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常安》长舟

5、老罗

　　当靳遥和唐易卿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班级里只剩下一个空座位了。
　　谢长乐看着门口的唐易卿，阳光下她披散下来的长发，有一点微微的紫色。
　　“许昭！”唐易卿在门口点高了脚尖，朝许昭使劲摇摆着她瘦瘦的手臂。
　　哗。——
　　全班又应声回头。
　　虽然不是在看她，可是在视线波及范围里的谢长乐依旧觉得不怎么舒服。
　　怎么说呢，大约是性格使然，那件事过去也有五年多，谢长乐依旧对眼前这个张扬恣肆像只孔雀一样的唐易卿没什么好感。
　　没有好感到当唐易卿背着她传说中nike全球限量二十只的书包朝着许昭走过来的时候，谢长乐伸出了一只脚。
　　随即又立刻把脚收了回去。
　　“谁啊！”唐易卿险些摔了个马趴，狼狈地把全都扑到脸上的头发理顺，四下寻找罪魁祸首，像一只炸了毛的母鸡。
　　谢长乐嘴角轻扬，觉得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唐易卿也没计较，她在忙着用上课前最后十分钟和许昭说话，一句接一句没完没了而且通通使用问号结尾。
　　许昭有一句没一句的答着，通常就是一句话，两个字，有的问题甚至都直接沉默避过。比如：
　　“许昭你有没有想我？”
　　“许昭我妈来给我送饭你想吃什么我叫她送来啊”
　　“许昭我有没有变漂亮？”
　　“许昭我们不是一个班你会不会有一点不开心？”

　　许昭许昭许昭。

　　“大家都在看书，你这样很吵。”许昭说。

　　唐易卿撒娇一样的声音忽然停住了，想说还没说出的半句话卡在嗓子里，几个变了调的音节无奈地盘旋下去，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猫
　　“哈。”
　　谢长乐终于没有控制住自己，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这可不好，我们唐孔雀怎么能叫人嘲笑呢。
　　谢长乐面对唐易卿怒视的目光扬起一个扮猪吃虎的微笑。
　　“唐易卿，你好。真巧我们又是同学。”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正常一点，却还是没掩饰住眼角那一点写着嘲笑两个字的笑纹。
　　“谢长乐你笑话我？”似乎是记挂着许昭刚才的提醒，唐易卿刻意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问。
　　“没有没有，你总是多想。”
　　不然你以为许昭愿意理你啊？
　　一语双关。谢长乐简直想给现在的机智自己一个大抱抱。
　　在同一个早上被噎到人生迷失的唐易卿终于走出了高一一班的教室，还不忘营造效果“咣”地一声摔上了教室的门。
　　谢长乐感觉身后的许昭与她同时松了一口气。
　　“你又气她。”同桌靳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好，回头无奈地对许昭说。
　　“她话太多，烦。”许昭清冷干净的声音传过来。
　　靳遥苦笑，看样子也是同道中人。
　　“你早上走的太早，你妈叫我给你的。”谢长乐看着靳遥递过去一个盒子，里面装的满满的美国大樱桃。
　　啧。又是个少爷。
　　谢长乐收回目光，放在了眼前的课本上。
　　还没翻上几页上课铃就响了，谢长乐一面惋惜一清早来了也没看上几页书，一面眯着眼睛看了看黑板上的课程表，把物理书从书桌里抽了出来。
　　讲台上是一个面相温柔的老头，看样子也有六十岁左右了。他拿着一个“富光牌”的蓝色水杯，里面结了厚厚一层茶垢，不知道用了多久。
　　接下来的自我介绍却叫所有人都不能因为他略微寒碜的外貌而瞧不起他。
　　“鄙人姓罗，华罗庚的罗，秦罗敷的罗，阎罗王的罗（笑），大家可以叫我罗老，也可以叫我老罗（笑）。T大物理系1959级毕业生，毕业时没什么特殊的爱好，就是喜欢教学生。所以自请回了榕城教书，教学近三十载，成就有限，出了十二个市理科状元，五个省理科状元，全国物理奥林匹克竞赛冠军十六个。（惊叹）”
　　“当然啦，我说这些也不是显摆我有多厉害，就是告诉大家，在座的50个人都是入学考试的时候留下的理科尖子，也是不必经历高二时的文理分科自愿选择理科的同学们。交到我老罗的手里，只要你们相信我，听我的话，我就一定不会把你们教废了。”
　　谢长乐看着台上老师一脸精光乍现的表情，吞了一下口水，想着他接下来说的话一定没有什么好事。
　　果然——
　　“为了保证我们这个班的学习环境相对良好，我们会在高一上学期安排三次测试，按照这次三次测试加权后的平均数排名，选出前四十名留在我们一班。（嘘声）”
　　谢长乐感觉身边的靳遥身体一紧。
　　“安静，安静！”老罗拿着黑板旁边的三角板敲了敲黑板，教室里的声音才勉强小了一点，“我知道你们兴奋，毕竟有竞争是好事情嘛（嘘声），心理压力也不要太大，毕竟去了下面的平行班，以我们一高的教育质量，好好学习还是会有很好的归宿的嘛！（嘘声）。”
　　“那么，我们开始上课，你们可准备好了。”
　　一切插诨打科轻佻浮夸通通打住，空气中只剩下沉下声音来的这一句。
　　老罗的自我介绍就这样戛然而止，随后拿起一根粉笔，抬手在黑板上写上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运动的描述
　　虽然大家对于老罗的“一高牛逼”理论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不屑，见他写了板书之后也立刻翻开了笔记本。
　　教室里又是一阵骚动。

　　短短45分钟很快过去，老罗已经收拾东西提着他的大茶杯一步一晃地走出了教室，谢长乐依旧看着眼前的笔记本，一言不发。
　　在遇见老罗之前谢长乐一直认为，只要是能做老师的人，无论自身的能力优秀与否，教一教中学生所需要掌握的浅显的知识还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她对那些成绩不好怪老师讲不明白的人有点鄙视，总觉得这种想法和拉不出屎怪地球没有吸引力如出一辙，都是自己不努力的衰人的说法。
　　直到今天上了老罗的课，谢长乐才知道其实物理不光是几个单调的符号字母。
　　才知道原来老师的好坏对于学生学习知识的程度是那样的重要。
　　“这题你懂了吗？”眼前出现了一个笔记本，谢长乐看见靳遥摘了眼镜，一脸迷糊无害地看着谢长乐。
　　“哦，这题啊……”谢长乐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开，找到了对应的位置，刚想给靳遥讲一讲，却看他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笔记本。
　　“你也太神了吧，他说的那么快，你都能记下来，还做了这么多标注？！”靳遥看了看自己才写了一页的笔记，又翻了翻谢长乐的三页纸，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一只怪物。
　　谢长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是写的草吧。”
　　“借我看看。”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谢长乐的肩。
　　“哦。”谢长乐把笔记递给了后面的许昭，一边拿过靳遥的笔记本，“老师说这题先看准哪个是变量比较关键……”
　　三言两语给靳遥说完，看着他恍然大悟的表情谢长乐心里居然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想去找前面的苏幸说话，抬眼往门口一看，见谢长安和黄荀正从她的班级门口通过回教室。
　　两个人就这么疾步走了过去，连看一眼都没有。
　　还哥哥呢，谢长安你连我在哪个班都不知道。
　　有点失落。
　　却隐约听见门口传来一个熟悉却模糊的声音，“黄荀你等我一下我去看一眼我妹。”
　　谢长乐听见心头一惊，也顾不得去找苏幸撒腿就跑出去教室，心想着你这个烦人的谢长安千万别来教室里给我惹事。
　　她却不知道，自己的嘴角是微微上弯的。
　　她也不知道，因为想还给她笔记本而没人理，尴尬的停在半空的，许昭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