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后》晨钟声声

5、【五】

　　千仲历八四六年一月

　　新年伊始，一切还是旧样子。
　　唯一让我觉得开心的是，上一年年底，丞相被问罪，午时在城门外斩首。恰好，那天还是他的生辰。现在和死忌碰上一块儿了，倒省了后人的不少麻烦。虽然身为他唯一亲生后代的我根本没有祭拜他的意思。
　　处刑的决定来得突然，谁也不能料到。当然，这是我的意思。所以即使后来岳衡来找我，我也能推托说事前完全不知情。
　　跟着丞相处刑的还有好几位大官，全都是太子那边的人。那次的事件，让太子和十二皇子彻底卯上了，公开叫板。
　　然后我再稍微挑拨离间一下，让太子党深信太后和宁贵妃也参与此事——宁贵妃就是十二皇子的生母。于是短短十四天时间，太后病逝，宁贵妃自缢而亡。我的眼中钉几乎全部覆灭。太子和十二的争斗更是愈加激烈，可谓是一触即发。可是两边我都已经打点好了，而且我有信心无论最终哪边胜利，我都能继续保有我的权力和地位。
　　棋局一直就在我的控制之下，任凭某人怎样挣扎也脱不开。
　　至于那某人，不说也罢。
　　伸手指指桌上的荔枝，马上有人剥开放到我嘴里。
　　我慢慢地尝着这南国水果，偶尔抬眼望向跪在一旁正瑟瑟发抖的春菊。
　　待一篮子荔枝将尽，我才悠悠开口。
　　“春菊，你跟着本宫多久了？”
　　春菊全身抖动的频率更大。她怯怯地小声回答：“十……十年……”
　　我用眼瞟瞟另一盘子里的芒果，继续漫不经心地说：“十年了？真快。”张口吃一口来到嘴边的芒果肉，一脸沉思。“本宫应该待你不薄吧？”
　　“……娘……娘娘……待……待春菊……一……一直……情……情同姊妹……”颤颤抖抖的声音，让我听着感到满心舒适。
　　“那你说，你该效忠的是荣府，还是本宫？”
　　听见这话，春菊连忙伏到地上。“当……当然是娘娘……”
　　成功消灭一个芒果，身边的丫环立刻以手绢仔细为我擦拭嘴巴。“那你今后，该当如何？”
　　“春菊……春菊定当尽心尽力服侍娘娘！”
　　“即使我要你去毒杀荣夫人，你也照做？”我眼含笑意，衷心期待她的回答。
　　只见春菊只一顿，随即承诺：“是的。”
　　我轻笑出声，为她这回答感到满足。看来在自己的性命面前，果然什么恩情都是假象。
　　我示意一旁的小六子，小六子会意，连忙拿出一个小纸包递到春菊面前。
　　“明儿你出宫一趟，我会让人带着些补品过去，就说是我送给娘补身子的。之后，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春菊望着那小纸包，一脸惊恐。犹豫挣扎好久，最终还是接过去了。
　　“是的……娘娘……”了无生气的声音，仿佛被抽干了灵魂。而抽走她灵魂的，就是我。

　　第二天下午，我正和皇上相偕在御花园内游玩赏雪，忽然一人来报说大将军求见。
　　皇上兴致大失，刚想骂个狗血临头，被我劝住才没发作。我暼见身后刚回宫的春菊浑身一缩，便知好戏该上场了。
　　岳衡大步来到，毕恭毕敬地朝我们行礼。“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因为寻欢被打断，皇上只扭头哼一声，完全没有好脸色。我上前偎到皇上怀里平息他的怒气，回答道：“大将军免礼。不知大将军如此急于求见有何要事？”看他那气息乱得，真是难得一见。
　　他垂首回答：“启禀娘娘，荣夫人……今早受歹人杀害，中毒身亡。”
　　我浑身一震，双眼不由泛出泪光。“你……你说什么……？娘……娘她……”一边缓缓向后倒，好像就要晕过去似的。
　　他牙关紧咬，抵在地上的拳头青筋突起。“就在今早春菊回去探望过后一个时辰，荣夫人毒发身亡。”
　　看来他是怀疑上我了？我暗里一笑。单凭这样就想抓到我？未免太天真。
　　我惊呼一声：“什么？”瞬间转头望向一旁的春菊：“春菊！你去的时候娘还好吗？”
　　忽然被我叫到名字的春菊惊慌失措，急急忙忙跑到我跟前跪下：“回……回娘娘……奴……奴婢去时，夫人除了有点儿憔悴，身子还是很好的。”
　　“那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我厉声喝问。
　　“这……这……奴婢不知……”
　　皇上似乎感觉到此事的严重性，连忙柔声安慰我让我冷静。随后他问岳衡：“大将军，在案发之前，可有闲杂人等进荣府？”
　　“没有。而且根据仵作检验，那毒，是下在荣夫人喝的茶里。而泡那壶茶的，是……”说着，他望向跪在他身旁的春菊。
　　春菊浑身一震，连忙伏在地上喊：“娘娘！绝不是奴婢！绝不是奴婢啊！”
　　我一时间没有反应，后来才慢慢回过神，满目呆滞地看向正在地上不断磕头的春菊，抬起手想指她，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嘴巴张张合合的，也是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皇上见我如此哀恸，抱紧我的同时目光狠狠地刺向春菊。“你这贱人！荣府待你不薄你竟如此回报！来人！把这丫头拖出去斩了！”
　　“皇上请稍等！”岳衡立马挡在春菊身前。“没有主使，一个丫环不可能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事情，况且还是杀害自己的再生父母！”
　　皇上眼睛微眯，似是听出他话中的暗语。“你是说……”
　　不等皇上想出个所以来，我突然身子后仰，作势昏去。
　　只听皇上急呼：“皇后！”随即我的身子被人扶住。“快传御医！快！”
　　不知为何，我感到有一点点不自然。但我没想太多，只顾着装晕。
　　四周闹哄哄的。突然我的身体腾空而起，渐渐远离嘈杂声。该是皇上正抱我回宫。
　　“来人！把那丫头拖下去斩了！”
　　听到这句话，我知道，我又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