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往事多遗石不言 ...
-
转眼已是四月。这一个月来，容璎和穆妩冬两人相处得越来越好，性格合适，三观合适，生活上的小习惯也是那么合适，两人有时候还打趣对方，说彼此一定认识了很多年，甚至从上辈子就在一起了。
没有什么是完美的，两个人之间的恋爱也一样。长辈的不赞同，成为了两人之间最大的阻碍。穆妩冬常常去容府找容璎，刚开始，容泓庭并不说什么，只道是过来探望容璎的伤。时间一久，容泓庭就发现不对了。即使是姜珞，也没有这穆妩冬来府来得勤快，而且容泓庭不止一次听到下人们议论，说穆妩冬与容璎行为亲密，不像是普通朋友。
本来容泓庭只觉得是下人们想得太多，但是心中对此事也有疑问。在第四次听见下人们议论这件事的时候，容泓庭心中的疑问彻底爆发了。古语云，事不过三，下人们既然都已经第四次议论了，并且还仅仅是自己听见的次数，便可见此事不虚。
容泓庭决定去落樱院一探究竟。
上天终究没有辜负太师对女儿的第一次窥探行动。容泓庭刚到院门口，就看见容璎轻轻在穆妩冬唇上亲了一下。这一下，把容泓庭多日的疑问统统化为了怒火。太师毕竟是太师，能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而屹立不倒，忍耐方面也是有一定造诣的。
容泓庭装作什么也没发生，默默回了书房。他打算，在此事还未传得沸沸扬扬之前，自己先下手解决。
没有人会想到，容泓庭接下来要做的事，把所有人都带入了一个无法逆转的局中，任何人都没有躲过。
——————我是分割线——————
容泓庭暗自忍了三天，对于他来说，太师府出了一个喜欢女子的小姐这件事，是他这四十年来遇见过最棘手的事情。他害怕被同僚知道，更害怕被皇上知道。心下拿定主意，一定要将容璎藏起来，再找南疆那位故友来，消掉容璎对于穆妩冬的记忆，最好再让两人再不碰面，此事方能解决。
容泓庭这边正筹谋着，何管家却来了，“老爷，外面来人了，说是渊龙山庄的。”
“什么？渊龙山庄？何忠，你可没听错吧？”
“老爷，错不了，身上都带着信物呢。”
容泓庭呆了，自己最近可没做什么惹到渊龙山庄的事吧！要说惹，也是他家的少小姐惹到了自己。抚了抚褶皱的衣角，容泓庭道，“让他们来书房找我。”
来人正是穆鹤宁的贴身侍卫——立丰。他向容泓庭道明了来意——穆鹤宁已知容璎与穆妩冬之事，他深知自己女儿脾性，定是穆妩冬先去招惹了容璎，才会造成今日局面。他让容泓庭放心，自己身为江湖之人，将女儿藏起来不是难事，倒是容泓庭，身为朝廷太师，若是想将女儿藏了，怕是会引起他人注意。今日希望容泓庭配合自己，将这还未完全成型的错误扼杀在襁褓里。
容泓庭听完，暗自松了口气。自己当然不愿意将女儿藏起来，这背后要担的风险太大了，以穆妩冬的武功，想必也有找到的机会。相反，如果是把穆妩冬藏起来，事情就好办得多，但穆妩冬背后毕竟是渊龙山庄，自己是不敢招惹的。现在既然穆鹤宁发了话，自己当然愿意做那甩手掌柜，只管教导女儿就好。
容泓庭脸上带了笑容，对立丰道，“还请您回去告诉穆庄主，我一定会全力支持庄主行动，也会将女儿管好，不让她们再有见面机会的。”
立丰点了头，回身告辞。
——————我是分割线——————
容璎的伤口因为及时处理，并不是很严重，只消半个月便好了。穆妩冬却不放心，又多陪了她半个月。
有时候看着穆妩冬为自己忙进忙出，容璎会想，自己身上到底是什么吸引了穆妩冬？她有时也问穆妩冬，“妖女，你喜欢我哪里？”穆妩冬总是会回答，“你喜欢我哪里，我就喜欢你哪里。”
容璎也知道，自己和穆妩冬的事情必会被发现，穆妩冬天天往自己这里来，有时候还会过夜，两人相处又过于亲密，只要脑子没有坏掉的人，一定能看出来。她常常担心会被发现，按照本朝律法，两人之中一定要死一个。她不想拖累穆妩冬，可是也不想丢下穆妩冬一个人，她还没有完完全全了解穆妩冬，穆妩冬也没有完完全全了解自己，缘分未尽，为何要强硬了结呢？
穆妩冬人不像外表那样浮躁，虽然脾气暴了些，可是心思细腻，头脑也聪明，自己和她相处，只觉得安全感满满，好像有了她在身边，就再也不用担心别的事情。
那日父亲在院外偷看，其实容璎是知道的。她在太师府活了十六年，没有父母庇护，只能靠自己打拼，手下攒着一众人马呢。那日的事情，早就被底下暗卫通报给她了。
容璎做好了被父亲处罚的准备，容泓庭的性子，不可能由着她乱来的。因此，虽然容泓庭忍了三日，她也没有放松警惕。
但她却不曾料到，容泓庭真的没有来找自己的麻烦。
穆妩冬两日前被穆鹤宁叫回了渊龙山庄，她娘的忌日到了，自是要回去的，自己也不想因为父亲的事让她心里添堵，因此，容璎并没有告诉她容泓庭的事。若是知道穆妩冬此去就不再回来，容璎一定会后悔今日这个决定。
容璎正在房里制毒，容泓庭就过来了。容璎以为容泓庭今日是来找自己的麻烦，正想着该如何措辞，容泓庭先开了口，“璎儿，穆姑娘走了？”
容璎见容泓庭不提那事，便也乖觉，低头答道，“是。前天回的山庄，说是她母亲的忌日到了。”
容泓庭眯了眯眼，盯着容璎道，“璎儿，你和穆姑娘，是否有了那不该有的感情？”
终于来了。容璎咬了咬牙，道，“是。一切尽如父亲所想。”
容泓庭叹了口气，“你自小因着你母亲的事，一直与我有些隔阂，这我并不怪你。可是璎儿，你不能为了与爹置气，便去与一个女子，做出这种事情啊。你这样做，不仅仅犯了律法，也是伤透了爹的心啊。”
容璎知道，此时不能与他顶嘴，可听了他说的话，心中还是窜起一股无名火。抬眼便怒道，“父亲，我还记得母亲的事，你犯不着用这噎我。我有什么不好，你可以说，可是穆妩冬，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般人，她对我很好，我们相处得也愉快，最难得的是，我和她在一起感到很幸福。若父亲想我幸福，就不该拦着我二人，我们在一起，既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更不是那等危害社会的人，为何单单因为律法，便要拆散我们？若父亲还是担心我会连累容家，我们可以流浪天涯，可以去别的国家。况且，我与她在一起也不是置气，我很清楚我到底在做什么。”
容泓庭见她如此不懂事，脾气也上来了，道，“反了！孽障，到如今你还在做梦么？那穆妩冬去祭拜母亲倒是真事，不过穆庄主早已知晓了你二人这等苟且之事，只待穆妩冬回去，便缚了手脚封了武功，送往他穆家秘境去了！你还在这幻想什么远走高飞？少做白日梦吧！容璎，你且记住，只要你一日是我容家人，你就一日不能见到穆妩冬！穆庄主脾气也不好，若他知道你还想去找穆妩冬，害己害人，后果是什么，你自己掂量着看！”说完，袍袖一挥，怒气冲冲的出了落樱院。在外间又吩咐道，“来人！给我看好二小姐，不许她出这院子半步！更不许她寻死绝食！”
容璎早已是呆若木鸡，自己还傻傻等着容泓庭来找自己，准备一力担下责任，没想到，目标竟是穆妩冬...
一想到穆妩冬此去就会和自己永远分开，容璎直骂自己是猪，立刻从自己在衣柜处打通的暗道逃走，迅速出了容府。容泓庭想困住自己？恐怕还不是那么容易的。
容璎此时只想立刻赶往渊龙山庄截住穆鹤宁，就算错过，好歹也要打听出穆妩冬的去向。自己手下也有几名狠角色，软的若是不行，到时候就来硬的。容璎打了个唿哨，一匹浑身雪白的马儿立刻奔了过来，容璎不待它停下，足尖一点，飞身上了马。自己悄悄学了那么久的功夫，今日总算派上了用场。
——————我是分割线——————
不出一刻，容璎便赶到了渊龙山庄。门口的弟子见有人闯来，立刻上前阻挡。容璎此时急火攻心，出手狠辣，三两下便将人撂倒在地。
容璎正欲进门，一股凌厉的掌风将她拍倒在地。她抬头一望，是穆鹤宁。
那一掌至少用了六成力，容璎有些吃不消，嘴角缓缓流下了血。她抬手擦掉，摇晃着站了起来，道，“穆庄主，你把妩冬藏哪里去了？”
穆鹤宁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目光里有些怜悯，“容小姐，回去吧，我断不可能让你再见到冬儿了。”
容璎冷笑，“哦？是吗，妩冬是我妻子，怎么，穆庄主很喜欢擅自囚禁别人的妻子么？”
穆鹤宁眼中夹杂了一丝痛苦，“容小姐，你知道的，冬儿是我独女，我不能让她跟着你受尽世人白眼。”
容璎悲极，嘴中一片甜腥，但又使劲吞下，道，“穆庄主，我只知道妩冬过着你给她安排的生活并不开心，若你想要她幸福，便不要继续将她强制推进你安排的路了！”
穆鹤宁苦笑，“你以为我愿意对自己的女儿这样么？你以为我心里不难受么？冬儿的脾气，你应该也是清楚的。我打算将她送至别处，分散你二人，你以为，她会如何做？”不待容璎回答，穆鹤宁又道，“她内力极高，若是遇见困境，激发出的剩余内力是我也比不过的。她不愿听从我的安排，听到我说不许同你再见面后，更是暴怒，立刻向我攻来。我知她对你有意，却不想她对你的感情已经深到如此地步，宁愿为了你与我做对。我无奈，只好合了庄子里的左右护法，三人合力，封了她的武功。
“她仿佛清醒了许多，同意了我的安排。我不做防备，只让她好好休息，便去给她收拾行装。谁料她竟....”穆鹤宁说到这里，已经哽咽起来，“那孩子脾气犟，见此事无望，竟寻了钗子，宁死也不愿离开你。”穆鹤宁眼中泛起泪光，“容小姐，说到底，冬儿是为了你而死，我不愿你再来打扰她了，你走吧。”
容璎此时已是满面潮湿，胸口大恸，一口鲜血喷出。她此时容色凄凉，脸色苍白，缓缓向穆鹤宁跪了下来，“穆庄主，今日算我容璎求你，放我进去，见她最后一面。”说完，头猛地磕下，那地上碎石子颇多，将额头磕得一片猩红。
容璎见穆鹤宁迟迟不答应，便又磕了下去，道，“若庄主不答应，我今日便在这磕死自己，随她去了！”
咚，咚，咚...也不知容璎已经磕了多久，那额头早已血肉模糊，双眼通红，竟是有血流了出来。容璎感觉天旋地转，已经快撑不住了，却依旧像机器一样磕着。
“随我进来吧。”许是看不下去，穆鹤宁轻轻出声，命了身后弟子将容璎架了进去。
容璎不知自己被拖着走了多久，仿佛有小半刻，才被人放了下来。
“她就在这。你看一眼便走。”
听到这句，容璎眼中落下了泪水，因为之前有血磕了出来，现下倒像流了血泪一般，让人看着毛骨悚然。
“穆妩冬，妖女，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呢。你看，我头又磕破了，我不会上药，你快醒醒，帮我上药好不好？妖女，你心真狠，你瞧瞧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怎么不心疼我？你还闭着眼睛，你不愿看我么？”容璎口中喃喃自语，向着穆妩冬缓缓走去，却不走近，隔了一尺距离看着。
“你别生气啊，妖女，我不是不想碰你，这手上全是血污，脏着呢，你干干净净的，我不能弄脏你。”容璎神色痴迷，只顾呆呆与穆妩冬说话，仿佛已经不知道她死去多时了。
穆鹤宁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容小姐，你可以走了。”
容璎的神色仿佛隔着一层纱，缥缈得看不清楚，“好，好，我走了。妖女，我走了，你等着我，待我安排好了一切，我就来找你。”说完，痴痴地笑了，又看了穆妩冬一眼，仿佛要将她刻在心里一般。
“多谢穆庄主今日通融。”容璎拱手向穆鹤宁道别，头也不回的出了这山庄。她没有发现，身后躺着的那个女子，眼角滑落了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泠泠发光。
众人看着远去的那白衣女子，心中都是说不出的悲凉沉重。她身着白衣，此时已被血染红，远远望去，如同地狱里，最鲜艳的那朵彼岸花，绝望而妖艳。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往事多遗石不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