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二.回忆杀（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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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两点钟，医院手术室外的长廊，一个身形单薄的青年。
盛夏的天气，夏砚却觉得空调冷气开得太足，有冷风吹来让人不自主浑身发抖。他只穿了一件T恤，白天身上出的汗已经被吹干，衣服贴在身上黏黏糊糊，很难受。
夏砚想起很多事，以前的，现在的，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浮现。他努力想一些开心一点的事情，在这个时刻才不至于那么心慌。
却总是想起离别那一年。
他已经很久没那么难过了，然而再一次见到江辙，才发现所有关于这个人的，依然铭心刻骨。
You'll love me yet.
and I can tarryyour love's protracted growing.
——你总有爱我的一天，我能等着你的爱慢慢地长大。
曾经夏砚始终觉得他总能等到江辙会爱他的一天，爱情需要细水长流的经营，是两个人一起生活，渐渐地谁也离不开谁，就慢慢地老了。
而事实是，江辙想要抽身的时候，干脆利落地就走了，绝不拖泥带水，从来离不开的人是夏砚。
更何况，夏砚从来不曾肯定，他们之间究竟有没有爱情，还是始终是他一人的单恋。
是他一人的独角戏，在他们长达三年的同居中。却又可耻地贪恋这个人的好。
有一种恋爱的错觉，甜蜜而忧伤。
偶尔回忆，夏砚总在想，是不是因为当初他们的相遇不是那么完美，是不是因为他从来不曾明显表露出对江辙的喜欢，所以在江辙心里他们始终是同居的关系，只是一起生活的伴儿，却非爱情。
所以江辙就没想过夏砚可能是喜欢他的，可能会因为他的离开难过。
草木无情，人非草木。夏砚只觉得是他当初太矫情，怪不得谁。
怪只怪这个人太好，直至今日，夏砚记得的也只是江辙的好。
却不会再有爱情。
江辙出国了又是何时回来的，夏砚不知道。江辙又是何时离开了学校在一家大医院成为一个医生，夏砚也不知道。他们终于不再是曾经下雨天蹲在小屋子的沙发上吃同一碗泡面的少年人。
大概形同陌路说的就是，从此万千人生中偶尔路过街头巷陌不经意间的听说。
当少年人终于成为一个成熟稳重的青年的时候，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生活安定平淡比什么都重要，这是这几年夏砚明白的一个道理。
长廊上有来来往往的医务人员走来走去，就在夏砚发呆的时候，手术室的门推开了，夏砚赶紧跟上去。
担惊受怕了一个晚上，幸好最后人没有大事。
出意外的是夏砚工作地方的老板。名叫周行，和夏砚认识有三年，关系很亲近。
夏砚大学毕业后留在S市，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先后干过各种各样的活。那个时候恰好一个建筑队招人，夏砚就去了，周行就是那个建筑队的工头。
周行那时三十岁出头，就带一个建筑队给人造房子。看夏砚秀气的书生模样，本来不想收，夏砚却说他什么都能干，周行看着夏砚站在太阳底下晒得脸发红，目光诚挚，一时心软就让他留下。
周行尽量给夏砚安排一些轻松一点的活干，可是工地上造房子的哪有轻松的。没想到夏砚看着身形瘦小，干起活来一点不马虎，工地上其他人能干的夏砚都能干，着实让周行惊讶了下。
周行常调侃，夏砚跟着他们混，好好的一个读书人变成了糙汉子。
夏砚却笑笑说，读书人坐办公室吹空调，糙汉子太阳底下流汗，同样是工作赚钱养家，没什么不同。
周行就说他倒是看得开。
后来周行索性自己成立了一个小的承包公司，人不是很多，大多数还是以前一起干活的兄弟，还是给人造房子。
夏砚当然还是跟着周行混。不过，不用在工地上晒太阳了，工作地方换成了办公室。
夏砚始终很感激周行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给予帮助，出于一个陌生人最大的善意。
今天原本是周行的助理陪着周行去工地视察进度，助理临时有事请假，就由夏砚陪着去。检查一遍没什么问题之后，几个人打算去吃晚饭，没想到走回来时，一个支架突然松动直接砸了下来。
夏砚离得远没有事情，只听见几个人大呼“小心”，走近才看见支架正好砸到周行头上，全是血。夏砚当场就慌了，在场的几个人马上送周行到了医院，一直到看着周行被送进急诊室，夏砚才总算回神。
后来一同来的人都陆续回去，只剩下夏砚守在医院。
好在手术很成功，手术之后，周行被推进重症监护室，等到醒过来就没事。
夏砚在重症监护室外面守了一会儿，听见有人朝他走过来，脚步很急。
是穿着白大褂的江辙。
这个人即使看起来面色疲倦，然而一身白大褂的样子，依然觉得好看。
夏砚靠在墙上，唾弃自己的眼光。
江辙站到夏砚面前时脸色并不好，一时间他有太多的话要质问他。想起几个小时前，乍然见到这个人站在面前带给他的冲击，他最想问，三年不见，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那感觉就像是，曾经自己精心守护着的娇弱的花儿，放他一人在大自然里经受风吹雨淋，那一瞬间的感觉就是舍不得。
很多话想说，江辙却突然没了立场。他们谁也不是谁的什么人。
江辙从来不曾觉得他因为要出国于是跟夏砚说分开有什么不对，夏砚于他只是生活在一起的同居人，哦，除了偶尔滚滚床单，各自心甘意愿。
但是江辙再一次见到夏砚，却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他舍不得夏砚，无关爱情。只是见不得这人过得不好。
江辙皱着眉，问夏砚：“今天怎么回事，受伤的是你什么人？”
夏砚不说话。
江辙只好换个问题：“你身上有伤吗，找医生看过没。”
夏砚摇头，说：“我没有事情。”
两人再次沉默。
江辙看夏砚很长时间没有休息过的样子，说：“去我办公室休息会儿，洗把脸换件衣服。”
夏砚听了再说话就不太高兴：“江医生，我现在和你不熟。”
江辙气急：“我和你不熟，你和躺在里面的人熟是吧？”
“那是我老板。”
江辙深吸了口气，才不至于对着夏砚发火：“你老板？他是在工地上受伤送来的，你大学念了四年书，就是去工地上搬砖？”
“搬砖怎么了，我照样养活我自己，多少大学生毕业后还没工作呢。”
江辙被气着了：“你、你——”
这时候一个小护士跑过来，小心翼翼地对江辙说：“江医生，请不要喧哗，在医院请保持安静。”
江辙尴尬地转过身，面带微笑：“不好意思，我会注意。”
小护士又小声跑开，江辙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不见。
江辙抓着夏砚的手臂想要拖他走，被夏砚挣开了。
“你看起来很不好，跟我去休息。”
“我得守在这里。”
“这里有护士，有你什么事儿？”
“我就在这儿。”
之后无论江辙怎么说，夏砚都坚持要守在监护室外面。江辙没有办法，放弃劝他。
两个人就坐在医院走廊外面，相互之间隔了几个空位，彼此没有说话。
一段时间之后，江辙想起他第二天还要上班，总不能就这么在这里耗上一个晚上，就和附近的护士嘱咐了一声帮他照看一下坐在椅子上的夏砚，然后就回了家。
江辙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左右。匆忙洗了个澡头发没吹就往床上躺。
他本来以为经过心力交瘁的一天，他能很快入睡，却发现居然睡不着。反而反反复复想起夏砚以前的样子。
有夏砚靠在沙发上边吃薯片边看电视的样子，而这时候江辙往往是在厨房里烧菜，等着投喂躺在沙发上的那个人。
有夏砚坐在台灯下认真看书的样子，江辙闲不住又不想去打扰他也只好找本书到一边去看。
想到最多的画面，是夏砚抱着吉他安静地弹奏的样子。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江辙始终记得，他最初见到夏砚，就是在一家酒吧。
那个时候夏砚就在台上弹吉他，弹周杰伦的《东风破》。后来江辙又连续去了很多次那个地方，就为了去看夏砚，听他弹。
后来有天江辙从酒吧回学校晚了，正好在路上遇见表演完回去的夏砚。一打听，才知道他竟然是他们学校药学院的学生，和他同一届。晚上在酒吧乐队表演。
江辙问他是不是为了赚零花钱，毕竟很多大学生都会在空余时间出去兼职。夏砚却说只是因为爱好。
这之后江辙只要去酒吧，都会等夏砚一起回学校，遇见的次数多了，也就熟了。
大一结束后，江辙不愿意再住学校宿舍，打算搬进学校附近一处上大学前买的房子，原本就是为了念大学期间住。江辙觉得夏砚有时候离开酒吧再回学校很不方便，就拉上夏砚和他一起住。
一住就这么住了三年。
原本真的就是纯洁的同居关系。
然而那段时间，正是江辙察觉喜欢上慕月晚内心彷徨不安，想验证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男生。而他却总又想到夏砚，他想如果要试试和男生谈恋爱会怎样，这个人只能是夏砚。
然后，莫名其妙地，江辙就真的把夏砚拐上了床。
夏砚说，他天生就是同性恋，上大学以前就知道。夏砚也知道江辙喜欢慕月晚，苦追不得。
直到早上闹钟响起的时候，江辙才发现几个小时里他想的全是夏砚这个人。
并且突然觉得，他以前真的挺渣的。
注：这句诗出自罗伯特·勃朗宁《你总有爱我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二.回忆杀（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