗，凉风一下子灌进来，稍稍平复了他的思绪。
日薄西山，街边行人寥寥，只余二三学童高声谈论先生犯糊涂，今日又忘了布置功课。
柳长清听了笑出声，忆起了往昔求学时的稚嫩模样。夕阳穿过木窗洒进来，斑驳在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浓浓书墨气息中带着年少未敛的锋芒。
“如今边关战乱，柳某虽为一介书生，纵不能战死以报国门，也绝不甘为禄禄之辈。”
他握紧手中的青瓷茶杯，将早已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要进宫面圣。”
“你疯了？！”张鸣之惊得从凳子上跳起来，“皇上还没召你，哪儿有人上赶着寻死的？”
柳长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不叫寻死，叫做觅活。”
张鸣之放心不下，苦着脸说：“少同我扯皮。祖宗诶，你不是来真的吧。”
“我何时说过假话？”他替张鸣之添了杯茶，话头一转：“东篱楼的信阳毛尖真是让人意犹未尽，只可惜天色将晚……”
说着从随身的钱袋中取出几两银子，“今日我做东，来日我在朝中任职，可是要向你讨一杯酒喝的。”
那钱袋样式朴素，四四方方的深色缎子，正中却绣了一只漂亮的白狐狸，分外惹眼。
大男人用这样的钱袋，可真够怪的。张鸣之心中暗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