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后》晨钟声声

3、【三】

　　千仲历八四五年七月

　　殿外太阳似乎晒得正欢，不过这宫殿阴阴凉凉，阳光照不进来，却不显阴暗，真真是避暑的好地方。据说这里冬天是暖如仲春，丝毫不显寒冷。如此，无论外面是什么样的天气，我都能好好地过我的日子。
　　我无聊地看着正被春菊整修的指甲。即使殿内阴凉如深秋，还是提不起精神。但是在仲夏来临之前更换住处真是再正确不过了。
　　那次宴会过后两天，我揪着一个机会央皇上帮我换宫殿，理由是早晨的阳光照得我太不舒服。皇上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让我在后宫众多宫殿之中随便挑一个。
　　我早已听闻宁贵妃居住的霞憩宫冬暖夏凉，早想一试。更何况，就冲着宁贵妃是太后相中的皇后人选这点，我就一直期望能好好整一整她。这次是一个好机会，顺便赢上一座觊觎已久的宫殿——虽然我不清楚自己对这宫殿的满意能持续多长时间。
　　想起宁贵妃得知要从这宫殿搬出去时的表情，我就忍不住想开怀大笑。
　　有太后撑腰又如何？只要我说要，皇上就不会拒绝。而这朝的掌权人，是皇上而不是太后。
　　虽然事后太后似乎有到皇上那里埋怨，但以皇上的性子，他又哪儿会听她的？
　　这次，可真是大大地削了那两人的面子。
　　想得正欢，门外传来煞风景的声音：“娘娘，大丞相求见。”
　　爹？我冷冷一笑。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道这次他又想干什么？
　　我懒懒地应一声：“本宫知道了。让他先候着吧。”
　　“是。”
　　继续半躺在贵妃椅上，发现手上的动静没了。
　　“春菊。”
　　淡淡一声却把她吓得一颤。只听她小心翼翼地说：“娘娘，老爷他……”
　　“没事，就让他等。你只管做好你的工作就是。”她不提我都忘了，春菊算是我的陪嫁丫环。我还在荣府生活时，她就已经在服侍我了。
　　春菊低应，继续帮我修整指甲，只是那动作快了不少。
　　我眯起眼睛。看来这丫头对荣府的感情挺深啊……
　　大约过了两柱香的时间，我才悠悠地来到外殿。
　　“爹，今天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我柔柔一笑，一如当年那受宠的小女孩。
　　堂中坐着一位已过半百的男人，见我来马上站起行礼。“娘娘吉祥。”
　　我挥挥手，操着甜美的嗓音迎过去。“一家人哪来这么多礼？尽管坐便是。”
　　望着那虚胖的面容，我感到有点恍惚。印象中……爹的样子不是这样的。呵，不过自我进宫后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而且以前的事，我基本上都忘了。
　　男人那掺着白丝的浓眉微微蹙起，双眼细细地打量着我。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眼中闪的，该是怀疑。
　　我坐到他旁边的座位上，抬起刚泡好的茶轻呷一口。“怎么了爹？这样看着自己的女儿。”
　　“若您真还念着亲情，那就请清楚告诉我。您……莫晓华被削是否与您有关？”
　　把手中的杯子放下。“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爹您以前不是经常念叨莫晓华只不过靠祖辈荫庇才能一直往上爬，肚子里没有半点墨水却看不起人么？当年爹官位低拿他没办法，现在爹官拜大丞相了还是处处受他制肘。好不容易这次有机会把他揪下来，难道爹不该高兴？”唇角一牵，我又道：“我记得之前打压程裕铭时，爹您不是很高兴？”
　　闻言，男人不由砸手。“你……果真是你进言？”
　　我倚到椅背，右手支着下巴好笑地看着他。“怎么？爹为何如此不高兴？”看他慌得连敬语也不用，实在是有趣得很。
　　“你……你……程裕铭被贬边塞自然是好的，其他人你要怎么参我也不会说什么，但这莫晓华不同啊！你知不知道，现今朝野已为下任皇位斗得天昏地暗，太子党和十二皇子处处针锋相对？”
　　太子和十二？那两个满眼淫邪色彩的废物。一旦登上皇位又是另一位昏君罢了。不过，那个和我没什么关系，依我之前所见，只要我愿意，他们无论谁也不会对我怎样，甚至还有可能纳我为妃。
　　“这又如何？”我回答得漫不经心。
　　男人咬牙思索片刻，终于还是讲出口。“本来我是支持十二皇子的，但由于那次十二皇子玷污民女事件，我投到太子那边去了。”
　　十二皇子玷污民女的那件事我也有所耳闻。本来皇族借身份强占女子什么的早是皇族的劣性根，无奈那次闹得太厉害，加上当年天灾不断，农作收成太差，当地百姓居然揭竿而起，由于猝不及防，离京城又近，差点儿攻到皇城来。每天浸在美人窝的皇上这才惊醒，匆忙调出近万的军队才把那骚动给镇压下去。
　　“原来如此……”我无辜地笑笑，“看来莫晓华其实是爹的同伴。”同样是两边倒的墙头草。“只是我相信他们知道您的身份和后台。”
　　男人重重地叹气，神情疲惫。“他们当然知道，但是并不表示他们不会针对我。”
　　我轻笑，笑得温柔，笑得贴心。“爹，您就放心吧，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只是究竟会不会理睬，怎样处理，就视我心情而定了。
　　男人又盯着我，眼中依旧充满怀疑。只是最后，他还是点点头。或许是感到没什么可说，所以不多久他便告辞了。
　　我叫春菊送客，自己则盯着几上的杯盏。
　　莫晓华。记得他曾当面指责我用妖术迷惑皇上，立后前百般阻挠，后来又多次劝皇上废后，对他我早就心烦不已，所以我就用他说的“妖术”好好地“迷惑”了皇上一番，如此而已。真没想到歪打正着……呵，看来这步棋走得太成功了。
　　挥手把几上的杯盏全数扫落，漂亮的青纹触地瞬间裂成满地碎花。曾经的美好如镜花水月，如今残留的只剩一堆碎片。
　　冷冷一哼，招呼个人来把碎片收拾收拾，扭头回到内房。
　　自进宫那天起我就已经决定了，我，只为自己而活。